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韻心還真以為是偶遇,心頭平靜,並沒打算將方才梨月閣發生之事同賀金傾講。


    況雲也以為是偶遇,朝馮炎喊道:“怎麽才來?”停了少頃,自己有些明白了,邊走邊問,“唉,那些人哪撥是你喊來?”


    皇帝畢竟點了五百個人陪駕,走到大路上,三三兩兩就會遇著官員。不方便再問,況雲噤了聲。


    五人就這麽默默前後走著,賀金傾比柳韻心稍慢半步,微微垂著頭,用餘光窺看她。可惜大多時候隻能瞧著她的背,一件羅衫青碧色,像山水工筆裏點的那幾筆異彩,又似天邊觸不及的那一抹煙。


    賀金傾盯著柳韻心的衫子走神,一個轉彎,目光飄上,瞧著本就白的脖頸被青碧襯得更白。他心裏一慌,竟似做錯事垂下眼。


    唉,明白心意後的同行,心鼓噪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賀金傾以前聽別人說,喜歡上一個女子,那她從此就在你心裏種蠱了。胡說!分明種的是一隻兔子!


    兔子把他的心當成了草地,一蹦一蹦,跳得老高。


    太過活潑,賀金傾不得不伸手撫住胸口。


    況雲旋即問他:“殿下不舒服?”


    這一問引來柳韻心迴望,他與她目光對上,就更癡了。柳韻心已經把頭轉迴,賀金傾的目光還呆呆收不迴。


    “殿下、殿下?”況雲連問兩聲,眼下也隻他出聲關心賀金傾。


    賀金傾收迴目光,解釋道:“方才想事情。”斂了心神,不由得想起之前還未做考慮好的,喜歡上柳韻心,不是一件好事。


    思來想去,諸多假設和考量,這份感情都不能給自己帶來利好,反倒處處有弊。


    賀金傾便決定扼殺掉——至少在他成功前。


    但眼睛管不住,仍舊時不時往柳韻心身上瞟。


    “三殿下!三殿下!”


    賀金傾聽到有人喊他,趕緊收迴目光。


    從背後趕上來的是刑部尚書趙樂敬,賀金傾便站住等他。


    趙樂敬開口就同三皇子聊自家小兒,說愚兒新學射箭,極是神往北朝第一神射——三殿下。


    賀金傾心不在焉:“你家小兒都會射箭了?”不是才過的周歲麽?


    趙樂敬笑道:“我說的這個,是我二兒。”


    又把家長裏短,說與賀金傾聽。


    賀金傾笑著與他閑聊,淡淡目睹柳韻心轉了身,一步步湊近。


    賀金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過來做什麽?


    柳韻心卻徑直走了過去,衝趙樂敬行禮:“大人家的小兒著實可愛。”


    賀金傾的心重重落下。


    趙樂敬楞了,並不識得眼前這位姑娘,剛才見她伴在賀金傾左右,便猜測是不是南地公主……沒想到她會主動找自己說話。


    趙樂敬還在猶豫,就聽見柳韻心又說:“我聽得實在是太喜歡了。”


    這話順耳春風,一下就吹甜了趙樂敬的心,笑道:“是麽?”把自覺的愛兒趣事,皆同柳韻心講。聊得多了,也不知道怎麽就由幺兒的抓周宴,講到哪些大人赴宴上去。


    漸漸的,她不僅曉得眼前這位是刑部尚書,連帶著大理寺一幹大人的喜性習好也知道了。


    聊時吏部的李大人經過,與大夥打招唿,柳韻心亦通過趙樂敬結識。


    幾近一個時辰後,趙樂敬才把孩兒的話題聊幹,先同賀金傾道別,而後才與柳韻心道別,還說若家裏兒女又有什麽新樂事,下迴碰麵再說與柳韻心聽。


    柳韻心一臉期待應好,甚至往前送了趙樂敬數步。


    待她迴轉身,就見賀金傾背著手,似笑非笑:“別依依惜別了,人家四十有二,三門妻妾,四個小兒。”


    雖然曉得她籠絡趙樂敬欲意何為,大理寺、李大人,都是上山路上她打聽的那些人,但賀金傾心裏就是有點不舒服。偏偏柳韻心還輕快迴他:“我知道呀,方才趙大人都說了。”


    “殿下。”遠遠又有人唿喚,熟悉的聲音。


    賀金傾聞聲迴頭,不一會兒,賀月傾跑近前,氣喘籲籲,先喊賀金傾“三哥哥”,接著又衝柳韻心柳韻致笑道:“殿下們。”


    賀金傾心道:得,又來一個……


    發現離宮有點不好,就是修得太小。


    賀月傾之前那身白衣可能在梨月閣撲髒了,換了另一身白,袍角銀線走了卷草紋路,更顯華貴,他身上的酒氣也沒了,眸子因此亮起來,笑時看人,能清幽幽將人看進眸中倒影裏。


    柳韻心笑道:“還是頭迴見到醒著的殿下。”


    賀月傾這迴帶了把涼扇,將扇一打:“沒辦法呀,再喝父皇要罵了。”說時仍在喘氣,柳韻心心想,這人有點類似她的太子哥哥,嗜酒體虛。


    第25章


    “之前醉不醒事,唐突了二位殿。”賀月傾道,“月傾這裏賠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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