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突然間平靜下來,就像是流水,木名的去處多了一個地方,那便是衙門,在這裏木名照著舅舅的意思書寫那些文案。


    當然,有些胡編亂造的嫌疑,但是舅舅樂此不疲,縣衙裏打官司的那些人也是樂此不疲,就像為平靜的生活找點樂子。


    所以,不大不小的一個縣衙裏時常會傳出擊鼓鳴冤的聲音,之後便是升堂,然後便是雞飛狗跳了,為了頂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當然,這麽覺得估計也就隻有木名了,其他人覺得這是天大的事情,因為舅舅總是在認真思索破案很判案,就像對待天塌下來那般嚴重的問題。


    木名習慣性躲在那八仙桌下麵,不時和舅舅商討著什麽,木名琢磨的是如何下筆,舅舅思索的是如何出奇判案,然後讓大家心悅誠服。


    當雞飛狗跳結束後,舅舅就鑽出八仙桌,然後擺出一副威嚴,然後說出一些奇言妙語。


    愣是將一些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扯到一塊,然後讓大家都點頭。


    比如說張家的狗跑到離家的豬圈,李家的豬就死了一隻,然後兩家就打官司,而舅舅判案則是讓那隻狗再跑到豬圈一趟,要是還死了那麽就叛張家賠錢,要麽宰了那隻狗,兩家一起吃狗肉,反正都是個禍害,祭祀五髒廟最好不過。


    要是沒死,那就相安無事,若是李家還不服,那你也可以可以牽一頭自己的狗到人家豬圈轉一圈,看看會不會有死豬,要是死了就扯平了,管事繼續打,死了的豬還是要賠的。


    木名感覺這也能判案?但是無論是張家還是李家都願意這麽叛,那何樂而不為呢?


    當然,公堂之事自然是少不了打群架的,對此,無論是木名還是舅舅早已習慣,甚至有一次把明鏡高懸的匾額給打下來了。


    好嘛,誰打下來誰負責,舅舅就去後院柴房尋了一根圓木,讓下人劈開了,送到村頭木匠那裏,舅舅還親自去題字,讓木架給刻出來,然後召集縣裏老一輩人物來焚香禱告,讓打架的雙方給掛上去,畢竟是誰打下來,那麽就該負責掛上去。


    然後大家皆大歡喜,總之官司永遠不會少,每天就那麽點事,但是舅舅樂此不疲。


    木名也學會了和舅舅一樣寫文案,總是就是胡編亂造,把阿貓阿狗擬人化了,就差讓它們成精了,然後編寫一些之乎者也的東西,卷宗算是完成了,然後封存,最後送往州郡,再由州郡送往帝都。


    每日寫寫畫畫,木名也不再那麽頻繁外出,因為娘親拉住了他,母子二人不時說著什麽,氣氛溫暖。


    舅舅終於將林寡婦帶進了府宅,張夫人輕歎一口氣,然後摘下頭頂的發簪,發簪乃是青玉雕琢而成,很是珍貴,不過張夫人絲毫不在意,親自給林寡婦戴上。


    林寡婦眼中含淚,然後默默叩拜,舅舅也是如此,隨後二人給張夫人敬茶,張夫人點點頭,眼中也有淚花,木名尋來絲巾給張夫人,張夫人接過擦淚。


    隨後下人送上美酒美食,四人同桌,彼此說著什麽,最後,張夫人握著林寡婦的手,如在交待什麽,而舅舅卻無語凝噎,都說長兄如父,長姐又何嚐不是如此呢,自己姐姐對他而言,就是母親一般的角色!


    木名看著這一幕,隻感覺心頭某些東西如被牽引,不過卻抓不到,如夢幻泡影。


    也就在這一夜,木名做了一個夢,夢裏麵一麵鏡子出現,那鏡子中仿佛有一幕幕出現,木名感覺那些畫麵無比熟悉,想靠近,不過那鏡子卻消失了,而木名也隨之醒來,口中自語:“帝都!”


    如冥冥中的指引,木名和張夫人說了這個夢,張夫人沉默少許,然後道:“你且稍等幾日,這幾日你和舅舅繼續審案子吧!”


    木名點頭,不過總感覺娘親有些古怪,不知何故。


    木名依舊重複之前的日子,清晨起來便讀書,尤其是那《逍遙遊》,木名讀了百遍,每每讀時,心靈似乎剔透許多,仿佛自己就是可以縱海飛天的鯤鵬。


    之後便是作畫,畫山畫水畫人,畫自己看到的一幕幕。


    而張夫人卻出現在方丈山下,然後走向那紅塵觀。


    一個人在大殿內誦念佛經,緩慢敲著木魚,木魚發出讓人心安的聲音,不過這時候這人卻睜開眼,隨後輕歎一口氣,是老道士。


    道士念經,極為詭異,不過在這裏卻又不覺得突兀,老道士然後緩緩起身,帶著苦澀,若是木名在此,定會發現,老道士竟然白了滿頭,唯獨一雙眼睛如看透生死,不再渾濁。


    他起身走出大殿內,朝著遠處一個身影施禮。


    張夫人麵色淡漠,隻是冷眼看著老道士,老道士眼神哀傷,起初還有些躲閃,最後卻也抬起頭來,看著張夫人露出歉意。


    “他在哪?”


    張夫人開口。


    “隨我來吧……”老道士說罷,轉身離去,張夫人跟隨,片刻後看到一株老樹,確切的說是一株枯死的老樹,落葉滿地。


    “他葬在這裏,不過發生了變化,方圓百丈的草木都已經枯萎,我曾看過,他……應該沒死,不過陷入了僵死之態!”


    老道士眼中依舊哀傷,但是張夫人卻是大喜,然後大哭著撲上去,要將那土堆扒開。


    老道士一揮手,土堆和老樹一起消失,張夫人淚眼朦朧,卻見到一個熟悉的人躺在一個土坑裏,一模一樣的麵孔,就是神態都一般無二,不過這人緊閉著眼睛。


    “我兒……”張夫人不顧其他,直接撲到土坑裏,然後痛哭。


    “那口葫蘆……救了他。也算冥冥中的天意,不過缺少了一段魂魄,除非他斬去那段魂魄彌補,否則他不會醒來……”老道士繼續開口,張夫人擦去眼淚,然後沉聲道:“說說當日的情景……”


    老道士似乎早有預見,便道:“你派人來打聽之時我就知道瞞不過你們夫婦,是我僥幸了,此事我對不住你們,這些日子我心中有愧,日日念經,佛有輪迴,原本我不信,現在……信了,直到這裏發生了變化。當初的確不懷好意,不過也隻有這個辦法才能帶走你們的孩子,也讓你們少了劫難,也能保他性命,隻是最後還是沒能救他,反而惹下了一段因果。”


    之後老道士便說出了當日的一幕,聽罷,張夫人沉默不語,倒是老道開口:“那人身上的因果更大,你們不要動情,否則對他對你們都沒有好處……”


    “馬車裏有金銀一萬兩,你留下你的儲物袋吧!”張夫人打斷道。


    老道點頭,歎了一口氣,沒有猶豫,解下儲物袋後便道:“我也離開了,滾滾紅塵,芸芸眾生之間,願還有相見之日!”


    “保重,記住,隻有斬去一段魂魄才能刺激他蘇醒!”老道離去了,同時帶走了那些金銀。


    張夫人撿起地上的儲物袋,那儲物袋似有靈性,主動將土坑中的那人吸收進入其中,還有那一口葫蘆。


    張夫人看著這個土坑許久,最後也離去了。


    木名得知娘親小時候,便去了尋舅舅,舅舅也是好奇,不過卻說:“別擔心,許是巡視去了,以前姐夫他們二人也經常這般做法,體察民情,以便來年賑災有個數!”


    聞言,木名倒是沒有多想,隻是心裏有些古怪的感覺,但是說不出來。


    好在第二日在大街上,木名便發現張夫便出現了。


    木名遠遠便叫喚起來,張夫人先是一愣,隨後搖頭失笑。


    見到木名盈盈地,張夫人一手拉著木名的手,一手寵溺地默默木名的腦袋,開玩笑道:“明兒長大了,為娘這次是去給你尋親去了……”


    木名心中一緊,急忙開口:“娘,不急,兒子還小……”


    “哪裏小了,都十六了。”張夫人拍拍木名腦袋,有些好笑。


    木名還想辯解,不過張夫人卻道:“不過沒有合適的,罷了,以後去帝都給你尋吧!”


    木名暗鬆一口氣,知道這事情便便算放下一段時間了。


    而此時,有下人來報:“老爺迴府了!”


    母子二人也不耽擱,直接迴到了府宅內,卻見張老爺一臉喜色,也不待母子發問,張老爺直接開口道:“夫人,咱們要迴去了,還有太學院的名額也下來了!”


    聞言,張夫人大喜,唯獨木名不言語。


    “明兒,舍不得離開這裏麽?”張老爺問道。


    木名頷首,道:“感覺這裏就是自己的家呢……”


    張夫人神情一黯,然後道:“我看,咱們多住些日子吧,不過明兒,帝都那裏才是你的根,這裏以後也可以迴來的。”


    張老爺也道:“不錯,你舅舅做這裏的縣太爺,這裏便是你的家!”


    木名這才感覺好些,然後道:“這下倒是舍不得舅舅了……”


    說到此處,張老爺打斷,道:“舅舅可曾教你那些公文書寫了?”


    木名點頭,張老爺哈哈大笑,“騙人的鬼把戲,不過學了也好!”


    隨後問了木名寫的內容,張老爺聽罷,連連點頭,“看來這縣太爺給你舅舅也不算埋沒了他……”


    木名卻神遊物外,不知在想什麽。


    “我想去見見老道士……”


    木名說出了這句,不過張夫人卻說:“他走了,娘親之前先給他送些銀兩,不過卻發現他早已離開了。”


    木名輕歎一口氣,將一些疑惑埋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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