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波楞住,這信息量略大,她得消化一下。


    哎喲媽呀,她個親爹啊,隱忍這幾年臨了送後母一個大禮,然後一腳將人送迴了娘家,真是——大快人心!


    突然,林清波又想到一個可能,不由衝口而出,「難道我爹又打算娶新老婆了?」


    秋展風微怔,爾後忍不住趴在櫃台上笑。


    「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


    「你呀你,」秋展風搖頭輕歎,「你爹娶繼妻就是為了照顧你,結果差點兒害死你,如今他替你報了仇了,你又不在他膝下承歡,當然不可能再娶一個迴來了。」


    「這樣說來,我爹也挺可憐的啊。」


    「想你爹了?」


    「廢話,你離家久了不想家嗎?」


    秋展風眼神微變,伸手在她臉上捏了把,笑道:「想啊。」隻是師父已不在,如今她在的地方便是他的家。


    恰好此時喬小嬌端著煮好的陽春麵掀門簾出來,看到這一幕,不由挑眉,「陽春麵好了,過來吃你的麵。」


    秋展風收起折扇,走到桌前坐下,從筷筒中抽了雙筷子,開吃。


    喬小嬌本打算跟徒弟說幾句,但不巧食客陸續進店,便先迴灶間忙去了。


    秋展風慢條斯理地吃完了那碗麵,到櫃台結帳。


    「一碗陽春麵,十文錢,謝謝惠顧。」


    秋展風從袖子裏摸出一小塊銀子,放到櫃台上。


    林清波拿起銀子一掂,俐落地數出銅錢找他,然後再奉送一句,「歡迎再次光臨。」


    秋展風笑,打開扇子搖著走了出去。


    他在外麵街上轉了一圈,撿個沒人注意的時候,一下就翻牆入院,悄無聲息地入了麵館內院的某問房。


    房間布置得清清爽爽,簡簡單單。


    除了炕櫃上有一麵被磨得明光透亮的銅鏡之外,再看不到什麽看似貴重的物什。


    炕上鋪的也是最普通的粗棉布所製的炕褥,一條迭得齊整的碎花薄被就這麽放在炕櫃上。


    秋展風像迴到了家,鞋一踢人就滾上了炕,扯來那條薄被蓋到自己身上,閉目睡覺。


    林清波一邊解著腰間的圍裙,一邊走進自己的房間,但原本打算關門的動作驀地停下。


    她眼睛死死地盯住一個方向,在她的炕上正大大咧咧躺著一個男人,一個並不算太陌生的男人。


    火從心頭竄起,林清波狠狠將手中的圍裙摔到地上,一個箭步衝過去,抬手就要將蓋在某人身上的薄被掀開。


    她的手還沒有觸到被子,就聽到躺在床上的人開口道:「你這丫頭越來越小氣了,不就蓋一下你的被子嗎?」


    「我一年大過一年,你怎麽就不知道避嫌呢?」


    每次來都鳩占鵲巢睡她的屋子,小的時候沒辦法,就跟他睡一炕,楚河漢界互不幹擾就是了。可她越來越大,實在不能繼續這樣了,這次說什麽也得跟他說清楚。


    秋展風擁著被子自炕上坐起,扇子一開,邊搖邊道:「大家這麽熟了,有什麽好避的。」


    林清波一巴掌拍到自己的腦門上,跟無賴真是沒法兒講道理。


    秋展風被她的動作逗笑了,「過來過來,怎麽沒事跟自己額頭過不去,過來讓我給你揉揉。」


    「這屋子借你了,我另外找地兒去。」大不了今晚睡麵館大堂。


    「過來,有話跟你說。」


    本來已經轉了半身的林清波聽到他這麽認真正經的口吻,不由緩了腳步,迴過身來,「幹什麽?」


    「來啊。」


    林清波猶豫了一下,慢慢朝他走了過去。


    「到底什麽事?」


    秋展風拍拍炕頭,「坐這兒說。」


    林清波撇了撇嘴,到底還是在炕頭坐了下來。「說吧。」


    秋展風微微斂了神色,認真地看著她道..「咱們訂個親怎麽樣?」


    林清波嚇得立即從炕頭跳下了地,脫口道:「你沒毛病吧。」


    「我好得很。」


    「那怎麽突然……」


    「我這次路過薊州還知道了一件事。」


    「跟我有關係?」


    「有。」


    「是什麽?」


    「你爹在幫你物色夫婿。」


    「什麽?!」林清波聲音一下拔高八度有餘,有沒有搞錯,她才多大啊,就這麽著急?!


    「別著急啊,咱們這不是在想辦法嘛。」


    「辦法就是我們訂親?」林清波瞪眼。


    「對。」


    「這算什麽好辦法?」


    「跟我訂親總比跟一個素昧平生的男人訂親要好得多,難道不是嗎?」


    「我隻要說服我爹不就不用訂親了?」


    「那你現在可以離開這裏了嗎?」


    這話戳到了林清波的痛處,師父師娘對她不是不好,但有一條,就是習藝不成不能離開此地。


    「那讓我爹來——」話說半截便中止,師父他們不會同意的。


    「你瞧,你也知道行不通啊。」


    林清波在房裏轉圈,「可跟你訂親也不是什麽好辦法。」


    「我有這麽差嗎?」


    林清波給他一個「你就是有這麽差」的眼神。


    「你這小丫頭怎麽一直對我有這麽大意見啊?.」


    林清波沒搭理他,又轉了兩圈後,雙手一拍,有主意了,「我爹愛找那就讓他找唄,大不了我以後不迴去認他了,這樣就不用嫁他找的人f。」


    秋展風有片刻的怔忡,爾後不由低聲笑了起來,這丫頭還真是一副視金錢如糞土的性情啊,薊州首富的女兒,還是獨女,她竟然就將那萬貫家財棄之不要了。不但錢不要了,連爹也不要了。


    夠決絕!


    真是個不能得罪的小丫頭。


    可是,如果已經得罪了,並且得罪的不是一次兩次呢?


    秋展風低頭無聲地笑了起來,那就索性債多了不愁,欠著吧。


    「秋展風,你還有別的事嗎?沒有我就走了啊。」


    秋展風衝她痞痞的一笑,拍拍身邊的位置,道:「一起睡怎麽樣?.」


    林清波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啐了他一口,這才扭身出「屋子。


    一出屋子迎麵就碰到同樣迴內院歇息的喬小嬌,林清波恭敬地喊了聲,「婆婆。」明明是師父師娘,偏偏不許她這樣嘁,隻讓叫公公婆婆。


    喬小嬌朝她身後的屋子看了一眼,嘴角微掀,「那小子又賴你屋子裏了?」


    林清波眼角頓時略微扭曲,無聲默認。


    「店裏的調料不夠了,去買些迴來。」


    「哦。」


    看著小徒弟快步出了院門,喬小嬌笑了下,然後徑直走進了徒弟的屋子。


    「秋展風。」


    幾乎在喬小嬌一進門的同時,秋展風便從床上落了地,衝著她抱拳行禮,「前輩。」


    「怎嗎?這次不但占便宜,還想直接拐了我們的寶貝徒兒?.」


    秋展風笑得磊落,直言道:「小丫頭一天天大了,早點下手總是好的。」


    喬小橋哼了一聲,「這麽小你就下手,會不會太早了點?」


    秋展風打開手中的扇子,搖了幾搖,道:「等她再大,恐怕就更難拐了。」


    這句話一下就讓故意冷著臉的喬小嬌樂了,不由自主地點頭讚同,「說得有道理。」她家的小徒弟古靈精怪的。


    「阿波的父親真的在替她物色夫婿?」


    「當然。」


    喬小嬌下巴微揚,一臉的質疑,「你就那麽看著他選?」


    秋展風一笑,「我不過就去毛遂自薦了一下。」


    喬小嬌若有所悟,「被挑中了?」


    「前輩覺得晚輩不出眾嗎?」秋展風不答反問。這幾年,江湖上的人有哪個沒聽過他玉扇公子的名號,真是可以不用混了。


    喬小嬌哼聲道:「我家阿波可不覺得你有多出眾。」竟然玩先斬後奏,有他的!


    「前輩……」不必如此故意奚落吧。


    「你們年輕人的事,我們老家人不管,不過,」喬小嬌頓了一下,神情變得冷冽起來,「如果你哪天負了阿波,你明白的。」


    「晚輩定當待她始終如一。」


    「最好是如此。」


    「請前輩放心。」


    喬小嬌突然又笑了起來,「不過,那也得你能如願拐到阿波。」


    看著對方那略帶幸災樂禍的神情,秋展風沉默了。


    「行了,老婆子乏得很了,去歇著了。」


    秋展風默默目送她離開。


    等到屋子裏隻剩下他的時候,他有些煩躁的用力掮動手中的折扇,心裏忍不住恨恨地念了一聲「林清波」。


    自從遇到這丫頭,他的劫就開始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跑堂千金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裘夢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裘夢並收藏跑堂千金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