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鴻文從沒有想到,離開的二十幾年裏,雲柳會冒著生命危險生下他杜家的骨肉。


    雲柳父母雙亡,整個雲家就剩她一個女孩了。


    他不知道她一個人帶著雲若熙的那些艱苦日子在怎麽熬過來的攖。


    單憑這一點,他就是不折不扣的混蛋償。


    事業再大又如何了,沒有愛人,沒有女兒,一切都是枉然。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去了美國之後,隨手都能抓大把的女人給他生孩子,但想到錦城那個柔弱又倔強的女人,他放棄了。


    即便餘生隻剩懷念,他也希望懷念沒有遺憾。


    他一直在咬牙堅持,直到父母去世他也沒能替兩位老人完成抱孫子的願望。


    但他不後悔。


    終究是要葉落歸根的,他不能在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對不起他心中那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女人。


    想到這一點,杜鴻文又稍稍寬慰了些。


    至少,兩人的感情裏,並不是雲柳一人在努力,他也是在的,一直都在。


    蕭風給他的資料上還說到雲柳的兩次心髒手術,一次是淩一凡陪著雲若熙,一次是淩一坤陪著雲若熙。


    兄弟倆關係特殊了點,但資質人品都非常不錯,雲若熙不愧是他杜家的血脈,眼光獨到。特別是淩一坤,在他剛得知雲若熙是他的女兒時,他就決定要將鴻雲財團交給他了。


    當初,淩一坤帶著淩樂樂在機場大廳接機時,他說要將鴻雲留給淩樂樂,淩一坤隻當是句玩笑話,沒想到,果然成真。


    現在想來,怪不得淩樂樂那個古靈精怪的丫頭不怕他。


    而他也莫名就喜歡。


    血緣,真的是好奇妙的東西,一切都仿佛在冥冥中自有天意。


    雲若熙和淩一凡分手後的這些年,懷孕生子,再到找尋淩樂樂,遭受了無數的淒風冷雨,是文菲代替了他這個不稱職的父親不離不棄守在她的身邊,給她希望和信心。


    當年醫院發生的事情,他自然會徹底做個了結,參與其中的任何一人都別想逃了,如此,才算對得起雲若熙蒙受的那些冤屈。


    而當下,杜鴻文見著麵前模樣乖巧的文菲,鐵骨錚錚的漢子眼眶隱隱泛了紅。


    他很感激她這些年來對雲若熙的照顧和付出,如果沒有她,他不知道雲若熙還能不能熬過來。


    特別是遭遇的那次重大車禍,何嘉佑和文菲都算是他女兒的救命恩人了。


    他是恩怨分明的人,有功,自然會重謝。


    並且,在蕭風發過來的資料上,連帶著文菲和樊澤森之間那點最隱秘的破事兒,也是了如指掌。


    樊家父母無非就是覺得能和韓家門當戶對。


    但是,以他的身份收了文菲做義女,那文菲身價倍增,到時候樊家想要娶她,就得是高攀了。


    這是杜鴻文心裏的想法,或許有些唐突,但以他直爽剛毅的性子實在找不出第二種方法來表達他內心的想法。


    文菲離杜鴻文就是幾步之遙,她等了老半天,這個古怪的老人依舊沒迴答她的問題。


    估計,他也是不知道雲若熙生病的原因。


    “咳咳……”


    文菲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兩聲想要打破病房的尷尬,以雲若熙現在的狀況,隻怕她至少得守個三五天,或許更久。


    可是,現在這個跟不上節奏的狀況讓她如何是好?


    她的咳嗽聲將杜鴻文的思緒瞬間拉了迴來,他轉過身微眯著一雙眸子看著她。


    文菲雙手絞緊,雖說不上害怕,卻還是覺得有些滲人。


    “哦,文菲,剛才說到哪兒了?”他單手抵著自己的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呃,剛才都說完了。那個,杜伯伯,我先出去一趟。”


    文菲撒了謊,她和他有著溝通上的障礙,還是先避一避的好。


    “去吧,去吧,年輕人去忙,這裏有我呢。”


    杜鴻文為了給文菲留個好印象,一改往日的威嚴,說話聲音都柔了幾分。


    這聲音聽在門口劉建的耳朵裏渾身冒了無數的雞皮,他曾經跟隨淩一坤去美國呆了一段時間,也親眼見著杜鴻文是怎麽用鐵腕的手段管理他的鴻雲財團。


    富可敵國的財富都是用血腥和生命換來的。


    文菲不知情,笑得一臉的解脫:“那杜伯伯晚餐要吃什麽?我帶迴來。”


    她一整天都沒吃飯,現在已經是黃昏了,肚子餓得前胸貼後背。


    “晚餐啊?”杜鴻文被文菲提醒,一時才驚覺自己呆在雲若熙的病房好幾個小時了。


    “這樣吧,杜伯伯吃一碗餛飩就行了。”


    他刻意地說得很隨意,生怕給文菲添了麻煩。


    文菲卻是在心裏暗暗叫苦,這個老人連晚餐都不準備出去吃,他這麽死守著雲若熙的病房到底是要鬧哪樣啊?


    想到迴來後,杜鴻文還在,文菲臉上的笑容僵硬到不行。


    出門,右手一把抓住劉建的手腕。


    “來,劉先生,咱們過去說。”


    由於兩人身高差太多,她又怕被病房裏的杜鴻文聽見,文菲踮了腳,將自己的唇湊到劉建的耳邊。


    小女人無意識的一個動作卻讓劉建一瞬間就漲紅了臉。


    他趕緊甩開了她的手,男女授受不親,這個樣子成什麽體統?


    其實,劉建心裏對文菲是有氣的,昨晚要不是因為她和那個該死的樊澤森突然鬧那麽一出,雲若熙根本不會出事。


    後來又想,也是他自己太大意,怪不得別人。


    作為雲若熙的專職保鏢兼司機,他是嚴重失職。


    心裏煩悶,再被文菲這麽一拖,他的心緒不停翻湧。


    文菲不知情,手被甩之後,又去拽他的衣袖,直到將他拖到樓梯的轉角處才放開。


    “劉先生,你能說說裏麵那個男人是怎麽迴事嗎?”


    她實在想不通啊,雲若熙生病,淩一坤不再,守病房的竟然是一個老頭子。


    劉建看著她,當著她的麵拍了拍被她剛剛拽過的衣袖,臉上的嫌棄一覽無遺。


    然後,他雙手背在身後,一米八幾的身姿站得筆直,對著文菲一米六的嬌小個,活脫脫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嘿,真是跟淩總久了,你也變得這麽拽?”文菲偏著腦袋在他麵前晃了晃。


    劉建依然沒有理會她。


    好吧,這些都不是她今天想要談話的主題。


    文菲頓了頓又問道:“咱們也不說那個杜什麽的了,說說小熙,昨天都還是好好的,怎麽突然就昏迷了?”


    她一邊說一邊看劉建的臉色。


    劉建眉頭絞緊,腮幫子狠狠鼓了兩個包之後,依舊沒有下文。


    “劉建,小熙她到底怎麽了?”


    文菲幹脆直唿其名,她都快被他沉默的性子憋瘋了。


    長相嘛,還算不礙眼,但悶葫蘆一個,這樣的男人能找到老婆,鬼才信。


    文菲忍不住伸手去戳他的肩。


    他的肌肉太過於堅硬,手指戳上去竟然打滑。


    有這樣欺負人的嗎?


    文菲一跺腳,幹脆抓住他的手臂使勁地搖。


    劉建本來心情就不好,被文菲這麽一鬧騰,臉色鐵青,甩開她的手一步步逼近她:“想要知道真相是不是?”


    “嗯,嗯。”文菲使勁點頭。


    “那就不要怪我沒有警告你。”劉建悶哼一聲,把原本打算憋在心裏的那些事兒統統倒給她了。


    文菲聽得一驚一乍,瞪著一雙滴溜溜的大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她從沒有想過小熙竟然是出了這麽大的事情。


    如此一來,她和淩一凡的過往被淩一坤全部知道了?


    兩人並且是當場被淩一坤捉奸在床了?


    具體細節劉建沒說,但文菲已經開始自行腦補,想想那個場景,她渾身的血液就開始沸騰。


    奸夫是淩一凡啊,她很想知道雲若熙當時是什麽感覺。


    文菲是一邊歎息一邊進的病房,她心生愧疚,又心存竊喜,在淩一凡失蹤的那幾年,雲若熙經常在她耳邊念叨,要是他迴來,她就將自己給他。


    念叨了這麽多年,總算是心願了了。


    躺病床上的雲若熙不知道文菲的想法,要是知道了,估計早爬起來扇她這個沒良心的閨蜜兩耳光了。


    還心願了了?


    她現在被兩個男人折磨得生不如死,好吧?


    雖然兩人並沒有那啥,但是想想,她和淩一凡就脫得隻剩最後一層了,並且是當著淩一坤的麵。


    這未免太殘忍了一點。


    淩一坤不原諒她,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


    當然,這些都是臆想。


    雲若熙依舊躺在床上,靜靜地安睡,連帶著睫毛都沒有抖動一下。


    而杜鴻文見著答應了要給他買混沌,卻又兩手空空的文菲返迴病房時,忍不住輕咳出聲。


    文菲想得入神,絲毫沒有覺察到有什麽不對,潛意識裏自動將那個讓人膈應的杜鴻文排除了。


    坐在雲若熙床上,纖柔的手指緩慢地梳理著她的長發:“小熙,你這是打算睡到什麽時候?不要樂樂了?不要我了?”


    (估計此時杜鴻文在心裏不停念叨,還有我,還有我。)


    說到樂樂,雲若熙的羽睫輕輕眨了一下。


    文菲單手撐著下巴繼續自顧自說道:“其實吧,人生沒有邁不過的坎兒,愛情如此,親情也是如此,覺得好,就繼續走下去,覺得不好,就散了,生命多短暫啊,何必要勉強自己呢?”


    她說的是雲若熙也是自己。


    身為好友,她怎麽可能不知道她的難處,剛才關於淩一凡的那些狗血的想法隻是安慰而已。


    兄弟兩是存了心的,雲若熙愛上淩一凡的時候吧,淩一坤跑來和她滾床單。


    現在輪到愛上淩一坤了吧,淩一凡又跑來和她滾床單。


    唉!


    真的是世事無常啊!


    ……


    杜鴻文現在總算是稍稍長了眼力勁兒,見文菲在對雲若熙傾訴小女兒的情懷,他轉身離了房間。


    整個下午他都呆在病房看著沉睡的女兒,總覺得心髒貓爪一樣難受,原本應該是父女相認的激動場景,沒想到卻成了這樣。


    杜鴻文踱步到了走廊盡頭的窗戶位置,他心情煩悶想要抽煙,打火機“啪嗒”一聲剛燃火,他的視線卻從指間的雪茄落在了樓下停車場那輛黑色的賓利飛馳上。


    飛馳是定製的,整個禦城就一輛,看起來特別的顯眼。


    雲若熙的病房在五樓,杜鴻文的位置能清楚的看見從車窗裏飄散出來的嫋嫋白煙。


    淩一坤此時的心情,沒有誰能懂。


    他無法將自己的弟弟和自己的女人在床上糾纏時候的畫麵輕而易舉就從腦子裏抹去。


    他更無法將一切的過錯強加於他們的身上,特別是雲若熙,她最是無辜。


    正是因為無辜,他才會既疼惜又憤怒。


    當他聽見她從混亂的意識中真真切切喊出了那個“喬”字時,幾度讓他差點崩潰。


    那個字是他心裏的魔咒,一念,他就會發瘋。


    從前如此,現在更是如此。


    他固執地認為這一切足以說明,在雲若熙的內心深處,喬穆森一直根深蒂固地霸占著。


    那這些日子以來,兩人的恩愛繾綣算什麽?


    樂樂的身份又算什麽?


    雲若熙的病情已趨於穩定,方渝那邊安頓好之後,他丟下一大攤事情就守在她的樓下,一支接一支不停地抽煙,既不上去,也不離開。


    從昨晚到現在,他隱隱感覺到杜鴻文的舉動有些奇怪,但他也沒心思去細想。


    杜鴻文站在窗戶邊上眉頭緊縮,最終,他看了眼雲若熙的病房門,手中的雪茄沒抽,轉身下樓去了。


    ……


    樓下停車場。


    淩一坤穿著一件灰色的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精壯的胳膊,他單手搭在車窗上,唇邊的香煙明明滅滅。


    “一坤。”


    杜鴻文上前,敲了敲副駕駛的車窗。


    “杜伯父。”


    淩一坤收迴思緒看了一眼車窗外的男人,掐滅手中的煙將車門打開。


    “一坤,還沒吃飯吧?走,咱們一起。”


    杜鴻文側身坐到副駕駛上,他係著安全帶,眼角的餘光瞟了一眼駕駛室的男人。


    忙碌一天一晚,淩一坤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俊逸的臉上露出疲憊之態,原本深邃的眸此時紅血絲遍布,整個人散發出一股頹廢之態。


    這樣的他,杜鴻文從未見過。


    車廂裏滿是煙味,他打開了天窗。


    “杜伯父,想吃什麽?”


    油門轟下,賓利飛馳很快就駛出了停車場。


    “嗯,要不然,我們來一次火鍋?”


    在那種熱氣沸騰的氣氛中,辣得酣暢淋漓才能釋放心中的鬱悶之氣。


    還有,正好可以邊吃邊聊。


    “行。”


    淩一坤將車子轉了個彎直奔火鍋城。


    兩人要了一間雅間,紅亮亮的火鍋端上來,杜鴻文開了一瓶酒。


    白酒,52度,酒精度不算低了。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淩一坤倒了一杯。


    “來,先喝了再說。”


    夏天,吃火鍋喝烈酒,也隻有杜鴻文能想得出來。


    一杯酒下肚,中央空調都不管用。


    淩一坤從舌尖到胃整個火辣辣的。


    他吃得清淡,對著旁邊的服務員招手:“去拿幾瓶冰啤。”


    服務員應聲。


    “還有,再拿兩杯牛奶過來。”


    他和杜鴻文一整天都沒吃飯,如果兩人醉倒了,躺醫院的就不止三個女人,而是再加上兩個男人了。


    杜鴻文看了他一眼,淩厲的眸顯露出滿滿的欣賞之態。


    淩一坤除卻麵對雲若熙會癲狂之外,其餘的事情都能做到鎮定如山,一絲不亂。


    這個女婿,杜鴻文是百分之百滿意。


    兩個男人一人白酒,一人啤酒,喝得微醺之時,杜鴻文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夾了一塊牛肉放到淩一坤的碟子中:“一坤啊,今天我在小熙的病房裏呆了小半天,這丫頭,唉。”


    他先拋出話題。


    兩人之前都是喝悶酒,並沒有說話。


    淩一坤的眸看著碟子中的那塊牛肉,手中的筷子嚐試了兩次想要夾起來放到嘴裏,最終還是失敗了。


    他有潔癖,想著那牛肉上沾了杜鴻文的口水他就沒法吃得下。


    看來,這世上除了雲若熙和淩樂樂之外,他都會嫌棄。


    筷子放到一邊,幹脆不吃了。


    男人端了玻璃杯將裏麵的啤酒一飲而盡:“杜伯父,弟妹那邊情況怎麽樣了?老太太那邊忙,我也沒來得及去看看。”


    “哎!”杜鴻文打斷了他的話:“一坤,今天咱們不說安琪,說說小熙的事情。”


    淩一坤聽得雙眸微斂,杜鴻文和雲若熙都不熟悉,兩人怎麽聊?


    “一坤啊,其實杜伯父有件事情想要告訴你,但是,就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淩一坤又開了一瓶啤酒,黃色的液體嘩嘩倒進玻璃杯中,他挑眉:“您說。”


    “咳咳!”杜鴻文將杯中滿滿一杯白酒灌下喉嚨之後才緩緩說道:“你聽小熙談起過她的父母嗎?”


    “父母?說過的。”


    “那她是怎麽說的?”杜鴻文心中暗暗激動。


    “咱媽是大學老師,爸嘛,我沒看見過,小熙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去世了?”杜鴻文雙眸猛瞪。


    “嗯,去世了。不過,伯父,你問這個幹什麽?”


    “能幹什麽?”杜鴻文盡量緩解著心中幽幽的怨氣:“一坤啊,如果我說我就是小熙的父親,你會怎麽樣?”


    ---題外話---感謝小夥伴13764157851贈送的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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