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細細的觀察著那鎖鏈。


    組成鎖鏈的符文中,有一部分是黑色。


    而當血氣經過這些黑色的符文時,就會被轉化為黑血,然後輸入棺材裏麵。


    大量紅色血氣裏,夾雜著絲絲黑色的雜質,顯得詭異無比。


    薑清一對白眉深皺,他本能的感覺到了哪裏不對勁...這些黑色是怎麽迴事?那檀香味中夾雜著的惡臭,又是來自何方?


    最重要的,還是氣血。


    人類的氣血對於地府神靈沒有半點幫助,隻有葬土的鬼,才會對活人氣血趨之如騖。


    老祖宗之所以需要薑家人的氣血,單純的是想要維持自己的理智,不會變得混亂癲狂。


    可是如今這口棺材獲取氣血的數量,卻早就已遠遠超出維持理智的階段了!


    如果不是他能夠清晰的感應到,那股血脈中的聯係,確定棺材裏的就是薑家的祖先。


    薑清甚至會懷疑,這裏麵躺著的,是一頭葬土的鬼王!


    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既然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薑清也別無選擇了,哪怕裏麵躺著的真是一頭鬼王,他也要將之釋放出來!


    此刻的祠堂裏,已經多出了十幾個人,這些全部都是薑家的嫡係。


    下到船艙底部的,總共有百人,可是活著抵達祠堂的,隻有這些。


    薑延誌的眼睛通紅,看著祠堂外麵的血光,這些人裏...沒有薑必清!


    根據外麵情況來判斷,自己的兒子,很有可能已經死了!


    幸存下來的一個嫡係剛才還說過,他路過薑煜的房間時,大門敞開,裏麵空無一人。


    “太爺爺!”


    看著外麵的血光,薑延誌終於忍不住了,沙啞著嗓音。


    “必清還沒過來!”


    薑清拄著拐杖,站在棺材旁邊一言不發。


    “他是我親兒子!我隻有這一個兒子!”


    薑延誌再度開口,幾欲咆哮。


    薑清轉身,看著陷入癲狂邊緣的薑延誌。


    “出了大門,十死無生。”


    “現在外麵那群鬼物,哪怕是古代的祖宗們複蘇,都不一定是對手。”


    “更何況你一個普通人?


    “即便你有特殊的傳承之物,也支撐不了太久。”


    聽著薑清的話,薑延誌一言不發,攥著腰間的一根蠟燭,走出了大門。


    門外,血光湧動。


    那群鬼物仿佛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擁而上,朝著薑延誌撲了過來。


    而薑延誌則將那跟金色的蠟燭攥在手中,他沒有拿出點火的道具,而是從袖子裏拿出一枚薄薄的刀片,割傷手指。


    猩紅色的鮮血低落,落在了蠟燭上。


    噗~


    隨著輕響,一團金色的火苗生起,濃鬱的檀香味朝著四麵八方擴散,而那火苗散發出的金光,更是將薑延誌的全身籠罩。


    血光中的那群鬼物,好像對這金光十分忌憚,紛紛遠離,怨毒的看著他,發出低沉的咆哮聲,卻沒有鬼物敢靠近。


    這是香火燭,並非薑家所造,人類也不可能製造出這樣強大的護身之器來。


    當年,這位薑家的老祖宗被冊封為都城隍之後,第一閻君秦廣王給了薑家許多賞賜。


    其中就有香火蠟燭。


    香火蠟燭裏麵蘊含著地府神力,一共有三根,幾千年的歲月來,已經用去了兩根,最後一根,則是由薑家的家主曆代相傳.。


    最終傳到了薑延誌手裏。


    看著薑延誌逐漸遠去的背影,薑清緩緩閉上了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


    血紅色的光芒在消退,鍾離坐在祠堂之中,觀察著掌心的一根血紅色絲線。


    整個船艙裏的牆壁上,都攀附著大量這樣的絲線,而且這些東西,好像有自己的意識。


    “怨血?”


    鍾離輕聲呢喃。


    這是個比較罕見的東西,乃是一個人臨死前怨恨到了極致,死後魂飛魄散但怨氣不消,與自身的氣血相結合,轉化而成的。


    很顯然,這是陰陽家的怨血。


    砰~


    一聲輕響,紅蓮業火在鍾離掌心升起,附著到了這怨血之上,開始瘋狂燃燒,然後又沿著這根怨血,飛速拓展到牆壁上。


    很快,整艘大船都被籠罩在了紅蓮業火之中,無數條宛若毒蛇一樣的怨血,在業火之中掙紮,然後化成灰燼。


    不過幾十息間,牆壁上那些怨血就被焚燒一空,連帶著周圍的血光也開始消散。


    當~當~當~


    悠揚的鍾聲從甲板上傳來,第六夜結束,第七天,終於到來了!


    鍾離微微閉著眼眸,等待著黑夜的降臨,這一切,是時候結束了。


    ——


    船艙中,薑煜趴在地上。


    他背的上方,那些血紅色的絲線幾乎已經要觸及他的血肉,隻剩不到兩厘米的距離。


    按照這個速度,他再往前爬行最多幾十米,就會被絲線所吞噬!


    隻不過就在他絕望之時,前方的紅色絲線突然朝著兩旁分開,一個渾身籠罩在金光中的男人走了過來。


    “爺...父親!”


    薑煜一時間激動的不能自已。


    而薑延誌看到薑煜之後,也是大喜過望,眼眶甚至都有些濕潤。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不斷念叨著這句話,將薑煜拉起。


    “快走吧,香火蠟燭支撐不住多久,我們現在去祠堂。”


    “如今薑家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你太爺爺身上了!”


    就在薑煜剛剛站起,兩人準備啟程的時候,周圍的紅色絲線,突然瘋狂抽搐起來。


    緊接著,血紅色的火焰燃起,入眼之處,皆為血色烈火!


    烈火焚船,卻沒有絲毫灼熱之感,反而有一股刺骨的幽冷,從那血焰之中逸散出來。


    薑煜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薑延誌的瞳孔,卻在瞬間收縮成了針尖般大小,甚至連嗓音都變得有些尖細。


    “紅蓮業火!”


    身為刺青薑家的當代家主,家族之中流傳下來的諸多典籍和各種傳說,他自然都是爛熟於心,而對於這種幽冷而血色的烈火,自然也不會陌生。


    這是隻有地獄最深層,那無盡罪孽堆積之地才會誕生出來的,專門以罪孽惡怨為燃料的至陰至烈之火!


    薑煜雖然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但是聽到紅蓮業火這四個字之後,腦海中也浮現起了相關的記載。


    “這...怎麽會有這種火焰...”


    他隻覺得自己的嗓子幹澀的厲害,甚至連發出一句完整的話,都十分艱難。


    “我不知道。”


    灼灼烈火之中,所有紅色絲線,以及房梁上掛著的無數屍體,全都在痛苦的扭曲著,張大嘴巴,仿佛發出無聲的哀嚎。


    “走!”


    “現在就去船艙底部,找你太爺爺!”


    香火蠟燭再度被點燃,周圍的紅蓮業火,則有意無意的避開了兩人。


    但不知道為什麽,薑煜總有一種感覺,那業火避開的,並非是香火蠟燭,而是自己脖頸上,那枚大冥通寶。


    兩人一路前行,很快便發現這紅蓮業火,焚燒的不僅僅是那些屍骨紅線,紅光中的諸多妖魔鬼怪,也在業火之中瘋狂掙紮慘叫,然後化作大量的黑煙消散,就此灰飛煙滅!


    祠堂中,包括薑清在內,所有薑家幸存下來的人都擠在門口,震撼的看著祠堂之外,那熊熊燃燒的血紅色烈焰。


    “也不知道,家主那邊...”


    一個薑家嫡係剛剛發出擔憂的歎息,旁邊便有一個薑家人指著前方驚唿道。


    “快看,家主迴來了!”


    所有人循聲看去。


    果然,隻見那紅蓮業火朝著兩旁分開,顯出一條不足一米寬的小道,薑延誌與薑煜兩人正沿著這條小道,一路走來。


    當他們走進祠堂的時候,薑延誌手裏那根香火蠟燭正好燃燒殆盡,而薑煜脖頸上的銅錢也發出輕微的響聲,化成無數碎屑灑落。


    薑清白眉微微皺起,仔細觀察著地麵上蠟燭,還有銅錢的碎屑。


    良久之後,他才移開目光,看著兩人,緩緩說道。


    “能平安迴來便好。”


    “看樣子,第六夜就要過去了,接下來應該不會再有人出事。”


    “第七夜降臨之時,老祖宗蘇醒之刻,我薑家身上背負的血咒,也會隨之解開。”


    這些話說完,薑清深唿吸一口氣,仿佛在平息著自己激動的心情。


    幾秒鍾之後,他才再度開口道。


    “不僅如此。”


    “我薑家更是有可能借此機會,借助老祖宗的力量,一躍成為八行第一!”


    “遠遠超越上古,超越一切先祖!”


    祠堂之內,寂靜無聲。


    如果是第一天,薑清這番話說出去,恐怕所有人都會歡唿雀躍,那些有野心的嫡係,更是會如同打了雞血一樣。


    隻可惜六天過來,他們見到了太多的恐怖詭異和生死離別,這裏幸存下來的每一個人,都是從生與死的邊界線上掙紮過來的。


    隻不過薑清仿佛也沒指望能獲得族人的支持,他轉身坐迴棺材旁邊的太師椅上,雙手拄著拐杖,靜靜地看著外麵的血光消散。


    ——


    船艙底部,鍾離坐在凳子上,神色間露出幾分意外,隨著第六夜的血光消退,他看見了許多,看見了...祠堂裏的薑家眾人!


    白須白發的老人,薑家的諸多嫡係,還有那個看起來剛剛成年,容貌陌生的男人。


    鍾離通過氣息判斷,他必然是薑煜,就是不明白,為何會換了一副模樣。


    自己現在與薑家那些人,處於兩個不同的時空中,隻不過隨著夜晚的一次次降臨,這兩個時空,正在發生融合。


    薑煜所在的時空裏,那具地府神靈的屍體依舊躺在紅色棺材裏。


    而那個老人與棺材裏的神靈之屍,從某種程度上,有著很深的聯係。


    不僅僅是血脈之連,更是性命因果之連。


    “第七天...”


    鍾離端坐在椅子上,輕聲呢喃。


    哪怕是第七天,兩個時空也不會完全融合交匯,但這終究不是真正的時空,隻是薑家這個小世界裏的時空。


    因此到了第七天,以鍾離君級的力量,足以直接打碎兩個時空間的阻隔,降臨到薑煜所在的那個時空!就如之前所有的白天一樣。


    第七天的白天,依舊稀疏平常,沒有任何詭異之事,鍾離揮手執筆,無數符籙紛湧,化作大量的符兵,駐守在了船艙裏的每一處。


    更有大量的紅蓮業火,充當燈籠,每隔數米便會懸掛一枚。


    肅殺之氣,充斥於整個船艙之中。


    而鍾離身著王袍,坐在大椅之上,冷厲的目光,穿過了頭頂王冠垂下的珠簾,宛若一尊至高無上的古代帝王,在等待著群臣的覲見!


    時間就這麽悄然流逝,這一次白天維持的時間很少很少,隻過去了半個時辰,一陣厚重的鍾聲,便從甲板上傳下來。


    當~當~


    鍾聲連續響了七次。


    然而這一次,鍾聲落下之後,整艘船卻沒有任何變化。


    既無黑夜,亦無血光。


    仿佛剛才那七道鍾響,隻不過是錯覺。


    ...


    另一個時空,祠堂之內,僅剩的薑家人互相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忐忑。


    經曆過這麽多的事情,他們不可能再抱有什麽天真,僥幸的心思了,第七天晚上,必然是最兇戾最恐怖的夜晚!


    正是因為現在看起來一切平常,什麽事情都沒發生,才讓人感覺到恐懼。


    “船...好像在晃動?”


    就在這時,薑煜突然說了一句。


    聽到他的話,祠堂內,所有的薑家人都安靜了下來,細細感受著船艙的動蕩。


    果然...整艘船都在微微晃動,就好像...正在大海上前行!


    薑清愣了愣,緊接著神色大變,一下子從凳子上站了起來,直接扔掉了拐杖,仿佛瞬間從一個耄耋老人,變成了一個壯小夥子。


    他沒需要任何人攙扶,就這麽健步如飛的,朝著甲板上跑去。


    薑延誌站在原地,呆滯了幾秒鍾,然後也迴過神來,連忙低吼道。


    “快!跟在太爺爺後麵!”


    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他也完全沒有了主心骨,一切都隻能看那位老祖宗的了。


    ...


    另一個時空中,感受著四麵八方,傳來的那股熟悉而又特殊的氣息。


    鍾離眉梢挑動,眼眸中顯出詫異之色。


    “場景重現?嗬...倒是有趣。”


    他站起身來,周圍那些符畫的士兵,在鍾離站起來的同時,便全部單膝跪下。


    “看好此處。”


    鍾離囑咐一句,一步踏出,便已經消失在了船艙之中。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符籙師:符定地獄輪迴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夜幕下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夜幕下並收藏符籙師:符定地獄輪迴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