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寧揮手,一眾木靈便被送到了小天地中。


    看出了夫婦二人的疑惑,薑寧笑道:“他們已經被我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二位大可放心。”


    白雄奇眼珠子一轉,似乎想到了某種驚人的可能,略帶希冀的問道:“閣下的空間之中,是否可以容納整個溫城的百姓?”


    薑寧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迴答。


    以小天地的廣闊,單純容納,自然容得下。


    可要是負擔整個溫城數百萬人的吃喝拉撒,那就完全做不到了。


    事實上,自打有了小天地以來,那一方空間就被薑寧當做了自家的後花園,平常的時候,有誰樂意自家的花園中住著那麽多與自己半點幹係都沒有的外人?


    答應鵲兒在冰湖邊上收留那一萬多的難民,薑寧已經做出了很大的讓步,若是收留整個溫城的百姓,自己費盡心血改造完成的小天地不知要被糟蹋成什麽樣子。


    小天地中的冰湖邊上是一片不小的草場,草場上生活著薑寧早前丟進來的那些兔子,獐子還有野鹿,因為草質鮮美,又沒有天敵的緣故,這兩年來繁衍的極快,再加上冰湖裏的各色魚類,供養那將近兩萬的難民原本不在話下,甚至因為小天地中靈氣濃鬱過外界的緣故,他們的修行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可是即便如此,那些吃飽喝足還有了居所的難民經過了最初幾日的感恩戴德之後便暴露了自己貪婪的本性。


    吃飽喝足,他們便開始有了新的訴求。


    負責與那些難民交涉的褚傾城分明已經提醒過了多次,冰湖北邊,薑寧他們住著的梨樹林子還有旁邊種著靈果的果園以及再北邊的雪山不允許他們踏足,可是安頓下來僅僅不到十日,便有人趁夜到林子裏麵偷果子吃,更有甚者,私自跑到了靈果園中想要紮下那兩株烏葉桃樹之上尚未成熟的果子。


    好在那烏葉桃雖是木相,卻帶有火焰的能力,偷吃的那人直接被那半透明的黑色焰火燒得隻剩下了骨頭,雖然隻有兩年的光景,但是薑寧對那兩株烏葉桃也比對自己還要好,什麽雪瓊脂,元液,靈泉甚至好酒,從來都沒有斷過,再輔以青玄道宗的特殊手段點化,這兩株寶樹一早就已經誕生了靈性。


    而在那些難民住進來之前,薑寧便特意帶著小天地中原本住著的那些夥伴們去與那兩株黑桃子樹打過了招唿,除了這幾個人,旁的若是來摘果子,一律黑火招待。


    事後,褚傾城問起薑寧緣由,那個自稱劍仙的家夥隻是說了四個字:人心不足。


    打那之後,冰湖湖畔的難民之中,就開始有一些流言蜚語在陰影之中傳遞開來,而且版本頗多。


    有說他們自己不過是狼窩跳到了虎穴,這些人救下他們是另有所圖,說不定是


    修煉什麽邪惡的心法,需要活人的血液和心髒之流,而他們自己則是待宰的羔羊,進入果林中便消失不見的那些難民就是最好的佐證。


    也有人說,一方天地包攬萬物孕養眾生絕無偏私,所以這裏應該屬於所有人,而不是由少數幾個先來之人說了算。


    尤其是當那些難民之中的某些人接著小天地的地利突破到元丹之後,他們的心思就開始變得更加複雜難測。


    平日裏與他們接觸的那個臉上長著雀點的姑娘,來來迴迴也就隻會使黑手手這一門法術而已,實力瞧著也不怎麽高明,若是找準了機會,說不定能有什麽意想不到的收獲。


    隻是有些話,自己說出來的時候以為別人聽不到,但是他們不知道,整片小天地於薑寧而言,就像是自己的手指,臂膀,眼睛,耳朵,在這裏發生的一切事情,都沒有可能瞞過他。


    升米鬥米的故事說了這麽多年,曾為小乞兒的薑寧從沒有想到這樣的事情有一天竟然也會在自己的身上應驗。


    再造之恩竟比不上一顆小小的果子。


    一萬多的難民尚且如此,數百萬的人,眾口難調,他怕溫城的那些百姓到時候沒有死在蠻人的手裏,反倒被他自己忍不住一劍給挑了。


    事實上若不是答應了鵲兒要善待這一萬多的難民,薑寧如今都有種換個地方把他們重新丟出去的衝動。


    白雄奇定定的看著薑寧的臉,道:“你有能力收容整個溫城的百姓,是不是?”


    薑寧點頭。


    “我有,但我不會那麽做。”


    薑寧那一個不會說的堅決,以至於白雄奇連開口問為什麽的遲鈍了一會兒。


    他知道,無論如何,薑寧都不會那麽做,但他想了想,還是開了口。


    “為什麽?”白雄奇的話語中甚至帶著一些義憤的味道。


    如果眼前這人能夠收留所有的溫城子民,那麽他還有結發妻子婉兒,接下來也許就不用死。


    隻是話剛剛問出口,白雄奇便已知道了緣由。


    婉兒放下了茶壺,小手搭在了夫君的手腕上,秀眉緊蹙,朝著白雄奇搖了搖頭。


    白雄奇臉上的義憤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則是苦笑。


    “閣下請見諒,是我唐突了。”白雄奇抱拳,一臉的歉意。


    薑寧肯收留九個木靈,並答應善待,這已是天大的恩惠,自己尚且會因為他不願意收留整個溫城的子民而心生怨懟,若是薑寧真個照著自己的意思做了,那他能夠得到什麽呢?


    鋪天蓋地的詛咒和憎恨麽?


    如果是這樣,救人的意義何在?


    白衣少年將竹杯中的清茶一飲而盡,擺了擺手道:“茶不錯,如果沒有什麽別的事情,那我們就告辭了。”


    白雄奇張了張口,伸出手去想要


    挽留,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天下這麽大,生命這麽多,沒有誰是非要對誰好的,別人肯出手相幫,是你的幸運,別人若是不予理會,那也不是你可以怪罪埋怨的緣由。


    畢竟大家誰也不曾欠誰什麽。


    薑寧走後,白雄奇的心境反倒變得平和了些,輕輕拉著婉兒的手,帶著歉意道:“區區七尺之身,許國本難再許你,是我太貪心。”


    溫婉婦人蹲下身子,把頭枕在夫君的腿上。


    “以我的天資,這些年來,若不是你費盡心思,又豈能修煉到元丹,若是不能,如今也差不多到了該壽終正寢的時候,說好了的,同來同去,你可不許拋下我。”


    “婉兒。”白雄奇突然道。


    “嗯?”


    “我想喝酒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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