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霧迷茫。


    深夜的迷雲鎮,有如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無底深淵一般。


    此處之所以稱為迷雲鎮,乃是因為一入夜,整個城鎮便籠罩在一片迷霧之中,如雲一般不可捉摸,除了當地人之外,少有人能在霧中找著它。


    傳說,迷雲鎮上有座雪霧雲樓,是當今武林中最為神秘的一個組織。


    它的神秘,在於其忽正忽邪的作風。當人們因為它除去了貪官而歡唿時,隔天他們竟又殺害德高望重的武林盟主。這時,人人都以為雪霧雲樓的人是衝著武林盟主之位而來,誰曉得他們卻似乎在那件事之後銷聲匿跡。


    說起來也是奇也怪哉。


    接著,許多武林中人便以尋出雪霧雲樓為一大挑戰,因為,即使他們找著了迷雲鎮,也遍尋不著那猶如謎一般的雪霧雲樓。其實,就連居住於鎮上的居民們,也無人曉得雪霧雲樓究竟藏在哪個角落。


    今夜的迷雲鎮,一如往昔,沉浸在濃濃的夜霧中。


    此刻萬籟俱寂,驀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劃破了靜謐的黑夜。


    砰一聲巨響,馬兒在急促的奔馳之下撞上一扇鐵製的厚重門板,還好馬背上的人及時躍起,在空中翻了兩圈後,雙足輕巧的落在地麵上,才幸免子難。


    但那匹馬兒就沒有這麽幸運了。


    “焰兒!”主人急切地唿喚一聲。


    “嘶——”


    馬兒痛苦的哀號之後,便砰一聲暈倒在地上。


    這聲巨響和哀號,也讓沉睡中的鎮民們睜開了眼睛。


    “大概又是來找雪霧雲樓的人吧?”


    其實這些被驚醒的人們,對這樣的巨響早習以為常,他們個個毫無恐懼的神情,一會兒後便各自合上眼,繼續睡他們的覺,反正明早濃霧散去,自然知道是哪一號武林人物又來此地“碰壁”了。


    隻是,那戶大門被撞上的人家不得不出來瞧瞧,免得明早發現有人死在自家門口,那多穢氣呀!


    咿呀一聲,被馬兒撞過的厚重門板緩緩開啟,一個提著燈的老邁身影徐步走出來。


    “沒有聲音,大概是撞暈了吧?”安偃自言自語道。


    自從江湖中人繪聲繪影地傳言什麽雪霧雲樓在迷雲鎮後,就經常有武林中人找到這兒來,唉,他安偃活了大半輩子,隻知道鎮上有個醉仙樓,哪來什麽雪霧雲樓啊?


    安偃雖是提著燈,但搖曳的燈火在濃霧之下依舊發揮不了多少作用。當他見到暈死過去的馬兒時,自己也重心不穩的絆了一跤。


    “哎呀——”


    “安伯!”一直沒有出聲的人此時伸出手扶住了他。


    “唿!幸好蒼天憐我,沒讓我摔斷這把老骨頭!”安偃拍了拍胸口,喘著氣道。“咦,壯士認識我安偃?”這個聲音挺耳熟的。


    “安伯不記得我了嗎?”


    “這個聲音……難道是少爺?”可是,少爺怎麽會撞上自家的大門?


    “的確是我,允之呀!安伯,你提起燈照著我瞧瞧。”


    安偃聽話的舉起燈一看,那張臉果然是少爺柔和的斯文俊容。即使在迷蒙的霧色中,少爺依然是那麽光彩奪目,他是不會認錯的,隻是,他心裏感到納悶,少爺他怎麽會……


    “少爺,您、您……”不記得自個兒的家了嗎?


    “我是因為打了個盹,未及拉住韁繩,才讓焰兒撞上大門的。”見安偃一臉遲疑,風允之幹脆自行解釋,省得麻煩。


    什麽?少爺在馬背上也能睡呀!真是厲害……


    “對了,安伯,家中什麽時候換上這厚重的鐵門了?”害他的焰兒險些死於非命,若不是他在千鈞一發之際緊急為它灌入真氣,他的焰兒早就一命嗚唿了。


    “有一陣子了!”安偃仰起頭,蹙著眉迴答。“之前江湖中人人盛傳,刺殺巡撫與武林盟主之人就在咱們鎮上的什麽……雪霧雲樓,從此鎮上就經常有人來滋事,還有人趁著夜色前來,撞壞了不少人家的大門!因此老爺便差人替鄰居們裝設鐵門,這些鐵門啊,可花了老爺不少銀子呢!”


    安偃邊說邊搖頭。這些江湖中人也真是的,明知一入夜,整個迷雲鎮便會陷入迷霧中,怎麽還會有人非要趁這個時候來呢?真不知那些人究竟想些什麽。


    “對了,少爺,您在外頭沒聽說過這些個言嗎?”


    傳言?哪來的傳言?他看是有人故意散播謠言吧。


    而那個散播謠言的人,好像叫作風允之呢!


    沒想到這些無聊的江湖中人,竟還真的尋到這裏來了。


    雪霧雲樓,這個他隨意胡謅的地方,竟在江湖中傳得沸沸揚揚,早知道他就早點迴來,看看熱鬧也好。


    “少爺?少爺?您沒事吧?”沒聽到少爺迴應,安偃緊張了起來。少爺應該沒撞傷腦子吧?


    “沒事!安伯,先幫我一起將焰兒抬進去吧。”


    “喔。”


    的確,他安偃心中的疑問遠不及少爺的愛駒重要,焰兒在少爺的心裏,除了老爺之外可是無人能及。


    而且,隻要少爺不願開口,他問得再多也隻是換來沉默,不如等少爺與老爺談話時,他再待在一旁聽著就好。


    安偃不再多問,與風允之合力將受傷的馬兒搬進馬房。


    折騰了好一會兒,受傷的駿馬總算醒了過來。


    “安伯,天就快亮了,你先迴房睡個迴籠覺吧。”


    看著風允之關懷備至的眼神,連他的語調也是這麽溫和有禮,安偃心中好生感動。


    沒想到這些年來,少爺雖是獨自一人在外地做生意,但還是跟以前一樣體恤下人啊!啊,他心中的寶貝少爺,沒有被外頭那些尖酸刻薄的商人帶壞,他安偃真的、真的好感動、好窩心呀!


    “不,少爺,您風塵仆仆的趕了迴來,該休息的應該是少爺您呀!而且這會兒也是安偃該起床的時候了。”安偃激動地說,老眼中含著點點淚光,喜極而泣。


    “安伯都這麽早起?”


    “是……啊……”


    “這樣呀,既然如此,那焰兒就勞煩安伯看顧,允之先到義父房裏向義父請安了。”


    “啊?呃,少爺……”


    “怎麽了?”


    “呃,沒,沒事,少爺慢定!”目送風允之離開,安偃在心中苦笑。


    雖然宅裏的仆役寥寥無幾,但好歹他也算是這兒的總管,嗚嗚……竟然要他照顧受傷的馬兒,早知道他就說要睡迴籠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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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父!”


    在安頓好寶貝馬兒焰兒之後,風允之帶著輕鬆的心情,一邊哼著小曲兒,徐步來到義父安隱的房中。


    隻是,他才瞥見許久未見的義父,立即呆愣的止住步伐。


    “好個風允之,這陣子許多江湖中人前來迷雲鎮鬧事,可是你搞的鬼?”安隱的聲音中含著盛怒,覆在背上的手還握著一把劍。


    不會吧,義父連劍都拿在手上了,不會是要來個大義滅親吧?


    風允之的雙膝瞬間落下,滿臉無辜的望著安隱。


    “義父,允之不懂義父說什麽。”


    “你……”安隱提起劍,指著風允之。“枉費我如此費心教導你,你竟如此氣我……你說,雪霧雲樓在迷雲鎮的流言,是不是你這小子放出去的?”


    喔,原來是那件事啊。


    “冤枉啊,義父!”


    “冤枉?”安隱挑眉。


    “義父為何認為流言是允之散播的?”


    “不是你還會有誰?你報了仇,就找些麻煩迴來給老夫扛嗎?”安隱氣得老臉通紅,握劍的手還不斷的抖著。


    風允之可憐無辜的眨著眼,向前拿下安隱手中的劍,將他扶至床邊坐下。


    嗬,義父雖然作勢要砍他,卻連劍鞘都沒舍得拔起呢!


    他輕輕拍撫著安隱的胸口,可憐兮兮地道:“義父,您先息怒,聽聽允之的解釋呀。”


    “哼!”安隱別開頭,下情願地打算聽他怎麽說。


    “哎呀,義父,允之當時被朝廷及武林高手追殺,身上又受了重傷,情急之下才隨口胡謅的。”他拉起衣袖,讓安隱看看他臂上不知何時留下的陳年舊傷疤,在安隱轉頭瞥一眼後,他立即拉下衣袖,歎氣道:“允之也沒想到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竟然真的會有人尋來,不過義父您放心,允之會把這件事情處理得完美妥當的。”


    “你你你……隨口胡謅?可知你這一句隨口胡謅,究竟給老夫帶來多大的麻煩?”


    安隱雖是嚴厲斥責,但一見到風允之認真認錯、悔改的表情,心就不自覺地軟了下來。唉!明明被這天真無邪的無辜表情騙了很多次,但他就是狠不下心嚴厲地教訓他,真不知自己上輩子究竟欠了這小子什麽債。


    見義父的語氣已放軟,風允之又露出燦爛無邪的笑容,倒了杯茶,恭敬地奉上。


    “義父啊,您先喝口茶,潤潤喉、順順氣啊。”


    “你這個渾小子……”哼,他的確是渴了。“你說,為何到現在才迴來?老夫捎給你的家書,都讓你這渾小子給燒了嗎?”


    安隱接過茶杯後,貼心的風允之已繞到他的後方,為他按摩起一身僵硬的老骨頭來。


    “義父,允之這一、兩年來四處奔波,一心隻想為義父身上的毒找著解方,上個月迴到城裏才看見那些家書的。”


    那些家書他才懶得看,他不用打開也知道義父信上寫些什麽,找到能解開義父身上毒物的人,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不是早就告訴過你這事不用你費心?唉!這毒啊,是無解的,哪天老夫若是壓製不下,就是你我父子緣盡的時候了。”安隱頓了頓,輕歎口氣。“這天,看來也是不遠了。”


    “義父,您別亂說話,允之一定會為您找到解藥的。”


    這次迴來,他也驚訝,才兩年不見,義父的模樣竟衰老如此之多,看來真的是他身上的毒作怪了。風允之呀風允之,你得要加快腳步,為義父求得解藥。


    “就說這件事用不著你操心,你該解決的,是你那句隨口胡謅所造成的流言。”


    “義父,這事簡單,請您相信允之的能耐,允之保證不出三個月,再也不會有人前來迷雲鎮撒野。”


    不,隻要一個月就夠了,不過在義父麵前,他還是謙虛點得好。


    “三個月……”安隱仰天長歎了一聲,他真希望自己還能夠再撐三個月。“允之,你可記得老夫的本名?”


    “是,義父原本姓雲,名隱。”


    原來這才是義父擔心的事,但是知道義父過去的人並不多,而且如今義父也隱居在此地十多年,早年認識義父的人,大概也都以為他早已不在人世間了。


    安隱看著風允之,思緒陷入過往的迴憶中。


    片刻後,他才自恍惚中迴過神,鎖眉道:“雲隱,這個‘隱’字,乃是老夫的師尊為老夫取的,他曾告誡老夫,由於我命中多煞,因此能隱則隱,能避則避,若是出仕,將引來嚴重的災禍。他為老夫取這個名字,是希望老夫能夠時時銘記於心,唯有隱遁,才能避開所有劫難。


    “但是老夫偏偏不相信,隻想以一身的武藝、才識,為天下黎民百姓做些事。當年老夫高中舉人時,師尊的眼裏沒有笑容,他隻是沉重地說了一句——唯有隱,才幸福。”


    風允之認真地聽著義父道出深藏於心底的傷心往事,一聲也不敢打擾,若非事態嚴重,他相信這固執的義父是不會輕易對他說出這些的。


    “接下來發生的事,相信允之你也多少知道一些,所以老夫就不再多加敘述了。”


    “什麽……義父您……”


    您存心要吊我胃口嗎?當時他還隻是個孩童,除了一心想為死去的家人報仇之外,根本沒有一件讓他印象深刻的事。


    “允之,這些事,以後老夫再找機會跟你說吧。”


    瞧見風允之期待的表情,安隱差點忍不住想將往事全盤道盡,隻是,那些往事恐怕說上三天也講不完,所以安隱心中決定,待掛心之事了結後,他會告訴這小子的,若他那時還有時間的話。


    “是,義父。”風允之點點頭。


    也罷,此刻他最在意的是盡快找到能為義父解開毒患的人或是解藥,那些過往的事,他倒也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既然如此,咱們就繼續方才的話題吧。老夫本名雲隱,尚有一女,閨名樓。”


    唔,義父姓雲,閨女單名一個“樓”字。


    那下就是……雲樓?


    嘿,有那麽巧的事嗎?


    風允之訝異地望向安隱。原來義父是為了這件事煩惱,但是,義父的家人不是都、都……


    “義父,她還活著嗎?”他小聲地問。


    “嗯。”安隱點點頭,臉上有著說下出的感傷。“當年,樓兒是老夫唯一救出的家人,隻是當時老夫身負血海深仇,又命在旦夕,隻能忍痛將她交托他人扶養。”


    “那麽,義父是要允之將她尋迴?”


    “沒錯,老夫要你去找她,並且保護她。雪霧雲樓的流言是你這小子散播出去的,你有責任保護她的安危,若她有任何不測,你這小子絕脫不了關係。”


    的確是脫不了關係啊!風允之無奈的苦笑,暗怨自己真是應了禍從口出這句話。


    他籲了口氣。算了,誰教自己多嘴?不過,不知這個雲樓是他的義姐還是義妹呀?


    風允之向安隱拍胸脯保證。“義父,您放心吧,允之會將她找到的,隻是您也別太過擔心了,‘雲樓’這兩字隻是巧合,若她自己不說,也沒人知道她的姓名。”


    “唉,巧就巧在老夫當年將她交給隱居於白陵山雪霧峰的師尊撫養,你說,若有人知曉雪霧峰上有個名喚雲樓的人,傳到江湖上,江湖中人會作何聯想?”


    哈哈,這世上沒有那麽巧的事吧?


    雪霧……雲樓……


    忽地,風允之感覺到自己的頭皮似乎漸漸發麻。


    “允之,為父要你到雪霧峰找她,倘若樓兒尚未嫁人,就許你為妻吧。”他的寶貝女兒,從小就像她的娘親那般美麗,配上允之這個俊小子,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呢。安隱想象著他們兩人站在一塊的模樣,嘴角不禁揚起。


    “什麽……”哎呀,他的頭皮真的麻了!


    “既然你在無意問脫口說出‘雪霧雲樓’這四個字,表示你與樓兒有緣,從此以後,咱們父子倆可說是親上加親了。”說到這裏,安隱滿足的一笑。


    這……義父不是當真的吧?他連這個雲樓姑娘生得究竟是圓是扁都還不知呢,娶她……


    禍從口出!他真的是禍從口出啊!風允之皺起眉,一副大禍臨頭的模樣。


    “怎麽,瞧你那模樣,不會是嫌棄樓兒吧?”安隱不悅的蹙眉。


    “允之不敢!”風允之趕緊垂下頭。他都還沒見到人呢,要怎麽嫌棄?“義父,不知您的寶貝女兒是允之的義姐還是義妹?”若是真的逼不得已要娶她,希望她的年紀別比他大呀!


    “什麽義姐、義妹,過些日子就是你的娘子了。樓兒今年已是雙十年華,倘若她尚未嫁人,就讓你這小子撿到便宜了。”


    風允之瞠大了眼。哇,雙十年華還能叫讓他撿到便宜?是撿剩下的吧!不過還好年紀不是比他大,他的運氣還不算太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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