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淩一坤又是一拳,這一次,終於落在了淩一凡的臉頰上。


    這個,他從小護著長大的弟弟,這個,他對他千依百順的弟弟償。


    到頭來,竟然也是傷他最深的親人攖。


    而淩一凡想的何嚐不是如此?


    他是他最尊敬的大哥啊,哪個女人不好,非要搶了他的女人?


    他歪過頭,伸手輕輕擦了擦唇角的血跡:“哥……”


    剩下的話還未出口,他已經被淩一坤一個側身翻直接摔下了床。


    其實,在淩一坤出手打他的那一拳時,他就發現床上的雲若熙臉色不對,隻不過她的眼睛一直被淩一凡蒙著,臉上的表情連帶著也看不清楚。


    “小熙?”


    淩一坤單腿跪到床沿邊上,伸手去摸她的臉。


    她的肌膚瑩潤,卻是冷得刺骨。


    男人眸染寒霜,扯過床上的被子將她裹緊,抱在懷裏迅速離開了。


    地毯上的兩人,臉色更是慘白。


    淩一凡的目光一直注視著那扇空曠的大門,而杜安琪粉色的家居褲上緩緩被鮮血浸透了。


    ……


    醫院。


    這是淩一坤第三次對著一群唯唯諾諾的醫生發脾氣。


    雲若熙自從被送來之後,一直都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醫生說,其實她體內的藥效早就過了。


    不醒來,隻有一種可能,就是她本身不願醒過來。


    一旁的何嘉佑氣得上前一把揪住那醫生的衣領,醫生偏胖,脖子短,被這麽一勒,頓時臉紅筋漲。


    “你他媽給老子講清楚了,小熙她怎麽就不願醒來?”


    “這,這……”


    醫生唿吸不暢,伸了舌頭不停打轉。


    “滾!”


    何嘉佑見到他那幅肥頭滿麵的嘴臉就覺得惡心:“什麽破醫院,去,把你們醫院最好的醫生給我找來。”


    那醫生旁邊還站了一堆人,聽何嘉佑這麽說,雙腿不停地打顫,這醫院是淩氏財團旗下的產業,匯聚的都是國內頂尖精英,當然,人醜了點,但並不代表醫術不好。


    “淩,淩總。”


    院長禿了頭,低著腦袋就看見明晃晃一塊在眼前晃。


    淩一坤眸色寒涼:“再給你們一天的時間。”


    說完,挺拔的身姿迴了病房。


    雲若熙躺在床上,麵色已經紅潤了不少,此時,她的睡顏恬淡美好,卷翹的睫毛將那雙靈動的眸遮得嚴嚴實實。


    他看不見她的眼睛,更看不見她的內心。


    淩一坤照舊坐在她的床沿邊上,伸手牽過她纖柔的小手。


    “小熙,樂樂想媽媽了,該怎麽辦?”


    床上的小女人沒有一絲動靜。


    想了想,他又繼續說道:“你再不醒來,我就真的不原諒你了。”


    雲若熙連睫毛都沒眨一下。


    男人低垂了眉眼,指尖在她的掌心細細臨摹她的掌紋。


    生命線,細而長。


    算命的人說,這樣的人會長壽。


    愛情線,短,雜亂無章。


    他的指尖有些輕微的顫抖。


    身旁,手機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杜鴻文。


    淩一坤接完電話後,對著門外守護的劉建叮囑:“一定看好了。”


    劉建站定,恭恭敬敬向他敬了個軍禮。


    這次出這麽大的事情,完全是因為他的疏忽,雖然淩一坤什麽也沒說,但他自己的內心過不去這個坎。


    何嘉佑也一直呆在醫院,說是因為他的邀請,雲若熙才會在夜宴出事的,他有責任留下來幫忙。


    其實,他存了小小的私心。


    淩一坤不在的時候,他就能在病房靜靜地守著她,看她精致的眉眼,在心裏悄悄地將她美到極致的五官一遍遍臨摹下來。


    劉建在外寸步不離地守著,何嘉佑的小心思他自然是知道的。


    但是,他選擇了沉默,因為淩一坤現在實在不能再分心了。


    因為雲若熙剛被送到醫院後,杜安琪也緊接著被淩一凡送了過來。


    兩邊的醫生都在搶救,雲若熙被迅速輸液觀察。


    而杜安琪則被送進了檢查室。


    片刻,醫生出來,說,胎兒保不住了,讓家屬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


    淩一凡拿筆的手一直在抖。


    杜安琪從手術室被推出來後一語不發,曾經明亮的雙眸變得死氣沉沉,她一眨不眨地盯著天花板,不哭不鬧,任憑醫生問她什麽,她都是沉默。


    淩一凡站在一旁,挺拔的身姿像是突然間就萎靡了,溫潤的眉眼寫滿了滄桑。


    他的視線落在杜安琪身上,卻又是目光渙散,像在看著她以外的人。


    病房裏,連帶著空氣都染上了寒霜。


    杜鴻文趕來的時候,他身體裏的藥效基本消失,大腿上深可見骨的傷口隻是草草包紮了一下。


    醫院裏,還有比他生命更重要的人。


    杜安琪對於杜鴻文的到來,依舊是不聞不問,躺在病床上像一具氣息全無的死屍。見著她那張素白的小臉,杜鴻文的拳頭拽緊又鬆開,最終,落在牆壁上。


    淩一凡表情全無地看著他流血的手背,抽過一張紙遞給他:“大伯,其實,你的拳頭應該落在我身上。”


    杜鴻文雙目一瞪,將那張紙順手甩到他臉上,轉身出了病房。


    別人的世界,不是旁觀者就能懂的。


    當初,他就曾經問過杜安琪,如果男人不愛你,婚姻中你會承載太多的苦難,即便是這樣,也願意?


    杜安琪雙手背在身後,站立得姿態優雅,迴答也是堅定而勇敢:大伯放心,無論多大的苦難,隻要能被冠上淩家的姓氏,我都不怕。


    現在,一語成讖。


    宿命如此,不是你說你有多勇敢就能不受傷。


    杜鴻文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單手疲倦地揉著太陽穴,在皇朝酒店的那間房裏,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但,睿智如他,怎麽會猜不到兩對男女之間的糾葛呢?


    他的衣兜裏一直揣著雲若熙的手機,來醫院的途中,蕭風已經在秘密處理一些事情。


    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心中的猜想就能被證實。


    手機被掌心捂得溫熱,他拿出來,略帶薄繭的指腹小心地劃開了手機屏保,照片上的母女倆笑得一臉幸福。


    他的指腹從雲柳的臉摸索到她身上穿的那件旗袍,如果沒記錯,那是他送給她的禮物。


    往事如煙,淡淡的哀愁籠罩著這個渾身肅殺的男人。


    和雲柳相識的時候,她已經是c大的老師了,而他隻是一名c大的保安。


    一次晚自習下課,雲柳不小心崴了腳,是他紅著臉將她背到醫院療傷的。


    之後,他中午便主動地替她把午飯端到辦公室,一來二去,雲柳對他情愫暗生。


    杜鴻文長著一張俊逸的臉,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再穿上一身軍綠色的保安服,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中氣十足的軍人之姿。


    雲柳從小就有英雄情節,麵對挺拔的男人,少女的芳心默許,並大膽地向他拋了橄欖枝。


    三個月之後,雲柳背著家人和他私定終身。


    其實,在外人眼中看來,他們太不般配了。


    兩人不光學曆相差很遠,連帶著家庭背景也有著天壤之別。


    那時候的杜鴻文是不折不扣的窮小子,家裏的祖宗往上捋十八代也找不出一個有錢人。他的父母是老實巴交的農民,每天就刨著地裏的三分農田,收入入不敷出。


    由於家裏極度貧困,杜鴻文高中剛畢業他就去參了軍,轉業迴來便去了c大做保安。


    而雲柳則出身於書香門第之家,父母都是教師,對於這個唯一的女兒寶貝得不得了。


    雲柳也是乖乖女,父母說什麽就聽什麽,唯獨對於婚姻,她倔了脾氣,非杜鴻文不嫁。


    父母不明白,這個混小子到底哪裏好了?


    怕自己的女兒吃虧,堅決不同意兩人往來。


    雲柳骨子裏似乎就藏了反叛因子,他們越是不同意,她越想要反著來。


    在杜鴻文租住的一間小屋裏,她羞澀地將自己的身心全部交付給了她心愛的男人。


    生米煮成熟飯,雲柳的父母生氣歸生氣,到最後也算是默認了。


    兩個年輕的戀人拉了手準備去民政局登記,結果就在當天,雲柳的父母意外遭遇車禍雙雙去世。


    雲柳趕到現場,還未看到他們的遺體,突然就暈倒在杜鴻文的懷裏。


    送到醫院去急救,醫生的話更是讓這對多災多難的小情侶猶如晴天霹靂。


    雲柳懷孕了,但,她有嚴重的心髒病,肚子裏的孩子不能留。


    父母離世,剛到的孩子也即將離去,雙重的打擊擊垮了這個倔強的女人。


    手術後,她在床上整整躺了一個月。


    雙親的後事是杜鴻文忙前忙後料理的,她的身體也是杜鴻文到處尋醫問藥照顧的。


    大大咧咧的男人在她最需要,最無助的時候給了她活下去的信心。


    為了心愛的男人,雲柳又重新站了起來。


    她相信,世間再大的困難都抵不過最濃烈的愛情。


    的確是如此,剛開始幾年,兩人同居的日子過得簡單而幸福。


    雖然貧窮了點,但有愛情的日子,喝水也是甜的。


    後來,杜鴻文在雲柳的支持下從c大出來了,憑借著他聰明的頭腦,慢慢開始學經商,收益比拿死工資好了很多。


    但是,隨著日子的流逝,杜家父母想要抱孫子的渴望越來越強烈。


    他是家中的老大,如果無後,這在農村將是最大的不孝。


    雲柳從二老的眼神中感覺到了他們越來越嫌棄的意味。


    女人臉蛋再漂亮,工作再好,不能生孩子就是隻不會下蛋的雞。


    那樣的眼神讓她無地自容。


    有次,她實在忍受不了,暗示自己的男人,她即便是拚了命也得為他生一個孩子。


    杜鴻文第一次對她火冒三丈,他對她說,沒有孩子沒關係,但,如果沒有了她,他一定生不如死。


    雲柳抱著他哭得一塌糊塗,世間還有比這更動聽的情話嗎?


    她很慶幸自己的眼光,找到了這麽一位有擔當的男人。


    正是因為如此,她才不願意再拖累他了。


    後來,在杜鴻文要求兩人去領結婚證時,雲柳卻失蹤了。


    當他找到她時,她正在賓館和一名陌生男人躺在床上。


    見著他,雲柳雙手圈住男人的脖子對杜鴻文說,那男人是她們學校新來的老師,通過接觸,她現在才發現自己對他的愛隻是感激而並非愛情。


    現在,她終於找到情投意合的男人了,希望杜鴻文能尊重她的決定,兩人好聚好散。


    杜鴻文自然是不相信她扯出來的鬼理由,上前一拳將那男人打得鼻青臉腫,然後不顧雲柳撒潑蠻橫,從賓館直接將她扛迴了出租屋。


    兩人當天在出租屋大吵一架,雲柳將房間裏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摔得稀巴爛,並且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是窩囊廢,同居幾年了,他連一條像樣的裙子都沒買一條給她。


    雲柳說的是事實,杜家負擔重,兩人掙的錢幾乎都被他寄迴去補貼了家用。


    杜鴻文一氣之下,跑到一家精品店將身上所有的錢都用來給雲柳買了一件旗袍。


    而那旗袍就是照片上她穿的那件。


    關於雲若熙的名字,在兩人第一次肌膚相親時,雲柳就和他商量好了,以後生的孩子,男孩得有川字,海納百川,像杜鴻文一樣胸懷寬廣。


    女孩嘛,得有熙字,陽光啊,愛笑的女孩運氣好,就像雲柳一樣,今後能覓得一位好夫婿。


    所以,當他聽見淩一凡喊她小熙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


    淩氏老宅。


    方渝自從壽宴之後,總覺得精神不濟,每晚早早就休息了。


    今晚,她原本已經躺在了床上,卻因為唯一的外孫女淩一娜破天荒跑來陪她,又從床上爬了起來。


    淩一娜說是晚上就呆在方渝這兒,明天上課有司機送也方便。


    對於淩一娜,方渝從心眼裏還是很喜歡的,上一輩的恩怨總不能牽扯到下一輩,更何況這也是她親親的孫女。


    淩一娜性子好,即外向,又能懂得收斂,一整晚將方渝逗得樂嗬嗬的。


    但是,笑歸笑,方渝總覺得今天的淩一娜有些不太正常。


    房間裏電話響了,她飛快便跑過去接,兩人聊天時,她那雙漂亮的眸子還一個勁兒往大門外瞅。


    “娜娜,你今天是怎麽了?”方渝有些好奇:“難不成是我家娜娜長大了,交男朋友了?”


    “奶奶,瞧您瞎說什麽啊?”淩一娜抱著她的胳膊嬌嗔著。


    “哦,哦,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有什麽不好意思?想當年,奶奶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啊,早就被家裏人訂了親咯。”方渝拍著她的手嗬嗬地笑起來。


    “奶奶,你的孫女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讀書,然後努力工作,掙錢孝敬您,至於結婚的事兒,以後再說唄。”


    “嗯?這就不對了,你看你安琪嫂子,早早懷孕生孩子,才能早早就享福。”


    說到安琪的肚子,方渝就笑得合不攏嘴:“對了,我該去替菩薩上柱香,保佑我淩家的子孫世世代代都興旺。”


    “娜娜,來,你也來。”方渝牽過她的手:“心誠,才靈。”


    淩一娜努力將唇角扯出一絲笑意,靈動的眸卻明顯晦暗了。


    今晚她正在學校晚自習,突然就接到方婷的電話,讓她趕緊去淩家老宅。


    淩一娜很奇怪,平日裏她的母親和奶奶的關係很微妙,說不上淡漠,也說不上熱情,就是那樣不溫不火的樣子。


    “媽,我還在上課,為什麽這時候讓我去?”


    “女兒啊。”方婷在電話那邊頓了一下:“你猜我在醫院看到什麽了?”


    “什麽?”淩一娜壓低了聲音問道。


    這兩天方婷感冒引發肺炎,一直在住院。


    “媽媽猜測你的兩個哥哥家應該是出事了。”


    “出事?您說什麽呢?他們怎麽可能出事?”


    兩個哥哥在她心中是神一樣的存在,怎麽會出事呢?


    方婷想了想,把醫院裏見到的情況告訴了淩一娜。


    原來晚上的時候,方婷咳嗽得實在睡不著,於是披了一件睡衣準備去外麵的花園走走。


    剛走到醫院大廳,她便看見淩一坤抱著雲若熙急匆匆闖了進來,碰到這樣的事情,作為長輩,她原本該去看看的。


    但是,因為她身份特別,這些年和淩家的人感情都不怎麽好,想了想,隻能裝作沒看見悄悄退到了一邊。


    結果,等她剛準備從另一側門出去,淩一凡又抱著杜安琪進來了。


    更讓她吃驚的是杜安琪的褲子已經被鮮血浸透,看樣子,應該是肚子裏的胎兒出了問題。


    這樣的狀況,讓方婷再也不能熟視無睹,她偷偷地跟上去,一直守到杜安琪從手術室出來,她才返迴了她的病房。


    迴去時,淩振豪依舊不在,她給他打電話,他也沒接。


    淩家出了這樣大的事情,她一個女人也不知該怎麽辦?


    她想要去幫忙,又怕自己的好心給他們添亂。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雲若熙到底出了什麽事情,她並不知情,隻是看見她在輸液,總歸不是好事。


    而杜安琪沒了孩子已經成定局,改變不了了。


    但是,淩家老太太那兒,心髒本來就不好,現在她將所有的精神全部寄托到杜安琪的肚子上,若是知道孩子沒了,指不定要出什麽大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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