鍑邊如湧泉連珠,華婼取出一瓢沸水,用竹夾在水中緩緩攪動;“抽魂之痛你應該體會過,如何?”


    “不如何。”


    一想到那種從骨頭筋脈都血肉都寸寸劇痛的感覺,連城就忍不住打個寒顫。


    “你試過一次,便覺得痛苦不已,可我每隔幾年便要承受一次。”華婼揚湯止沸,除去浮在水麵上的黑色茶沫:“人人視我為仙界依仗,便是師兄,遇到難題也隻能百般抱歉請我出手,因為我殺了魔界最厲害的君主,所以我就能斬殺一切妖魔,可是,有些妖魔,遠比易安難纏。”


    水再開,茶沫漸生於水麵之上,茶香四溢,華婼擺好茶具:“我需得承受每隔幾年一次的散功之痛,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還要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去斬妖除魔,即便那些妖怪有多難降服,我都不能輸,因為我是萬人敬仰的華婼尊上,換做是你,你願意坐這個位置嗎?”


    熱氣化作煙霧嫋嫋上升,茶香在鼻尖蔓延。可華婼的一句一言都像驚雷一樣在連城耳邊炸開。即便是她,自認為創造華婼的人,竟然也不懂華婼。


    “所以,你找鬼印器是……”


    “我要用鬼印器毀掉極樂弓,收迴我的一魂一魄,立地飛升,再不管塵世俗事。”


    華婼擺好三個茶碗開始斟茶。連城端過一杯熱茶,吹開表麵的沫餑,還未入口,茶香便先飄出來,沁人心脾,也衝散剛才的壓抑,她轉而問道:“隻有你我二人,擺這三個碗作甚?”


    “因為茶湯中最珍貴新鮮﹐香味濃重的﹐便是鍑中煮出這頭三碗。況且,誰和你說這裏隻有你我二人。”


    “你說什麽?”


    當年華婼便極其善於製茶,不過她也很少有不會的,今日再試,味道還不錯,隻是茶餅不好,她端著茶杯輕輕搖晃:“我早說過要你做好準備,有些人會聞著你的味道過來,況且他們大多鼻子比較靈敏,隻要你露出一點馬腳,就會被追上。”


    她倒掉滿杯茶水,把玩手中的茶盞:“既然到了,躲躲藏藏像什麽樣子,出來吧。”


    這話顯然不是和連城說的,連城左右看,也未見有第三人,正喝了口茶想說華婼騙人,便見微風乍起,吹動地上香椿葉,一個身影憑空出現,玄色衣袍繡著金邊,貌如春花秋月,漆黑的眸子與連城對視,薄唇輕抿。


    “噗——”驚喜實在過大,連城一口茶噴出來,正好噴向對麵的華婼,華婼拿袖子擋住,看著袖子上的茶漬對身後人說:“毀件衣服,是你幫她賠,還是我拿她賠?”


    尋覓


    在魔宮中,夜暉殿是最大,卻最空的宮殿。而最富麗堂皇的,當屬昔日成蹊護法的拂月宮,不過那裏養了不少毒蛇,旁人難以靠近,後來瑾淵魔君迴到魔界,第一件事就是將拂月宮燒個幹淨,差點半個魔宮都燒了。


    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瑾淵魔君,數百年如一日居住在空落落的夜暉殿,也未曾在裏麵添置什麽,隻有一床一桌一椅,掛著厚厚的帷幔,帷幔後魔君坐在床前,床上躺著熟睡的連城。


    旁邊醫師把脈後行禮道:“迴稟魔君,姑娘並無大礙,隻是受靈力波及,又因體質過差,所以才會暈倒,喝兩副補藥,休養一段時日便無事。”


    “嗯。”瑾淵撫摸著連城的手:“桌上那個藥壺,去看看裏麵是什麽藥材,然後煎份一模一樣的來。”


    醫師依言退下,大門閉合,偌大的夜暉殿又隻剩他們兩個。


    兩個時辰前,他們還在源化城,瑾淵被華婼識破偽裝不得已現身,其實他也快等不及。


    華婼說的不錯,瑾淵這些年一直在找連城,當年他看著人在自己麵前煙消雲散,忽然想起類似的場景他見過很多次,所以才會有未來的瑾淵通過不知名的方式來到他麵前,還給他問道,三番兩次提醒他要好好保護連城,可架不住她執意離開自己,看著她在自己麵前氣絕身亡那一刻,瑾淵想死的心都有。


    他闖入冥界,從閻王手中搶了生死簿,才發現連城早已死去多時,一直陪著他的,隻不過是個占據連城軀殼的遊魂,而且沒有入冥界。


    遊魂也無妨,既然未入冥界,便沒有死,瑾淵尋遍九州,一年找不到就兩年,兩年找不到,就十年,三百年轉瞬即逝,他日日都過得如淩遲一般,幾乎絕望。


    若不是此次尋到華婼蹤跡一路追蹤,恐怕他就要在絕望中孤獨至死。


    明明師父複生也是瑾淵的執念所在,可一見到活生生的連城,瑾淵就歡喜的什麽都忘了,直到師父擋在他麵前才悶聲問候道:“師父。”


    “難為你,還記得我這個師父。”


    華婼突然出手,瑾淵閃身躲開,正好閃到連城身邊,她竟然還在發呆,瑾淵伸手想要牽起她,卻被華婼一劍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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