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答應了之後,那林重就率先走上前來,抽出腰間別著的長劍,走到了薑寧的麵前。


    來此圍殺薑寧的高手們,五個人之中,除了李木用槍,那小秦用自己的長袖之外,其餘的三人兩人用刀,竟是隻有林重一人用劍。


    劍,本是王朝之中習武之人用的最廣泛也是最多的武器,但能夠將之用到極致的,卻是屈指可數。


    一流高手之中有七成都是用劍的,二流高手之中,用劍之人更是有八成到九成,但是在超一流高手之中,用劍的人數隻是堪堪達到兩成而已,相比於那巨大的基數而言,就有些少得可憐了!


    薑寧本身就是一個劍客,雖然比較欣賞李木那種以戰養戰突破自我的修煉方式,但是打心底裏對於這五個人中唯一的一個劍客林重,還是比較有親近感的。


    要說指點,他這幾十年的修煉,沒有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凡人那些兵器要讓他拿過來甩兩下,等閑也不會比這些所謂的超一流高手弱了,自然是有絕對的資格指點他們幾個,但是,若是劍道方麵的話,他能夠教給林重的東西,定然要比其他那些刀呀,鎖呀,袖呀,槍呀要多得多。


    別看那李木經過了三次突破之後暫時境界超越了林重,但是薑寧有信心,等到自己與眼前這個男子切磋之後,他在劍術方麵的進益,立竿見影地就可以反超李木許多,而且這些東西終身受用,若是他能夠在往後的時間裏多多領悟這一次與薑寧交手的體驗的話,不管是那個傳說中武榜第一的白濰河,還是李木,在今後的日子裏,他們的境界都會被林重遠遠地反超過去。


    畢竟,在劍術方麵,薑寧能夠給林重的指點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出劍吧!”


    不等那林重客套,薑寧就已經笑著催促。


    “如此,那就得罪了!”


    林重腳下加速,身體前傾,一劍廣寒有如疾電閃過,百步之遙轉瞬即至,劍鋒之上,有一股寒意透射出來,凝聚在那劍氣之中,朝著薑寧的眉心逼迫而來。


    不像是麵對李木那樣大開大合,盡量用最直接的力量和速度對自己的對手進行壓製,麵對林重的時候,薑寧把自己的力量和速度都控製在與那林重相當的地步。


    用劍之人,除了少有人用的重劍之外,很少有與對方比拚力道的時候,更多的場合之下,用劍之人靠的都是巧,銳和快這三個字!


    速度和力量都是武者自己就有辦法可以鍛煉提升的東西,靠的都是鍥而不舍的苦修,薑寧自己也是如此,根本就沒有什麽好教林重的,畢竟人家林重也是武榜之上排名第二的高手,雖然是用劍的,但是對於如何修煉內力,如何鍛煉肉體的強度,都是十分有心得的。在這些方麵,他並不需要薑寧的幫助。不同於李木,林重需要的,隻是在劍術方麵能夠有新的領悟。


    若是能夠做到這一點,即便是得不到那所謂的赤色鎏金也沒有什麽好在意的。


    畢竟,自己的修為或者能力上實打實的上漲,是要比武器的優勢更讓人欣喜的。


    武器變強大了,雖然可以保證武者在戰鬥的時候擁有一定的先天優勢,但武器畢竟隻是武器,不是人本身,若是有哪一天這個武器被人偷走了,或者你的對手的手裏擁有同等級別甚至是更好質量的武器,那麽你賴以存在的優勢就蕩然無存,到時候你才會發現,自己本身的實力是有多麽的孱弱。


    相反的,提高本身的實力乃是對於一個人本質上的提升,這一種本質上的提升是沒有人能夠從你身上奪走的,就算是你赤手空拳,隻要劍術達到了一定的境界,你的手裏就算是什麽都沒有,隻要兩根手指並在一起,一樣可以勝過那些手中有劍的人千百倍!


    所謂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借助器利總歸是不如本身實力獲得一定的提升,尤其是對於這些超一流的高手來說,所謂的赤色鎏金對於他們來說充其量也不過就是錦上添花而已,二者之間孰輕孰重,他們都分得清清楚楚。


    薑寧橫劍格擋,劍身與那林重襲來的劍尖碰撞在了一起,微微一彎,在彎曲迴來的劍身差一點就要碰觸到薑寧的下巴和脖頸的時候,他微微地後撤了一步,繼而向前蓄力,彎曲迴來的劍身在反作用力和薑寧自己的力量兩重疊加之下,狠狠地就將那林重的身體甩了出去。


    林重的身法與薑寧有些相似,虛無縹緲,踏雪無痕,屬於那種並非以速度見長,反倒是以靈巧出眾的身法類型。


    這種身法對於卸力和閃避攻擊有著十分獨到的作用。


    相比之前的在薑寧的一擊之下就吐血的情況,林重眼下的狀態顯然就要好了很多,他雖然也一樣是被薑寧給甩了出去,但是因為薑寧借力反彈之時並沒有趁機對林重進行攻擊,而林重自己又十分精通卸力的手段,所以,這一下雖然看起來有些狼狽,但是實際上林重的身體並沒有收到任何的損傷。


    林重的臉色有些難看。


    如果說方才的李木敗給薑寧乃是敗在了速度,力量這些最基礎的方麵的話,眼下的他就是毫無疑問地在自己最為自信的技巧方麵稍稍地輸了薑寧一籌。


    最讓林重有些不舒服地,就是薑寧本可以乘勝追擊,但是他沒有,彈開對手之後,薑寧就那麽定定地站在了原地,手中握著小秦之前遞給他的那把劍。


    明明是一個使袖子的,小秦卻帶著一把劍,乃是因為那把劍,原本就是為薑寧準備的。


    即便是圍殺,他們也不願意自己的對手手裏連一件趁手的兵器都沒有,所以,這一把劍其實是他們故意帶過來的,隻是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原本的計劃在遇到了薑寧之後根本就沒有了用武之地,這把劍在薑寧的手裏沒有見血,反倒成了他自己和對手切磋時候的武器。


    既然沒有受傷,林重自然再一次開啟了自己對於薑寧的進攻,這一次,薑寧並沒有還手,而是微微地測過一點腦袋,那長劍就堪堪地從他鬢角之上垂落的發絲之間劃過,就連一縷鬢發都沒能夠割下來。


    林重並沒有放棄,長劍一橫,改劈為削,被薑寧很輕鬆地就格擋了下來。


    接下來,兩個人所在的地方劍光彌漫,幾乎化作了一團白色的劍氣光霧,將兩個人籠罩在其中,若不是能夠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這兩個人的氣的話,外麵觀戰的那些人都要以為他們兩個人消失不見了!


    林重的長劍劍速一瞬之間加快了數倍,薑寧也不甘其後,長劍加速,以同等的速度將對方的招式完完全全地格擋了下來。


    “我們分明從來滅有交過手,”林重一邊與薑寧戰鬥,心中一邊如是想道:“為什麽他就好像對於我所有的招式都了如指掌一般,不管我要出什麽招式,他的長劍總是先一步就落在了格擋的位置之上,難道這個家夥真的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嗎?不!不可能,他一定是掌握了某種我的出手規律才能夠做到的吧?”


    最讓他不能理解的事情就在這裏,預判對手的攻擊方向和攻擊力道,原本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就算是能夠做到,也需要接招的這個人對於出招的人有著相當強的熟悉感,否則的話根本就做不到!


    但是,在這之前,他明明就沒有在薑寧的麵前出現過,就算是出現過,一般人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之內看透另外一個人的出招順序和出手習慣。


    兩個人接連在原地打了有四五十招,看的在場的眾人眼花繚亂,但是到了最後,誰也依舊沒能把誰怎麽樣!


    薑寧乃是守方,他林重才是攻擊的一方,但是不管他如何攻擊,薑寧總是有辦法先一步預測到他出手的時機,然後率先出劍逼迫他將自己手裏的長劍收迴來,放棄對於薑寧的攻擊。


    “這家夥真是神了!”外圍,兩個人超一流高手站在一起,相互對視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那種震撼!


    林重的劍已經快到了一種讓他們想要接下來都會覺得有心無力的強度,但是對於薑寧來說,似乎就像是玩玩一樣,根本就連一滴汗都沒有出,雙腳還是穩穩當當地站在在先前出現的地方,與李木交手的時候就沒有怎麽移動過自己的位置,眼下與林重交手,竟也是這樣!


    堂堂武榜第二的高手,對於眼前這個書生卻頗有些無奈之感,薑寧的劍就像是一道看似有著許多破綻實際上卻密不透風的防禦牆,無論如何,他也沒有辦法越過薑寧的劍圍!


    同樣的速度,同樣的力道,但是因為境界的差距,因為薑寧能夠提前預判自己出手的位置,所以林重一直打到最後精疲力盡,依舊沒有能夠讓薑寧的雙腳離開他原先站著的位置!


    林重挺停下腳步,擦了擦額頭密布的汗珠,快步走到了薑寧的麵前,道:“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為什麽我的劍分明是先出,每次你總能夠後發先至化解掉我的攻擊?”


    “很簡單,”薑寧道:“因為我能夠感應到你手中的劍!”


    “如何感應?”林重又道。


    “與其說是感應,不如說是直覺!”薑寧道:“當你修煉到了一定的境界的時候,你就會對於劍有著某種類似於第六感一流的感覺,這種感覺難以言喻,乃是我在一次次地練劍的過程之中,一點一點地積累起來的,很簡單,就是一直練!隻要你能夠堅持下去,總有一天你也能夠做到這一點。當然想要達到這種目標,其實你也有另外一種方法。”


    “什麽方法?”林重道。


    “很簡單!”薑寧道:“觀察你出劍時候的腳步變化,觀察你的手腕,觀察你的眼睛,簡而言之,就是觀察你身上那些習慣性的動作,並且在短時間內加以總結,隻要能夠做到,你就可以判斷出任何人出劍的速度,和方向。”


    “既然知道了對方出招的速度和方向,自然就有辦法在擁有一定提前量的情況之下將對方所有的攻擊全部抵擋下來!如果對方的肌肉裸露在了外麵,你甚至還需要觀察對方的肌肉的變化。隻要你一點一點地鍛煉,很快就會意識到這其中的差別的。”


    林重道:“可是我們之前相互之間根本就不認識,在這麽短的時間之內,你是如何……”


    “就算我出手的方向和速度都有一定的習慣,也不是什麽人在短時間內就能夠掌握了的吧?”


    薑寧輕笑了一聲,道:“你現在覺得你做不到,那不過是因為你不夠努力而已,真正足夠努力的人,不管是多麽困難的要求,他都能夠做到!”


    林重聞言之後不再說話,而是一邊觀察著薑寧的出手習慣,還有走路的習慣,觀察著他的目光,一邊再一次朝著薑寧發起了攻擊。


    劍鋒如之前那樣,筆直地朝著薑寧的麵門而去,但是等到真的到達了薑寧的麵前的時候,他握著長劍的手方向一變,手腕一抖,長劍由刺變為劃,這種招式變化的意圖乃是林重在出招之後才臨時決定的,在他看來,隻要做到這一點,就算是對方能夠判斷出自己出招的位置和方向,也一樣能夠借助他的大意還有對於自己預判的失敗去的勝利。


    但,結果依舊是他失敗了,而薑寧手中的長劍穩穩當當地落在了林重的脖子之上。


    “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林重再一次問道。


    薑寧笑了笑:“不是和你說了嗎?觀察!一個人身體的局部地方肌肉的變化,力量的走向雖然能夠騙人,但是他整個身體的走向,整個人身上力量的流動,卻是他接下來真的要施展的動作最直觀的體現,記住,局部雖然可以騙人,但是整體,是絕對沒有辦法做出同樣的事情的,你的身體在某種情況之下已經出賣了你,隻是你自己還沒有能夠意識到而已!”


    “受教了!”林重站起身來,走到薑寧的麵前,有些心悅誠服地道。


    薑寧卻是笑了笑,道:“我還沒有教完呢!”


    林重聞言眼前一亮。


    薑寧卻是轉守為攻,離開了自從開始戰鬥之後就沒有動過的那一塊地方。


    出劍的速度,是林重出劍最快的那種速度,既能夠保證對方能夠接得下來,又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和精力,讓他根本除了抵擋自己的攻擊之外再也做不出任何多餘的動作!


    再接下來,就是薑寧的表演了。


    他的單手劍,劍劍朝著對方的要害而去,根本直接了當,根本就不留任何的餘地,更不會為了讓招式變得優美一些而有什麽多餘的動作,一切都是為了殺死對方為基礎而實行的,簡直就像是一個殺人的機器一般,精準到了極點。


    至此,薑寧已經用出了自己寸劍術的基礎要意,當然經過了這麽多年的淬煉之後,薑寧如今施展出來的寸劍術已經遠遠不是當年的寸劍術可以相提並論的了,無論是精準度,狠辣度,還是格擋對方攻擊時候的速度,甚至是借助著格擋的空隙反守為攻的能力,都遠遠不是最初的時候可以相比。


    他就像是一個毫無破綻的機器一般,給與了林重一種與之前完全不同的壓迫感。


    “所謂的技巧,”薑寧一邊攻擊,一邊道:“歸根結底,還是要以實用性為主,很多複雜的招式,其實能簡單就要足夠的簡單,所謂返璞歸真,化繁為簡,便是要舍棄其他的多餘的目的,隻將招式的核心專注於你最重要的那一個目的,這樣的話,你就可以變得更加強大,更加的無懈可擊。”


    話音落下的時候,林重手中的長劍已經脫手而出,遠遠地飛了出去,插在了地麵之上,而薑寧的長劍,則是再一次搭在了對方的肩膀之上。


    林重的冷汗濕了後背。


    從頭到尾,薑寧都沒有用出一絲超出他自己極限的力量和速度,隻是單純的用劍術方麵上的境界壓製,就連續打敗了他兩次。


    一次是精準的預判和防禦,另外一次則是密不透風的進攻!


    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在林重的眼中,薑寧的那些招式都沒有一絲多餘的成分在。


    所有的招式都是為了達到防禦或者殺死對方的目的而努力,所有的動作都被精煉簡化到了極致。


    劍術的基礎有一部分可以說與所謂的武學的基礎是一樣的,他林重的武學基礎十分的強,所以修煉劍術的時候,一路走來也算是十分的順遂,但是,除了武學的基礎之外,劍術也有他自己獨到的基礎,那就是精準的判斷力,豐富的變化力,還有最為直觀的殺傷力。


    此時此刻,林重已經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除了在變化力之上還算是做的不錯之外,不管是判斷力還是殺傷力都極為欠缺,隻是因為他自己的武學天賦實在是太好了,功力強過了別人一大截,應變的能力也還算是不錯,所以根本沒有人能夠看得到他的破綻。


    可是,當他麵對著一個基礎能力和自己相差無幾,但是在判斷力,殺傷力之上都更加強大的人之後,他的劍術就顯得十分的拙劣。


    深深地鞠了一個躬,林重揮手放出一道勁氣,將長劍吸收迴自己的手上,十分感激地道:“多謝指點,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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