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章這一點倒是沒想瞞著:“確實是用來趕製血塗子,這原本的病症就是壓製了血脈,惡症頻現,用血塗子來治,倒是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原來如此。”


    秦知章擱了筷子:“此法畢竟冒險,此番特殊罷了。”


    秦青點頭:“既是如此,父親可知這毒從何而來?”


    “這不是你該管的。”


    “行宮宴上,太子殿下自請貶黜,可是與此事有關?”


    “秦青!”這次,秦知章已經有些薄怒。


    秦青依言跪下,卻仍道:“父親教導女兒,醫者當守本心,可是父親身處朝堂,又如何能完全置身事外。今次父親安然歸來,女兒欣喜,卻仍後怕。”


    “你想說什麽?”


    “青兒隻有父親了,青兒是父親的女兒,若是父親往後有何決定,也請告知女兒,女兒受得。”


    秦知章愣住,他又如何不明白這個道理。


    發現疫情有異的時候,他便明白,若是直言其害,先行迴稟,後果不堪設想,怕是不達天聽,已經無緣再見。隻他未有萬全之策,若無太子殿下派人相勸……


    今日入宮,太子伏地,旁有三殿下同跪,重臣請命。


    這毒徹查下去,終究難收,一城百姓,舉國人心。同為皇子,哪一個可直言論罪。無論哪一個,最後皆是寒了天下人。


    “晉西王仰檁,即日起,居晉西,無詔不得迴京。”


    如此看來,倒像是東宮成了贏家。秦知章打殿中退下時,複入東宮替太子施針,榻上少年麵色有些蒼白,卻喚他一聲秦司監。


    “殿□□內餘毒已經無礙。”秦知章收起藥箱,“受的那一腳,亦無礙。”


    “本宮省的。”仰桓看住他,“秦司監可是往後再不會見本宮了?”


    “殿下言重。”


    “秦司監覺得此事乃是本宮運籌?”


    “是與不是,不重要。”秦知章叩首下去,“微臣感恩殿下此前相勸,微臣感激不盡。”


    “秦司監。”仰桓忽而道,“辭官吧。”


    “殿下?”秦知章狐疑抬首。


    “秦司監為人,本宮清楚。”仰桓沒有看他,“本宮亦感恩司監替本宮瞞下病情。隻是今次這般事情,往後若是再起,司監知道嚴重性,本宮保你一次,卻不知下一次……”


    秦知章聽明白了,因為聽明白了,也懂了。


    眾人皆言東宮羸弱,此番再看,怕是此事之後,朝堂詭譎,再非前時。


    “殿下何故特意來點醒微臣?”


    仰桓笑了笑:“因為有人告訴過本宮,但凡有至親至愛,便有軟肋。司監不必謝本宮,本宮也是私心,擔心若往後他人以你親女為勸,你我到底生分。”


    話雖是直白,秦知章卻知他存了善意。


    當下又瞧見秦青跪在麵前,終是歎息一聲:“起來吧。”


    “開春時候為父尋些小子丫頭進府,你若是閑暇,跟為父一起教些藥理,可好?”


    “父親?”秦青怕是沒聽清楚,待看見他麵上神色,竟不知該如何反應,“父親是要——辭官了?”


    秦知章又看了看她,少有地撫了下她頭頂:“你方才不提,為父倒是忘了,明年你便及笄,許多事情,也該想想了。”


    “什麽事情?”變化太快,秦青有些傻。


    待靈光乍現,明白他說的什麽,她不覺就站起身來:“父親不必著急,女兒還小!再者說,父親不是還希望女兒今後進得司藥監……”


    “為父想明白了,不進也罷。”


    “……”秦青咬咬牙,“女兒不著急。”


    “嗯,不著急。”到底是父親,秦知章也不好與她多說,隻又道,“不早了,迴去吧。”


    “是。”


    收了碗筷出來,秦青心下跳了跳,實在是沒想到這一世會變成這樣,更沒想到親言辭官的父親竟然生出要替她琢磨親事的念頭。


    依現在的情勢,怕是如何也不會看上蔣岑的罷!


    想著便就有些煩悶,也不知道那家夥拿了字帖有沒有好好練,別到時候又如前世一般,遞個拜貼都叫父親嘲諷。


    “少爺,我瞧這個字,它跟少爺您寫的,長得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了?爺瞧著就像是孿生子。”


    木通趕緊道:“那應該是這筆它粗細不一樣,所以才這般不同。”


    蔣岑仔細瞧了瞧:“爺怎麽覺得爺這字自有風骨?”


    木通接不上了,誇也誇不出來,但又不敢反駁。


    “哎,這墨肯定也不對。”蔣岑將筆一扔,“走!”


    “少爺去哪裏?”


    “買筆墨啊!跟上!廢話什麽!”


    “不是,可是少爺您已經換了好多了,文房店怕是沒有其他的筆墨了啊!”


    蔣岑深以為然,眼睛亮了亮:“對對對,你說得對,所以這還是得去秦府問問,問清楚了筆墨樣式,咱們再去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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