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04-20</p>


    這些天武二郎也教過他幾招刀法,但程宗揚對這個聲名赫赫的五虎斷門刀始終提不起興趣,這會兒憑著一股勇氣衝過來,早把那些招數忘到腦後,隻是本能地一刀劈出。</p>


    那條蛇半截蛇身掛在藤上,鱗片的顏色與藤身幾乎完全一樣,程宗揚怕傷了自己人,一刀砍在蛇身中央。那條青蛇鱗片一震,鱗片下滲出一片苦綠的液體。</p>


    負痛之下,青蛇蛇身猛然收緊。那名奴隸胸膛本來因窒息鼓起,這時猛地凹陷下去,發出一陣骨骼碎裂的聲音,口中吐出一股血水。</p>


    程宗揚怔了一下,隻見蛇頭猛然一旋,從奴隸脖頸中鬆開,然後筆直朝他喉頭伸來。它血紅的蛇口幾乎完全張開,倒伏的獠牙豎起,又細又長的牙尖濺出幾滴劇毒的唾液。</p>


    一隻大手驀然伸來,重重在程宗揚頭上拍了一下,武二郎罵罵咧咧道:“什麽狗屁刀法!連條蟲都砍不死!沒吃飯啊你!看清了!”</p>


    武二郎奪過刀,雙肩一聳,手中的彎刀疾劈過去。那青蛇鱗片極為堅韌,挨了程宗揚一刀,隻留下一道淡淡的劃痕。而同樣的刀到了武二郎手裏卻是鋒芒畢露,刀光過處,蛇鱗紛飛,蛇體寸寸斷裂。</p>


    “身!形!步!眼!”武二郎每一刀劈出,都如蒼鷹搏兔,將渾身的力道集中在刀鋒一處。那條青蛇像根腐朽的麻繩,在刀光中散落下來,卻沒有傷到那名奴隸分毫。</p>


    程宗揚咳了一聲,“你不會是想救他吧?”</p>


    武二郎冷哼一聲,扔下刀大步走開。</p>


    看著奴隸失去生命而變成死灰色的眼睛,程宗揚一陣煩悶。他連這個奴隸的名字都不記得,談不上什麽感情。但同行的夥伴就這樣死在不知名的野地裏,讓他第一次認識到南荒的兇險。</p>


    祁遠直起腰,吩咐道:“把他埋了,趕快離開。”</p>


    奴隸們一起動手,掘出一個深坑,把死去的同伴埋好。</p>


    雨勢略小了一些。誰也不知道身邊茂密的蕨類植物中還有多少毒蟲怪蛇,眾人不敢多留,不等雨勢完全停止就匆忙上路。</p>


    …………………………………………………………………………………</p>


    “蛇彝人在南荒算是人多的大族,在盤江以北有好幾個村寨。”祁遠朝後麵的馬車看了一眼,小聲道:“武二郎的白武族是虎族後裔,除了身上的虎斑,跟平常人差別不大。”</p>


    程宗揚點了點頭,“至少那家夥沒長尾巴。”</p>


    祁遠失笑一聲,又連忙掩住嘴。畢竟武二郎的拳頭不大喜歡開玩笑。</p>


    祁遠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說來也怪,南荒的女人跟外麵人差不多,男人卻是七分像獸,三分像人。南荒人也知道他們跟外麵的人不太一樣,所以都不喜歡生人。”</p>


    “蛇彝人的村寨就在前麵,過了黑石灘不遠。我來南荒到過幾次。蛇彝人雖然孤僻,不喜歡跟外人打交道,但從來不騷擾過往的行商,為人也和氣。有時遇到投宿的,也肯收留過夜。”</p>


    程宗揚有些不樂意地說:“他們養的蛇怎麽隨便放出來?我們這邊還死了一個人,這損失該怎麽算?”</p>


    祁遠道:“蛇彝人把蛇看得比命還重,出了這種事隻有算了。”說著他也有些不解,“這條蛇怎麽會到了村子外麵?”</p>


    祁遠想了一會兒也弄不明白。一行人默然無語,各自想著心事悶頭趕路。剛下過雨的山路濕濘無比,不時有人失足跌倒,但不用祁遠喝罵,就很快又爬了起來,不作聲地跟在後麵,生怕掉了隊,失陷在這陌生的雨林裏。</p>


    雨雖然停了,空氣中卻濕得能擰出水來。剛才落雨的涼意被暑氣一蒸,每個人身上都濕漉漉,潮得難受。</p>


    一行人跌跌撞撞來到黑石灘,天色已經陰暗下來。</p>


    “糟了!”吳戰威猛地拽住座騎。</p>


    眼前是一片浩浩蕩蕩的洪水。渾濁的河水夾雜著上遊衝下的枝葉,滾滾沒過兩岸。水漲得連原來的河道都看不出來。</p>


    這裏原本是一片亂石灘,河水漫過河灘裏的碎石,分成無數條大大小小的細流,平常涉水就能過去。但現在剛下過雨,河水暴漲,那些細流連成一片,雖然不是太深,但寬得連邊都找不到了。</p>


    程宗揚道:“還有沒有別的路?”</p>


    “還有一處。離這裏有三十裏。”祁遠看了看天色,“這天隻怕還要下雨,那渡口還不如黑石灘,現在水可能漲得更大。”</p>


    遠處亮起幾點火光,有人喊道:“對麵是走南荒的朋友嗎?”</p>


    祁遠舉起火把用力揮了揮,高聲道:“五原城白湖商館!東邊來的是哪裏的朋友?”</p>


    對麵也一樣把火把舉得高高的,火光下幾個人低頭商議幾句,然後遠遠下了馬,幾名漢子簇擁著一個老人走過來。</p>


    那老者兩鬢斑白,穿著一襲青布長袍。袍尾雖然沾滿泥水,腰間一條紫色的絲絛卻絲毫不亂,上麵結著一塊翠綠的玉佩。</p>


    老者走近幾步,拱手道:“建康城雲氏商會,執事雲蒼峰見過各位。五原城的白氏商館以前也和敝會有過生意,不知跟各位是否相識?”</p>


    祁遠連忙道:“就是小號,現在改名叫白湖商館。”說著推了程宗揚一把,半是奉承半是提醒地說道:“雲氏商會跟君氏、謝氏兩家商會並稱,是六朝數一數二的大商會。這是敝館的程執事。”</p>


    程宗揚也依樣抱拳拱了拱手。</p>


    老者微笑道:“原來是老相識了。和貴館的生意差不多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難得老哥還記得敝會。這位程小哥如此年紀,就能帶隊走南荒,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讓老夫汗顏。嗬嗬。”</p>


    兩邊攀上交情,一直戒備的護衛們暗暗鬆了口氣。石剛鬆開刀柄,小魏也悄悄把弩機收進背囊。</p>


    雲氏商會一行人漟著水過來,他們人數並不多,但清一色都是體格精壯的大漢,十幾個人倒牽了二十多匹馬,一半騎乘,一半負重。那些漢子一個個骨節粗大,身手矯健,一看就是功底紮實的好手。</p>


    跟在隊尾的是一名中年人,他戴著書生慣用的方巾,牽著一匹瘦馬,神情間淡淡的,雖然和眾人走在一起,卻仿佛和每個人都離得很遠,就像一個孤獨的旅人。</p>


    程宗揚也沒有在意,跟雲蒼峰寒喧幾句,讚道:“貴會這樣精悍的屬下,就是軍伍裏也不多見。”</p>


    雲蒼峰笑道:“怎麽比得上貴館的護衛,程執事見笑了。”</p>


    白湖商館還剩下七名護衛,雖然也是祁遠挑出來的精銳,但和雲氏商會的手下一比就相形見絀了。至於那些奴隸,全加起來也未必是他們一名護衛的對手。程宗揚不好說這是為了方便自己逃跑故意挑的老弱,打了個哈哈,轉開話題。</p>


    “雲執事怎麽這麽晚還趕路?”</p>


    “敝會原本是從上遊的渡口過河,誰知這場急雨淹了渡口,隻好沿河一路找下來。”雲蒼峰看了看水勢,然後道:“易彪!易虎!下去看看!”</p>


    兩名大漢應諾一聲,跳進水裏。那兩人都是彪形大漢,河水卻一直淹到他們胸口,就算他們能涉水過河,程宗揚和商館那些奴隸也隻能遊過去。</p>


    雙方一開始動手,就顯出白湖商館跟雲氏這種老牌商會的差別。雲氏商會不但繩索裝備一應俱全,每人還有一件鹿皮水靠。那些漢子不需吩咐就揀起長索,熟練地打成繩結,連人帶馬捆紮停當,而白湖商館這邊麻煩就大了,有幾名奴隸死活不願下水,願意下水的卻怎麽也打不好繩結,把祁遠忙得團團轉。</p>


    程宗揚知道這都是自己辦的好事,看著祁遠手忙腳亂的樣子,也覺得不好意思。他悄悄吐了吐舌頭,溜到車旁,“武二,出來吧。”</p>


    武二郎在車內早聽得清清楚楚,但二爺架子一向很大,輕易不給人麵子。程宗揚出麵才大模大樣地下了車,順手在旁邊一名奴隸腦門上鑿了一記,“繩結是這麽打的嗎?你想跟騾子死一塊兒啊!你跟騾子死一塊兒也不大緊,這繩結割斷了,繩子也就斷了,你想讓後麵的跟你一起死啊!”</p>


    那奴隸捧著鼓包的腦門,被他口水噴了一臉也不敢躲。</p>


    祁遠嘖嘖了舌頭,悄悄對程宗揚說:“話倒是好話,怎麽讓二爺一說就這麽刺耳呢?”</p>


    程宗揚還沒有迴答,武二郎又叫了起來,“祁老四!”</p>


    “哎!”祁遠顛顛兒地跑過去。</p>


    武二郎叉著腰道:“那些廢物能過河嗎?要能過去,二爺把頭擰下來給你當夜壺!”</p>


    祁遠賠笑道:“迴二爺,小的用不了那麽大的……”</p>


    武二郎眼一瞪,祁遠立刻把後半截吞進肚子裏,“二爺的意思是……”</p>


    “不願過河的都留下!反正馬車也過不去,留一名護衛帶著往迴走!等水退了再追咱們!”</p>


    祁遠隻聽了一半就知道武二郎是對的,這些奴隸都是程宗揚精挑細選的老弱病殘,勉強下水隻怕有一半要死在河裏。當下祁遠分配人手,留了一名護衛帶著馬車迴去,奴隸們隻揀了幾個強壯的隨行過河。</p>


    這一下去掉三分之一的人手,隊伍準備的速度快了許多,六名護衛、五名奴隸加上程宗揚、祁遠和武二郎,十四個人還有十餘匹座騎、走騾。武二郎跟在程宗揚後麵,毫不客氣地占了中間最安全的位置,也沒人敢跟他爭。</p>


    兩支隊伍收拾停止當,易彪和吳戰威搶著要走水勢最急的上遊,最後易彪當先跳進河裏。為了增加負重,他身上背了五把長刀,還有兩麵份量十足的鋼盾。河水混了泥沙,衝力更大,易彪在水中卻穩如磐石,顯然下盤功夫極好。這邊吳戰威看見也自愧不如,熄了跟對方爭風的念頭。</p>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六朝雲龍吟前傳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弄玉紫狂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弄玉紫狂並收藏六朝雲龍吟前傳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