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村民接過紙條,看著上麵的地址不由神色古怪,楊天誌心中感覺到了不對勁。


    “兩位,這黃氏祠堂莫非有什麽講究?”


    一個村民看著他,搖頭道。


    “你怕是被人騙了。”


    “黃氏祠堂,就是城隍廟!”


    “有哪戶人家的房子,敢跟城隍爺的廟宇建在一起?不怕神靈怪罪嗎?”


    那村民眼帶憐憫之色。


    “而且我們黃家村的人,可是家家戶戶都拜城隍爺,是絕對不敢拿這事開玩笑的。”


    聽聞此言,楊天誌心中一突,他轉身看著遠方那座月光下的殿堂。


    淡紅色的月光籠罩,所有建築物都披上了一層紅色的鍍層,唯有那座城隍廟在黑夜中閃爍著微弱的金光,看起來神聖無比。


    看著看著,他的神色便陰沉下來。


    自己居然被擺了一道!


    誰說有錢人就不會貪小便宜的?那小子說不得就是看刀太好了,想要直接據為己有,但又害怕自己獅子大開口要的錢太多,於是便故意留了個假地址打算蒙混過關。


    但是,賒刀人的刀又哪裏是那麽好拿的?隻要花費一些代價,自己就能推算出他的位置,到時候定要讓他知道什麽叫做痛苦!


    “多謝兩位了。”


    楊天誌臉上帶著幾分猙獰之意,拎著箱子頭也不迴的轉身而去。


    “我說。”


    一個村民看著他的背影嘀咕道。


    “這人看著有點不像好人啊。”


    “管他呢。”


    另一個村民搖搖頭。


    “天色不早了,趕緊迴去吧。”


    “雖說咱們村有城隍爺庇佑,但畢竟是特殊時候,該小心的還得小心。”


    ——


    楊天誌此時,正快步朝著昌南城走去,推算的東西放在店鋪裏,就讓那小子多活一天!


    隻是走著走著,路過城隍廟的時候,楊天誌還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


    廟宇外觀恢弘大氣,牆壁與柱子上雕刻著諸多精美的花紋,厚重的廟門緊閉著,淡淡的香味沿著門縫逸散出來。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股香味能起到靜心提神祛晦的作用,可是楊天誌唿吸一口,隻感覺到嗓子裏火辣辣的,宛若被烈焰灼燒。


    這是他身上的喪邪之氣,與香火氣發生激烈的衝突,而導致的反應。


    就在楊天誌眼含忌憚,準備就此離開的時候,城隍廟的大門突然被人緩緩推開。


    月光下,一個身穿休閑服麵容俊秀的年輕人站在門口,臉上帶著莫名的笑意。


    “來了?”


    楊天誌很意外,他本以為自己這趟要白跑了,結果居然還真的在這碰上了


    可年輕人似乎早就知道他要來,絲毫不顯得意外,淡淡的開口道。


    “來討刀?”


    “你怎麽在這裏?”


    楊天誌看了一眼城隍廟。


    “大晚上的,沒人過來祭拜吧?”


    “等你唄。”


    鍾離笑眯眯的模樣。


    “我給你填的地址就是這兒。”


    “這不擔心你找不到,這幾天每天都在城隍廟裏等到深夜才離去。”


    楊天誌本能的感覺到幾分不對勁,對方說的話未免也太奇怪了吧,他怎麽知道自己會在晚上找他,還專程在這裏等候!


    但這會兒鍾離已經走進去了,聲音伴隨著微風飄來。


    “錢的話,我已經準備好了。”


    “刀也在這兒,進來拿吧。”


    說完話,鍾離的身影已經隱沒在了廟宇之中,楊天誌喊了幾聲,裏麵都沒有傳來應答。


    他的神色有些猙獰,看著廟宇久久站立。


    自己走的是邪道與鬼祟幾乎無異,這讓他怎麽敢真的踏入城隍廟?但凡是其他事情,楊天誌寧願吃虧不要了,也會轉身就走。


    但!鍾離身上紫氣充盈,實在貴不可言,一個人便足以抵得上萬千普通人!


    隻要自己能吞了他,便可以不用再留在這凡間苦苦掙紮,而是一步登天得道封神!


    隻要金錢足夠巨大,就可以讓一名普通人喪失所有理智,更何況現在擺在楊天誌麵前的...是成為一方傳說中的神靈!


    他隻感覺到一陣熱血湧上大腦。


    城隍廟又怎樣?城隍爺也不可能每天都待在裏麵,更何況自己又不打算在這廟裏動手,隻需要想辦法將這個小子騙迴昌南城就行。


    自己僅僅隻是進去說幾句話,順便再祭拜下城隍爺,總不至於真的出事吧?


    不斷地給自己找著理由,楊天誌的想法也越來越堅定,到最後,他壓下了心中一切的懷疑和警惕,就這麽提著箱子邁入廟宇之中。


    ——


    篝火在牆上熊熊燃燒,無數雕塑站在大殿內,在屋頂長明燈的照耀下,整個廟宇中都透著一股神聖祥和的氣息。


    在祭壇的後方,一尊身高兩米多的城隍神像隱藏在陰影之中,神像頭顱微微低垂著,那兩道目光似乎帶著某種含義。


    楊天誌有些心慌,他隻想趕緊找到那個小子,然後離開此處。


    “小哥?”


    他的目光左右尋找,小聲喊道。


    “小哥,出來吧,時間都這麽晚了,要是驚擾了城隍老爺,到底是不好的,我在昌南城裏訂了酒店,咱們過去邊吃邊聊。”


    鍾離的身影沒有再出現,隻不過卻有一道聲音在廟宇之中響起迴蕩。


    “不必去昌南了。”


    “有何事情,在此處說清楚便好。”


    聲音威嚴,帶著一股浩然之氣。


    楊天誌愣住了,緩緩僵硬的抬起頭,火光照耀下,神像的麵容顯現在他麵前。


    轟隆~


    楊天誌隻感覺有一道炸雷,狠狠地劈在了自己的心髒上!


    怎麽會...那位找自己賒刀的小哥,怎麽會與眼前的城隍神像長得一模一樣!


    難道說..自始至終都沒有什麽貴氣的小哥,都是眼前這位城隍在與自己賒刀!


    楊天誌的心徹底冰冷。


    賒刀人的確能拿走普通人的命,但城隍爺的命...誰敢拿?誰又能拿得走?


    “楊天誌!”


    此刻,一道憤怒聲音響起,曹士斌和其餘四人的魂魄在城隍廟中浮現了出來。


    “你...你們...”


    楊天誌的聲音都在打顫。


    “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曹士斌冷笑一聲。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


    “如果不是你殘害我們的性命,還要讓我們家破人亡,我們也不會告到城隍爺這兒!”


    說完,曹士斌與那幾個魂魄,全都麵向城隍,倒地而跪。


    “就是他!”


    曹士斌指著站在門口的楊天誌。


    “城隍爺,罪魁禍首就是這個人!”


    楊天誌這會兒也反應過來,直接轉身就跑,因為恐懼他沒敢真正走進廟宇裏麵,始終站在靠近門口的位置,離外麵隻有幾步遠。


    然而進來容易,想要出去卻難了。


    “嘭”的一聲,大門自動關閉。


    廟宇之中,周圍的篝火陡然盛旺起來,那金紅色的火焰將大殿照的亮如白晝。


    周圍的那些雕塑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尊身穿青銅鎧甲的士兵,猩紅的目光帶著煞氣盯在了他身上。


    黑白無常這會兒也分別站在左右,白無常麵含笑意,黑無常神色幽冷。


    而城隍神像,此刻徹底活了過來!錦繡袍服擺動珠簾搖晃,雄渾的聲音在廟宇中迴蕩。


    “楊天誌,你可知罪。”


    噗通~


    楊天誌隻感覺到自己雙膝一軟,就這麽跪在了地上,木質的手提箱墜落摔得粉碎,另一柄禍刀滾落出來。


    隻是現在,這禍刀上的一切氣息全都內斂,刀身上的葬土符文也顯得黯淡無光,神靈之威麵前,邪祟物品不得逞兇!


    “我...我...”


    楊天誌囁嚅幾聲,但最終也隻能無力地垂下頭去,已經做不出任何辯解。


    不需鍾離吩咐,黑無常在旁邊揮手,黝黑色的鎖鏈套在了他脖頸上,一個半透明的魂魄從楊天誌身體中牽了出來,他的身體木然的倒在地上,失去了所有氣息。


    “多謝城隍老爺!”


    曹士斌解氣的看了一眼楊天誌的屍體,隻感覺內心中鬱氣全消,連忙朝著鍾離再度叩拜,後方的四個靈魂也是有學有樣。


    鍾離看著他們的魂魄,輕聲道。


    “兇手已然伏誅。”


    “使用邪術殘害人命,他的魂魄自然也會受到刑罰,汝等可以安心進入地府了。”


    白無常走了過去,將曹士斌幾個人的魂魄帶進了枉死城中,他們幾個人都是橫死壽命未盡,這麽做正好合適。


    一切結束,鍾離大袖揮動,廟宇內火光消散,所有人影再度變迴了雕塑。


    ——


    此刻,地府。


    楊天誌的魂魄並沒有被直接打入地獄,這會兒正跪在大殿內,一副渾噩的迷茫模樣。


    被黑白無常鎖住的魂魄,都會是這個狀態,魂力鬼氣被壓製,變得如同木偶一般,隻能跟著牽引行走。


    之所以讓他留在這裏,是因為鍾離很好奇,他們這些葬土傳承究竟是從何處而來。


    但他也沒有多廢話去詢問,而是直接豎起手指點在了楊天誌的眉心,進行搜魂。


    對方殘害的人命可不隻五條,曹士斌他們幾個隻是運氣好才找到了自己這裏,因此讓這個所謂的賒刀人魂飛魄散沒有任何問題。


    這算是罪有應得!


    隨著記憶與魂魄被提取,楊天誌的臉上顯出痛苦之色,他的魂魄在顫抖間變得越來越虛淡,最終徹底化作一陣青煙緩緩消散。


    同時,鍾離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賒刀人這門職業是一種傳承,是從祖輩上傳下來的,這個楊天誌以前隻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鐵匠,從他爺爺手裏接過了賒刀的手藝。


    隻可惜,賒刀人在這個時代已經沒落了,或者說所有的陰行全都沒落了。


    天地間鬼氣雖然已經複蘇過一次,卻不足以讓這些職業重新獲得力量,所以以前的楊天誌,隻能憑借著賒刀的手藝,幫人家打打菜刀磨磨剪子,偶爾兼職算個卦什麽的。


    當然,他也就是能大致看出一個人的運氣,沒有任何辦法去可以改變。


    直到第二次鬼氣複蘇,他忽然發現有一股源自血脈的力量在自己的身上覺醒,小時候背誦過的那些口訣,居然真的可以施展出來。


    爺爺留下的那兩把禍刀,上麵也開始顯現出各種玄奧的符文,產生了莫名的氣息,他甚至用其中一柄禍刀,斬殺過一隻d級的鬼物!


    從那天後,楊天誌就重新成為了賒刀人,隻不過,他賒的不是福刀而是禍刀。


    這是因為他祖上的曆代賒刀人全都是禍刀!因此那些先輩們,除了寥寥幾位獲得大道升入冥界,其他的都不得善終。


    不過人都是有僥幸心理的,楊天誌就自認為自己是有大氣運的,必然可以得道成神。


    而前幾天遇到了鍾離,更是堅定了他的這個想法,隻可惜...撞在了真神手裏。


    瀏覽著這些記憶,鍾離眸光微微閃爍。


    “坡西村...”


    那是楊天誌的故鄉,一個山區的村落。


    他以前的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那座小村莊中,這些禍刀的傳承也是源自那裏。


    ——


    下了高鐵又做了很長時間的汽車。最後還專門雇了輛越野車,眼看著天色逐晚,一座偏僻落後的小村莊終於出現在了虞曦麵前。


    “坡西村啊。”


    她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


    “我記得還是小時候來過,沒想到這都十幾年了,看著還是沒有什麽大變化,也不知道外公外婆生活的怎麽樣了。”


    虞功桃站在她旁邊喘著氣,臉上布滿疲倦之色,到底已經過了中年,還在城裏養尊處優,他的身體素質已經遠遠比不上年輕人了。


    他看著山腳下的村落,迴應道。


    “老樣子吧。”


    “這村子裏也沒有網絡沒有信號的,打個電話都得翻過這座山頭前往鎮子上。”


    “上個月我還跟兩位老人通過電話,想要接他們去城裏享福,結果又被拒絕了。”


    “還再三警告我,絕對不允許來這裏,更不能把你母親帶迴來。”


    說著話,虞功桃搖著頭嘀咕道。


    “老年人的倔脾氣。”


    他並沒有多想,自己年輕的時候陪著虞曦母親來過不少次,每次臨走前兩個老人都會給他們裝上滿滿的土特產,還會責怪他們跑這麽遠的路就為了迴山裏受苦,既然在城裏打拚好了那就應該老老實實過好生活,他們兩個身體健壯的很,不需要別人關心。


    這次想必還是老想法,見不得他們夫妻兩個吃苦,說到底老人家還是心疼他們。


    “您這次過來之前,沒通知外公外婆?”


    虞曦看著自己的父親,隨口詢問。


    “通知他們做什麽。”


    虞功桃無奈笑道。


    “不僅會被拒絕,還會又挨一頓罵。”


    虞功桃緩了緩。


    “現在這個形式你也清楚,各地都不太平,那些偏遠村鎮都往大城市遷徙。”


    “這種山區萬一出了什麽事情,恐怕短時間內連個救援的人都找不到。”


    “要是這兩位老人出了什麽意外,我和你母親一輩子都會活在愧疚之中。”


    虞曦接上父親的話。


    “所以,您這次幹脆就來個先斬後奏?悄悄來村裏給他們二老一個驚喜?”


    虞功桃笑著點頭。


    “對啊,看在你的份兒上,兩位老人總不至於再拒絕了吧。”


    “走吧,這太陽就要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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