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哪裏跑?”這聲音猶在耳邊,他沒有說本宮,他說的我,他蹲下來抱住她,他說,“我往哪裏跑?我不跑,你也不準走,你看著!看著他們的下場!”


    她太著急了,可她沒有力氣再推開他了,她似乎聽見嘚嘚的馬蹄聲,聽見刀戎相見的聲音,最後有一人喊道:“殿下,臣來遲了!”


    這聲音,她似乎聽過,可胸口太疼了——太疼了。


    “娘娘?!”陳怡榕的狀態實在是不大對,秦青心中困惑,卻也無法,隻能拿了銀針出來,幾針下去,方聽人一聲歎,她複喚道,“娘娘!”


    陳怡榕這才迴過神來,麵前朦朦朧朧,最後終於清晰地映出秦青的模樣,嘴唇張了張:“秦大夫。”


    秦青這才放了些心去,扶起她:“熱湯放好了,民女扶娘娘去沐浴吧。”


    兩個宮女上前來,被秦青攔了:“你們去外邊守著吧,我要替娘娘再行一次針,需得集中心力。”


    被扶著的女子眼神還有些渙散,沒有說話,兩個人麵麵相覷一下,應聲退出去。


    招了水往陳怡榕身上,秦青小心問道:“燙嗎?”


    水中人搖搖頭,忽而問她:“你怕死嗎?”


    秦青笑了笑:“娘娘怎麽這麽問?方才那不過是一個夢罷了。”


    “我本來以為,我是不怕死的,我好像,已經死過一次了,我還記得水漫進我的衣裳,慢慢下沉的感覺。”陳怡榕自顧自說道,“是你救醒了我,我覺得,我好像又怕死了。我想活下去,可是為什麽,我還是夢見自己死了呢?”


    “娘娘,你說夢裏,是劍刺中了你,對嗎?”


    陳怡榕卻是答非所問道:“秦大夫,你定親了嗎?她們說,你定親了。”


    沉默一刻,秦青應聲:“是。”


    “是蔣家公子蔣岑嗎?”


    “是。”


    嘩啦水聲起,陳怡榕轉過身來,氤氳的水汽中,秦青瞧不清楚她麵上是淚是水,隻覺她聲音很是激動,濕漉漉的手指也是抓緊了她的手:“他現在在做什麽?他迴軍營了嗎?”


    秦青目光微閃,口中卻是清楚道:“沒有,娘娘許是忘記了,蔣岑他如今,已經通過擢考,進的司吏監,乃是文官。”


    “文官……怎麽會……”


    “娘娘夢見什麽了?”秦青盯住了她,複又問道,“娘娘的夢裏,有……有民女的未婚夫嗎?”


    “這夢,果然是假的啊。”陳怡榕突然輕鬆道,終於笑了,“是夢見了,不過夢裏,你的夫君是個英雄,騎著馬提著劍來救人。”


    “是嗎。”秦青垂下眼睫,不叫她瞧見自己的失態,“那……娘娘可是高看他了,他確實騎馬舞劍,卻做不出什麽英雄的事情來。”


    “秦大夫,你能讓他進宮,保護殿下嗎?”


    是夜,寧國侯府內,有府兵巡過。後院亮著燈盞將將熄滅,侍女從屋裏端了水盆出來,又細心將院門瞧了一遍,這才迴了偏屋。


    不久,整個後院都暗了下來。


    片刻,風帶起了一絲床幔,寧輕言睜眼,卻是被陡然捂住了嘴巴。


    “唔!唔!!!”


    “不喊出聲,留你一條命。”


    “唔!”聽出來人的聲音,寧輕言狠狠點頭。


    捂住嘴的力道撤去,寧輕言一把坐起來,裹住了被子,來人道:“我不會害你,你該知道。”


    “是你。”寧輕言的聲音抖著,卻當真沒有叫出來。


    “教你的辦法,你做得很好,沒有我,你嫁不成陳家二公子。”來人聲音平緩,沒有起伏,“見到恩人,不謝麽?”


    寧輕言思及那男人淡漠的神色,心中抽痛,隻口中道:“你不要錢財,便是為了自己的事情,我不過是被你利用罷了。”


    “可笑了,你得享其果,如今想翻臉不認人不成?”


    此人屢次夜闖寧國侯府,可見不是善茬,便就是她喊出來,也不見得能抓住他,反是叫人曉得半夜裏她的閨房裏進了男子,才是愈發難。


    想到這裏,寧輕言終是坐直了些:“說罷,你想要我做什麽?”


    “聰明。”來人不帶感情地讚了一聲,“不過你對我,沒有用處,能為我做的,太少了。”


    “那你來做什麽?”


    “沒記錯的話,下月頭便就是你與陳二公子的婚期?”


    “是。”寧輕言警惕道,“如何?”


    來人一身夜行衣,又蒙著麵,看不清楚模樣,隻聲音很是平實:“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寧國侯府能答應與陳家的婚事,怕是為的不是一個太師府。”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不明白?”來人笑道,“寧小姐,莫要與我說笑話,我們這刀口舔血的人,聽笑話的功力,不比旁人,若是聽不見想聽的,一個不小心,就是拔刀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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