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命!”


    曹士斌被嚇得連忙跪倒在地。


    其他四隻鬼魂也都跟著跪在後麵,低垂著頭顱不敢看那位威武的兵卒。


    還是曹士斌努力抬起頭。


    “我們是來找城隍爺的。”


    “有冤屈在身。”


    “還請城隍爺,能為我們做主啊!”


    聽到這話,那尊士兵仔細觀察了他們一番,瞧見他們並非葬土的鬼物,身上也沒有戾氣,眼中的紅光稍微收斂。


    “汝等在此稍候。”


    “我前去稟報城隍大人!”


    五隻鬼魂跪在地上連忙道謝,而那位士兵退後幾步重新化作雕塑。


    沒有讓他們等待多久,一股威壓陡然充斥在廟宇之中,周圍的篝火熊熊燃燒,將整個廟宇照的亮如白晝。


    大殿之內,所有的雕塑全都活動了起來,在火光中化作一尊尊真正的地府之神。


    而在那供桌後麵,身高兩米多的城隍神像也緩緩睜開了眼睛,金色的光芒籠罩神像的身軀,眼睛好似黑夜中的燭火。


    雖然威壓依舊在,但卻沒有絲毫壓迫之氣,這讓五隻鬼魂放鬆了不少。


    驅邪打量著堂前跪下的五隻鬼魂,眸光微微閃動,說起來,這還是他成為城隍以來,第一次遇到鬼魂前來告狀伸冤的事情。


    低沉的聲音響起,在廟宇中迴蕩。


    “到底有何冤屈要找本城隍。”


    “爾等可一一講來。”


    驅邪已經收斂了威壓語氣盡量柔和,但神靈之威又豈是普通的魂魄所能抵禦的?


    四隻鬼魂全都趴在地上瑟瑟發抖,連一句完整的話語都講不出來。


    唯有領頭的那個,名為曹士斌的老人,在平息了一會兒之後,才勉強靜下心。


    這倒不是因為他膽識過人,而是曹士斌,生前幾乎每天都要來城隍廟上香祭拜,因此身上也沾染了一點香火之氣。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敢抬頭,眼睛盯著地麵,聲音在微微顫抖。


    “還請城隍大人,為我們做主!”


    “事情,皆因為一把刀而起...”


    隨著曹士斌的講述,事情的前因後果,驅邪也大致上聽明白了。


    隨著第二次鬼氣複蘇,這個世界受到影響的不僅僅是鬼物和禦鬼師,有一些很特殊的職業,也在飛速濃鬱的鬼氣之下逐漸覺醒了。


    就譬如說,曾經爺爺告訴他的八陰行。


    八陰行,是古代對於死人行業的籠統稱唿,而實際上走這種旁門道路的不隻有八門。


    古代地府還在的時候,人間必然是有鬼氣的存在的,這些做陰行的,確確實實都有著某種詭異的力量。


    曹士斌他們所遇到的,叫做賒刀人。


    不同於古代那些走南闖北的賒刀人,這一位直接在昌南城裏開了家鋪子專門賣刀。


    隻不過他做的生意卻分為兩種,一種是銷售普通的刀具,另一種則是賒刀。


    賒刀也不是誰都能賒,但凡是做賒刀人的都會一些相麵的功夫,大體能看出這個人的福澤怎樣以後的運道如何。


    若是能遇到福澤深厚的人,賒刀人就會將自己特質的刀具賒給他,並且約定好多久之後前來索要。


    這柄刀賒出去的是福源,可以幫助對方獲取更大的福澤,讓他的運氣更加旺盛,如生意紅火、家庭和睦、官運亨通等。


    將來自己過來收刀,收的是迴報,是對方身上的一小部分福源,也是功德。


    這樣聚少成多,賒刀人最後就可以憑借這些福源與功德修成正果,將來下地府就能成為一方神靈。


    這個世界從來沒聽說過什麽天庭之類的存在,因此這種特別的行業,最終的目標都是能夠成為地府中的一員。


    這本來應該是雙贏的局麵,但不知何時,另一條詭異的道路逐漸流傳出來。


    還是這些職業,但卻有了另一條路子,相比於地府之路更快也更迅捷。


    而這條路成道之後,去的並不是地府,而是傳說中真正的冥界,或者說葬土!


    以賒刀人舉例,這時候賒出去的不再是福刀而是禍刀,這柄禍刀會飛速敗壞對方的氣運,將來賒刀人迴去取刀之時,還會把對方的一切福源甚至是生命,都一同取走!


    很顯然,曹士斌他們五個便是碰到了這樣的賒刀人拿了禍刀,連性命都被人家取走了。


    講述到最後,曹士斌已經哭起來。


    “而且那人取走我性命之後,還說過這柄禍刀影響的不僅僅是我自己,還是我全家!”


    “每隔七天他就會取走我家裏一個人的生命,一直到我全家死絕才算是還清!”


    “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我一個人死倒是無所謂,但我還有兒女還有孫兒啊!”


    “請城隍大人為我們做主!”


    驅邪靜靜的聽著,直到曹士斌講完他才微微點頭。


    “白無常。”


    “城隍請吩咐!”


    白無常拱手。


    “將這幾個魂魄,暫且帶入地府吧。”


    “好。”


    白無常點頭,而驅邪則看向他們。


    “本尊既然身為昌南城隍,便有責任庇護一方,汝等的冤屈,本城隍接了。”


    “那個賒刀人,自然會受到刑罰,你們幾個先在地府之中等候,待到審判他時可容你們在一邊旁觀,以解心頭之怨。”


    聲音威嚴中透出幾分溫和,五個鬼魂連忙跪在地上,朝著驅邪不停地叩拜。


    廟宇之中,篝火逐漸暗淡,再次恢複了隻有長明燈勉強照亮的狀態,那些地府神靈也全都變成了雕塑,各自站立不動。


    曹士斌抬起頭來,看著驟然間平息下去的城隍廟,神色迷茫,他隻覺得剛才那一切太過於震撼人心,就仿佛是一場古怪離奇的夢境。


    直到一個帶有幾分笑意的聲音在旁響起。


    “城隍大人已經離去了。”


    “爾等可以站起身來。”


    幾人側頭看去,卻發現那位白無常正站在旁邊,笑眯眯的看著他們。


    “無常大人。”


    曹士斌這種老人通常篤信各種神話,對於黑白無常自然不會陌生,這會兒連忙行禮。


    而在經曆了城隍之後,身後的四隻鬼魂這會兒也心有敬畏,連忙跟著一同行禮。


    “不必多禮。”


    白無常笑眯眯的樣子。


    “隨我來吧,入地府等候幾天。”


    “城隍審判那個賒刀人之時,我自然會將你們再帶上來。”


    “多謝大人!”


    曹士斌感激的拱手,便領著幾個鬼魂跟在了白無常身後,逐漸消失在了黑暗中。


    ——


    “賒刀人...”


    地府大殿,鍾離坐在桌案後麵聽完驅邪的匯報,眼中流露出幾分感興趣的神色。


    “好,我知道了,你先迴去吧。”


    驅邪領命告退,白無常在一旁拱手。


    “大人,那五位靈魂已經安排妥當。”


    黑無常也拱手詢問道。


    “大人,是否現在就讓我將那賒刀人的魂魄帶來?”


    “不必。”


    鍾離微微擺手,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倒是想親自去看看。”


    “他到底是怎麽賒刀的。”


    ——


    隨著周邊村鎮的遷移,城市中人口越來越多,集市自然也就越發熱鬧起來。


    各個商鋪裏都擠滿了客人,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刀鋪,因為刀具也算是生活必需品。


    這一間刀鋪的老板,是一個臉色蒼白的中年男人,此刻,他的目光越過了人群直直盯在了門口的位置。


    那兒站著一個年輕人,正在衝自己微笑。


    年輕人看著約莫二十出頭的模樣,膚白如玉五官端莊,眉宇間透著幾分柔和與莫名的威嚴,仿佛久居上位。


    衣服倒並非什麽名牌,隻是普普通通的休閑裝,看著還有些老氣和隨意。


    但這些都不重要,真正讓刀鋪老板側目的,是這個年輕人身上的運勢。


    紫氣東來,貴不可言!


    若是放在古代,這簡直就是帝王之相!


    刀鋪老板隻感覺自己的心髒都要蹦出來,他給人看相幾十年,從來沒有一個人身上的氣能比得過眼前這個年輕人!


    若是能將對方的氣運全部奪來,他哪裏還需要辛辛苦苦的去尋找資源?說不準就這一迴,便可以直接踏上大道升至冥界!


    “小哥。”


    刀鋪老板從藤椅上站了起來,推開擋在自己麵前的幾名顧客,徑直走向門口。


    “進屋坐坐?”


    “不是我吹牛,若是論刀具,整個昌南都找不到任何一家,能與我這兒相媲美的。”


    “物美價廉,絕不坑人。”


    這話倒是沒錯,他開這家刀鋪的主要目的也不是賺錢,因此這些刀具幾乎都是以成本價賣出,隻要能賺到吃飯和房租錢便可以了,而且這樣還能夠引來更多的顧客。


    看著他熱情的模樣,鍾離心中冷笑表麵上卻不動聲色,就這麽走入刀鋪之中。


    看到對方進來,老板不由得喜上眉梢,連忙跟在後麵。


    “小哥要點什麽?隨意看看。”


    “來刀鋪,當然是買刀。”


    鍾離目光在周圍刀具上打量。


    “聽朋友介紹說這兒有家商鋪很出名。”


    天助我也!


    刀鋪老板內心幾乎要大叫起來,他強行壓抑住激動之情,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


    “小哥!”


    “我看你氣質不一般,這些普通的刀具恐怕配不上你的身份,我這兒還有兩把特殊的刀具,或許你可以看看。”


    鍾離麵無表情,隻是微微點頭。


    “可以。”


    老板揮手,讓兩個服務員趕緊過來侍奉著鍾離,而他自己則告罪一聲,匆匆忙忙的走進了旁邊一個房間。


    鍾離盯著他的背影,瞳孔裏光彩閃爍。


    那扇關閉的大門,壓根就不可能阻擋他的目光,裏麵的場景全部落入了他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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