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煜感覺全身的血都涼了。


    任憑他如何與劉磊訴說,但是那三個僅剩的禦鬼師,都不記得有蔡雯這個人的存在。


    最恐怖的是,張威已經被他們徹底忘卻。


    甚至他第一次因為張威的失蹤而鬧事,也被劉磊他們忘記了,在這三名禦鬼師的記憶中,這是薑煜第一次大喊大叫!


    “劉隊!”


    王步高跑了過來,手裏拿著一張符籙。


    “這確實是咱們禦鬼局分發的預警符。”


    他的手裏攥著一張橙色的符紙,麵帶疑惑之色。


    “奇怪!”


    “為啥咱們帳篷周圍,都布滿了這種符紙,而且看手法分明就是咱們禦鬼局的。”


    接過符紙,劉磊眸子裏閃爍複雜的光芒,他突然看向了薑煜。


    “薑兄弟。”


    “麻煩你將張威,還有那個叫蔡雯的,詳詳細細的,再跟我們講一遍。”


    “不要錯過任何一處細節!”


    另一名c級之巔的禦鬼師,李友斌詫異的看著他。


    “劉隊?”


    劉磊看著古宅的方向,語氣中帶著沉重。


    “我懷疑,我們三個的記憶,真的出問題了!”


    “咱們先做個假設。”


    “假如薑兄弟說的沒錯,我們原本的確是五個人小隊,還有一個叫張威的c級之巔禦鬼師,一名叫蔡雯的b級之巔女性禦鬼師。”


    “那事情...就可怕了!”


    聽著劉磊的話,李友斌與王步高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眸子裏的恐懼之色。


    一旦有某個人出事,就會被其他人遺忘,這種厲鬼事件,他們此前從來都不曾遇到過!


    “還有一個問題。”


    劉磊緩緩說道。


    “假如那兩個人真的存在。”


    “不知道是隻有我們幾個人將他們遺忘,還是整個世界,都將他們遺忘了。”


    “有區別嗎?”


    薑煜下意識的問道,他沒經曆過多少次鬼物事件,處理事情方麵自然顯得不成熟。


    “區別很大。”


    劉磊看著遠方的四合院,沉聲說道。


    “如果每當有人被那座古宅吞噬,世界上所有人都會將這個人遺忘的話。”


    “那就說明並不是我們的記憶出現了問題,而是這個人直接從因果層麵,從時間長河之中被抹去了,徹底消失在了曆史中!”


    “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厲鬼...我不敢想象,它究竟有多強大。”


    “s級...”


    “嗬!對於這種等級的厲鬼來說,s級恐怕也隻是螻蟻!”


    話音落下,幾個人臉色都一陣蒼白,他們中實力最高的也隻是劉磊,隻有普通a級。


    薑煜下意識的攥緊了脖頸處,那枚大冥通寶,現在隻有這枚銅錢還能給他一絲安全感。


    “劉隊,咱們現在怎麽辦?”


    王步高壓低聲音,仿佛怕吵醒什麽東西。


    “走!”


    劉磊看著古宅的方向。


    “如果薑兄弟說的都是真的,那就證明這裏並不安全。”


    “就算是鬼打牆也沒有辦法了,咱們就這麽不停地往外麵走,一直走到天亮再說!”


    話音落下,他又拿出一枚記號筆。


    “現在我把咱們四個人的名字,還有到目前為止的大概事情,都寫到大家的衣服上。”


    “這樣如果再發生失憶事件,我們看衣服上的文字,或許就能想起來!”


    說著他奮筆疾書,很快四個人的衣服上便寫滿了字跡。


    接下來便是劉磊帶頭,幾個人結伴朝著後方的林子中走去。


    月光下,那座古宅盤亙在荒野上。


    在走進林子前的最後,薑煜迴頭看了一眼,但這一眼,卻直接讓他毛骨悚然。


    那座四合院裏,不知何時燈火通明!大門正敞開著,能夠清晰地看到宅院裏麵的場景。


    此刻,院子裏那些房間的門口都站著人,借著燈光,薑煜清晰地看清了他們的麵容。


    自己的父親,爺爺,叔伯,各種親戚......甚至是...自己的母親!


    母親與父親就站在一起,手牽著手,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


    他還看到了張威與蔡雯。


    這兩名禦鬼師,眼珠都消失不見了,殷紅的鮮血順著空洞的眼眶流淌,嘴巴裂開,皮肉外翻,血液沿著嘴角不斷滴落。


    可是他們不見絲毫痛苦之色,那裂開的大嘴朝著兩邊扯起,好像也在笑!


    薑煜不由自主的站在了原地,看著大宅的方向,眸子裏閃爍著痛苦之意。


    張威的年紀還很年輕,不到三十歲,性格活潑,蔡雯就更不用說了,長得那麽漂亮,實力又強,追她的人一定不少。


    可是從這一刻開始,這兩個人就永遠被困在了古宅之中,甚至連魂魄都無法離開,隻能承受永遠的折磨。


    而這一切,本該是他自己一個人的命運,為何要將這些無辜者也牽扯其中!


    “薑兄弟?”


    後方傳來劉磊的唿喚聲。


    “你怎麽了?”


    在三名禦鬼師看來,那座古宅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依舊是之前的模樣。


    詭異,寂靜,古老而殘破。


    薑煜揉了揉眼睛,古宅卻恢複了正常。


    他臉色有些蒼白,向劉磊投去一抹勉強的笑容。


    “沒什麽,就是有些害怕。”


    “抱歉,是我連累了你們。”


    李友斌與王步高對視一眼,都沒說什麽,劉磊寬慰道。


    “沒事,不必多心,這是那隻厲鬼做的,而不是你的意思。”


    “我們現在要做的便是團結一心,一起逃出這片鬼地方。”


    薑煜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什麽,四個人一同走入了叢林之中。


    ——


    鬼氣複蘇之後,各行各業都受到了影響。


    但有一個行業,非但沒有被影響,生意反而比正常時節更加紅火。


    那便是喪葬行業!


    昌南城,一家殯儀館內。


    房間中還放置著七八具屍體,衣著端莊整齊,這些都是有錢人家的死者。


    普通人家在這種特殊時代,根本承擔不起如此高昂的整套喪葬費用。


    都是拉去火葬場,燒完之後直接掩埋。


    這會兒已經是後半夜,可是這停屍房中,一個駝背的老人依然在忙碌著。


    老人看起來七八十歲的年紀,滿頭白發,胡須也是白的,臉上長滿了老人斑,那堆疊的皺紋如同枯樹皮一般。


    他身上穿著老舊的布衫,已經被漿洗的發白了,甚至腰部還有兩塊補丁。


    隻是雖然殘破,卻被打理的很幹淨。


    老人手裏拿著眉筆,正為一具屍體輕輕地描眉,手很穩動作緩慢,眉筆不見抖動絲毫。


    在他的裝飾下,這具屍體的麵容很快便精致起來,幾乎看不出是個死人。


    如果忽略了他沒有唿吸,任何一個人都會以為,這是個睡著了的活人。


    看著自己的作品,老人滿意的點點頭,拿著一套化妝用具,走向了下一具屍體。


    他叫餘天曦,是個斂容師。


    餘家世代都是做死人生意的,他爺爺那一輩,便自己開了家殯儀館。


    隻是到了父親那一輩,家產被敗光,殯儀館也被變賣了,唯有這一手為屍體化妝的技術,代代相傳下來。


    而餘天曦並非是昌南居民,而是最近幾天才從外麵遷移進來的。


    他用身上所有的積蓄,開了這麽一家殯儀館,靠著這一手強大的斂容技術,讓他在短短幾天之內,就打出了名氣。


    周圍認識他的人,都會尊稱一聲餘伯。


    就在餘天曦專心致誌的,為一具屍體擦粉的時候,在他身後,一具男人的屍體,突然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眸血紅,帶著嗜血之色,身上浮現出大量黑色的紋絡,一股森冷的鬼氣從他身上逸散出來。


    它緩緩坐起身來,悄無聲息的下了床榻,走到了餘天曦的背後。


    嗅著那股活人的氣血味,這具屍體再也忍不住,朝著餘天曦的脖頸處便啃了下去。


    眼看一樁命案就要發生,就在此時,餘天曦背後仿佛長了眼睛一般,微微讓開了身形便躲過了屍體的啃咬。


    緊接著他抬起右腿,狠狠抽在了屍體的身上。


    隻聽啪嗒一聲炸響,那屍體直接飛了起來,重新落在了塌上。


    餘天曦則在此刻,表現出與年齡完全相反的速度,幾步跨到屍體麵前。


    在它剛準備繼續爬起來的時候,左手捏動擺成一枚手印,抵在了屍體眉心。


    同時右手拿起眉筆沾染妝料,在屍體的眉毛上輕輕勾勒,為其畫眉。


    不過兩筆,眉梢畫好,而屍體也不再動彈,陣陣黑色的氣息從它的七竅之中逸散出來,朝著四麵八方飄散。


    十幾秒鍾之後,這具屍體便恢複了正常,皮膚上那些黑色紋絡,也消失不見。


    餘天曦仔細檢查了一邊,看屍體並沒有被自己打壞,這才略微鬆了口氣。


    “最近這些不鬼不屍的東西,倒是越來越多了。”


    隨著鬼氣複蘇的加劇,葬土這種東西,悄無聲息的在人間流傳起來。


    有一部分不理智,想要追求刺激的人,以及一些身患絕症,卻不甘心就此死去的人,都會想方設法的去黑市上買葬土。


    服用過葬土的人,死後就會變成這個模樣,既不是厲鬼,也不算僵屍。


    龍夏的禦鬼師們,自然在嚴厲打擊葬土,但是這個世界上有光明就有黑暗,黑市這種東西,是野火燒不盡的。


    所以禦鬼師們隻能盡力將影響與危害,壓縮到最小。


    處理完了房間中的所有屍體,時間也才僅僅隻過去了十幾分鍾。


    餘天曦坐在旁邊,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的一條短信,那是薑煜發給他的。


    他與薑煜,乃是忘年交的好友。


    “唉...到底還是去了。”


    餘天曦歎了口氣,輕聲呢喃道。


    “薑家的詛咒,不得了啊。”


    “陰陽世家的血咒,就憑你那麽點實力,隻怕是兇多吉少了。”


    “倒是這個姓鍾的前輩...”


    “陰八行塵封了近千年,最近總算是再次發揮光芒。”


    “我也該去主動拜訪下,也算認認門。”


    ——


    玉蟬西落,金烏東升。


    陽光下的符籙店,店門大敞著。


    鍾離坐在桌案後麵享用著早餐,而店鋪裏麵卻已經被大量的客人占滿。


    這家符籙店的精美與價格,那可是全昌南有名的,隻可惜這個店老板太過於任性,經常十天半個月的不見開門,好不容易逮著了,自然要多買一些放在家中備用。


    麵對生意,鍾離依然是老樣子。


    那些符籙上都有標注價格,拿了之後,將錢放在桌子上便好。


    那些貪心的,拿了就偷偷溜走的,在走出大門的那一刻,便已經有一部分氣運,被留了下來。


    鍾離手中拿著一個包子,筷子則在豆漿之中攪動,就在這時,他忽然心有所感,第一次抬起頭,看向了門口的方向。


    那兒站著一個駝背的老人,一身發白破舊的衣服,卻清洗的很幹淨。


    滿頭白發一絲不苟的梳攏在腦後,顯得十分精神。


    老人也在看著他,眸子中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


    果然如同薑煜所說,這個年輕人如果隻從氣息判斷的話,的確是個普通凡人。


    可是看身上那股氣勢,和眉宇間展現出的那一抹,讓人壓根就不敢與他對視的威嚴,這絕對不會讓人將其與普通人聯係起來。


    符籙行的高人!


    餘天曦心中下了判斷,也便不再猶豫,走進了店鋪,朝著鍾離抱拳。


    “鍾老板發財。”


    “坐。”


    鍾離指著旁邊的一張藤椅。


    “老人家是?”


    餘天曦也沒有推辭,走過去坐下,自我介紹道。


    “老夫姓餘,名天曦,在昌南開了家殯儀館,做的是為屍體斂容的生意。”


    “館子離您這不遠,以後可常往來。”


    斂容?陰八行之一的斂容師。


    剛見麵時,鍾離便已經確定了他的身份。


    “餘老板認識我?”


    “聽薑煜提起過。”


    餘天曦說道。


    “我與薑煜是朋友。”


    “鍾老板可知道,薑煜去了哪裏?”


    鍾離看著他,倒也沒有隱瞞。


    “迴老家了。”


    “我之前看過他的後輩,貔貅圖已經被消磨的差不多了。”


    “刺青薑家的身上,恐怕纏繞著一個十分可怕的詛咒。”


    “這個詛咒,跟了薑家得有近千年!”


    聽到鍾離這麽說,餘天曦點頭開口道。


    “沒錯。”


    “看來鍾老板也知道這件事情,那我便沒有顧忌,有話直說了。”


    他看了一眼大廳裏的人群,不由得湊近了鍾離些許,輕聲道。


    “薑煜這一次,十死無生。”


    “怕是迴不來了。”


    “他給我發的信息中說過,鑰匙交到了鍾老板手裏。”


    “我這次過來,就是專程提醒鍾老板,期限一到,便直接交給禦鬼局。”


    “千萬不要以身犯險進入那家刺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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