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一場也還算精彩的故事,冰糖葫蘆也吃了,雨前龍井也喝了。二人又叫了些茶點來吃,嫵心喜愛甜口。因此隻要是她點的,不是甜食就是糖醋,幾筷子下來姚予疆幾乎快齁死了,隻能不停往肚子裏灌水。


    眼看著快中午了,二人終於想起正事,於是晃著肚子去到韓家門庭。


    這次瞧病的是韓家家主,老爺子名叫韓人王。光名字聽著都霸氣十足,似有千鈞之力。可實際上人家是經商的,做的還是布匹行當。目前經營著豫州最大的綢緞莊子:韓家鋪子。他家的綢緞銷路可謂之廣闊:上至達觀貴胄,下至走卒販夫,無論男女老少在這裏都可以買到稱心如意的料子。


    除了布匹材料之外,他家還聘有繡工若幹名。不僅賣緞子,還兼做成衣包括日常用的絲製品,如絹花之類的頭上飾品、貼身衣物,鞋襪、尋常物件如汗巾、帕子之類的。韓家鋪子的東西不僅材質好,花樣多,價格也相當公道。


    隻是有一點不好,就是限量,而且要預訂。正所謂常出常新,這也是韓家鋪子屹立幾十年不倒的秘訣之一。


    這次韓家老爺子因著舊疾突發、久不見好。名醫名師請了不知道多少位,病情卻是一天重似一天。無奈之下,韓家大公子啟用了一封舊帖。正是由於這封舊帖,師傅這才讓姚予疆正式下了山,開始他人生中的第一次試煉。


    已經正午,太陽曬的不行,路麵被炙烤的起了明晃晃的一層油似的。好在憑著帖子未在門口耽擱太久,二人順利進了韓府。


    韓家大公子接待的他們,這大公子名叫韓起,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好相與模樣,瞅著估摸有二十七八歲的年紀。剛看見二人進門,他就熱心的迎上前來。一頓遠道而來、舟車勞頓之類的熱情寒暄。韓起先是吩咐下人先為貴客接風洗塵,又立馬通知後廚準備上菜。


    接到命令,一群侍從、侍女分別擁著二人去洗漱更衣。完事後再過來正廳時,已是滿滿當當一桌子備好的飯菜。


    嫵心直覺得這人十分地熱情好客,這陣勢搞的她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姚予疆見多識廣:此人能說會道,十分明明。就是麵子功夫做的太足,有些過了,再去看時隻覺得他眉眼間都是精明。隻是他們奉命行事,又在別人家裏,客隨主便也不好說什麽。但看嫵心萬分感動的樣子,真想再給她一個暴栗。


    不過好在這韓家的夥食要比茶樓的好吃上許多,到底是大戶人家,廚子還是不錯的。


    正廳裏,韓起陪著玄天宗兩位高徒吃著午飯。內宅中,韓老爺子躺在雕花大床中穿著粗氣,他用略微渾濁的雙眼望著錦緞織就的床幃頂子,不知想些什麽。


    韓人王這一生,可謂商賈奇人。


    誰曾想到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居然能一步步走到綢緞大王的地位。旁人現在看到的都是他繁華又昌盛,可人家一路走來背後的辛酸和艱苦卻無人知曉。


    大兒子韓起,十幾歲就跟著韓老爺子學做生意,經年累月積攢了很多管理商鋪的經驗。近兩年他總想著把生意再做大做強,他規劃的商業版圖裏不僅僅是綢緞生意,還包羅了諸多其他板塊,隻是那些是韓老爺子不願意涉獵的區域。


    人年紀大了,就想固收基業。韓家價格公道也是贏得客戶口碑的重要原因之一,但韓起總想籍著新樣式和金字招牌,抬高價格。謝老爺子本分為商,一直不同意。因著這些新舊思想的碰撞,父子兩個有些不愉快。


    二兒子韓迴是個溫吞性子,平日裏少言寡語。他不愛琢磨生意上的門道,隻一心鋪在繡工活上。誰也想不到看著五大三粗的韓二公子,鐵錚錚的一個精壯漢子,居然像閨房女子似的淨愛些針線活計。不過話說迴來韓迴小的時候聰明伶俐,活波好動,也喜歡舞刀弄槍。但自從父親從大理迴來後,他就跟轉了性一般,就此迷上繡工手藝。


    為了改掉他的嗜好,謝老爺子真沒少請師傅。


    各行各業的師傅請進門,武術高手、教書先生、高山流水的琴師、能工巧匠的手藝人。花費不少,可到最後啥也沒整成。


    武術高手教射箭,韓迴低頭看著繡到一半的百鳥朝鳳圖,抬手就把繡花針擲了出去。高手跑到靶子前麵觀看,一根細細的針隻餘針屁股在外麵,可不是正中了紅心嗎?


    高手羞愧難當,當即自請離去。


    教書先生教詩文,剛把詩文寫在麵板上,一遍教讀還沒下來。韓迴這邊把手中的扇子攤開來展示,先生定睛細看,扇麵上繡的可不就是剛才的詩文嗎?


    先生瞠目結舌,山羊胡子一翹一翹的,甩袖走了。


    琴師輕攏慢撚抹複挑,一曲弦歌,試問何人知雅意。尾音未消,隻見韓迴手起針落,一幅仙人遺世獨立的繡品赫然出現。


    琴師默然,心中了然,知我者唯韓迴也。


    就這樣,外人總笑韓二公子不愛武裝愛紅裝,癡癡傻傻。可他依舊這樣,隻見秀針上下翻飛,舊綾羅瞬間煥彩。


    此刻的韓迴正守在老爺子床前,他端起一碗湯藥,細細吹著,一勺一勺喂給韓老爺子。韓起陪著二人用過午飯,姚予疆直言病人要緊顧不上休息,推了勸請午休的好意。


    於是,一行人來到韓老爺子的屋外。


    韓起輕輕推開屋門,韓迴轉頭一看見是大哥,他搖了搖頭。手中的藥碗還是滿滿當當,看樣子一點都沒喝進去。韓起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隨後俯身輕聲說到:“爹,玄天宗的高人來了。”


    姚予疆被請到老爺子床前診病,他這才看到床幃裏那人的情況:老人雙眼緊閉,眼窩深陷一片青黑,形體枯槁像一具幹癟已久的屍體。隻有胸前時不時的起伏才能證明,這錦被下麵的人還活著。


    嫵心瞧著人高馬大的韓迴端著藥碗、靜默立在病床一側,臉上滿是哀傷,瞬間覺得他們有些可憐。子欲養而親不待,委實令人心酸。


    “好在她無父無母……啊呸呸呸,這是什麽渾話,各路神明,我方才的話不算數啊,已經呸了三下就當是收迴了哈。師傅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要好好孝敬他才行。”


    姚予疆被嫵心的小動作搞的莫名其妙,還以為她吃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


    看著病榻上的父親韓起長歎一聲,開始向二人訴說老爺子這舊疾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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