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不苦了, 再來,便就破了藥性了。”


    陳怡榕便就也乖巧地一氣兒喝完, 將碗跺到了欄上:“他們都說我病了, 我真的病了嗎?”


    “民女隻是替娘娘調理一下身體, 娘娘隻是身體有些虛弱, 但並沒有生病。”


    “那我為何要喝藥?”陳怡榕瞧她, “殿下說我失憶了, 我還能想起來嗎?”


    “娘娘想要記得嗎?”


    聞言陳怡榕終是一曬:“這可不是我說了算的,罷了罷了, 隨緣吧。”


    秦青便就不再言語, 伸手要扶了她進去,卻見她搖搖頭:“你陪我出去吧?”


    “去哪裏?”


    “就出去轉轉,我不記得這兒什麽模樣了, 自醒來便就在屋中,今日雨停了,你陪我去看看?”


    其實, 並沒有給她拒絕的時間,陳怡榕便就已經率先下了台階:“秦大夫,這宮裏悶得慌,你快些下來一起吧!”


    若是往昔還在書院,這確然是陳怡榕能說出的話來,可那落水前的會麵,她見到的女子,已經懂得了什麽叫收斂含蓄。


    秦青瞧見她耳畔搖曳的珠子,想起她昨日便就打算出去的。思及此,便隻得點點頭:“好,但是娘娘小心些,這天快涼了,著了風就不好了。”


    有步輦緩緩往前,旁邊公公細聲道:“娘娘,太子妃娘娘在前頭呢。”


    “哦?”有修容甚精的手微微掀了珠簾,榮皇後冷聲道,“她怎麽出來了?旁邊的是誰?”


    “迴娘娘,東宮有令,命秦知章之女秦青入宮看顧太子妃,想來,那應就是秦小姐了吧。”


    “是她啊。”榮氏想起來了,此前陳宴便就與她提過,若不是有寧輕言之事,倒也說不準最後會如何,隻不過昨日方聽說了秦蔣兩家的親事,今日便又逢見,也算是巧,故而嗯了一聲,“本宮記得,還是本宮替她求的情。”


    “是呀,娘娘仁善,若非娘娘心慈,這秦家小姐,怕是還在牢中呢。”公公接得順口,這般馬屁,也不是一次兩次,何須思量。


    不想那步輦中的人卻是冷冷一哼,叫他麵上的笑霎時都撤了去,躬身下來。


    榮皇後:“走吧,過去瞧瞧。”


    “是。”


    心慈?仁善?若非是陳宴與她拿寧家的親事相要挾,她何故要去幫這樣一個人?


    嗬,陳宴想要她救陳怡榕,這本該就要死的人。不過沒關係,慢慢來,那陳怡榕不是失憶了麽?她倒要看看,這失憶,又是什麽把戲。


    有眼尖的宮人已經喚了一聲娘娘,秦青也瞧見那邊過來的步輦,此時能出現在此的,怕也隻能是榮氏了。


    眾人皆是跪下,唯陳怡榕一人立在中央,款款矮身:“兒臣拜見母後。”


    步輦停了下來,上頭的人卻沒有下來,榮氏從裏頭打量了一下麵前的人,麵色白淨,雖缺了些紅潤,倒也不算虛弱。


    目光一轉,落到了她耳上的春水墜上,緩滯地凝了凝,這才重新看下:“起來吧。”


    “謝母後!”陳怡榕抬起頭,盈盈笑著。


    這笑——榮氏看了一眼便就移開,對著秦青道:“你們這些人,如何這般不仔細?太子妃娘娘將將好些,怎麽就帶出來吹風?這一夜雨水,若是再著了風,你們當得起麽!”


    “母後!”陳怡榕突然出聲打斷,“母後,是兒臣吵著要出來的,不怪她們。”


    這一迴,驚著卻不僅僅是榮氏,便就是邊上的宮人,都趕忙低下了頭去。秦青眼前隻瞧見陳怡榕衣衫一角,到底沒有動作。


    “你方才,在跟本宮說話?”榮氏沉聲。


    陳怡榕顯然是被這一聲嚇到,略微退後一步,小心道:“母後息怒,兒臣隻是——隻是擔心……擔心母後生氣傷身,兒臣……”


    “罷了。”榮氏一抬手,“你在陳家胡鬧慣了,既然進了宮,就該有些規矩。”


    “是。”


    “本宮見你已無大礙,便就安心了。”榮氏一揚手,有宮人端了一個盒子上前來,“這是陛下方賜的果品,既然碰見,便就由你替東宮代領吧。”


    “是。”陳怡榕這才跪下,受了那食盒,便聽一聲起,步輦折迴。


    秦青上前去扶了陳怡榕起來,後者隻是拎著食盒開心道:“你瞧,今日出來,不是還有些收獲呢!”


    擠不出笑容來,秦青嗯了一聲:“娘娘,民女有個不情之請。”


    “什麽?”


    “能否一會迴去,借娘娘的耳墜一看?”


    “怎麽啦?昨日不是你替我選的?”


    “端是覺得好瞧,民女僭越了。”


    “不妨事,喜歡的話,迴去給你看看。”陳怡榕將食盒給了身後人,“不過得先去把這果品送給殿下。”


    “好。”


    迴去的步輦行得更慢了些,公公走在一旁,隻聽得裏頭人問:“你看今日太子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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