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暑氣重,一絲風也沒有,熱的整個人都懨懨的。


    嫵心吃了點西瓜後就沒有什麽食欲,另付了些銀錢囑咐夥計熬點綠豆湯來敗敗火氣。


    米倉鎮和炎夏中的樹葉一樣,無神地耷拉著腦袋,整個鎮子極為平靜,就連外來的客商也少了很多。老道人倒也信守承諾,偶爾有一兩個修行的人路過,僅是為了米倉山的神斧傳聞而來。


    滿月禮過後,嫵心便一直在潛心護陣。此刻,她正端坐在床上。麵前仍然是紅線密布,隻是這紅線的顏色已經不太明顯。隻見她默念口訣,素手輕抬婉轉結印。看不見的靈氣從四麵八方湧入,沿著根根紅線遊走集聚,最後被中間的金色鈴鐺一一吸納,這鈴鐺就是震八方的關鍵所在。


    隻有經過七七四十九天的天地靈氣培養,金鈴初成。


    最後要以精氣為引,寫下被守護的人的姓名和生辰八字一並注入金色鈴鐺中,才能具備最終的護佑功效。


    至此,大陣方成。


    陣成之後,被守護者有任何被傷害的舉動,築陣者都會有感應。甚至在受到生命威脅時,鈴鐺中的精氣亦可在危機時刻幻形成人,暫時保護被守護者的安全。


    嫵心盯著陣中的金色鈴鐺,暗暗盤算日子:就在今天,過了今天就可以迴宗裏交差了。


    她這次不遠千裏北上冀州,需要完成尋找朱雀轉世的使命,並築成震八方的法陣,這也是對是師師傅為她安排的首次曆練。


    震八方的築陣基要就是要求築陣者做到心靜如水,隻有這樣才能更好的感知周圍天地元氣,利用元氣流轉形成震八方陣眼的能量集聚和地域守護。在這裏靜守的四十九天中,她自身修為也有所提升。


    眼下隻剩下最後一步,那就是將精氣注入大陣之中。她小心翼翼的從懷中取出一個棕色的木頭瓶子,瓶身隱隱有流光閃過。


    這木頭瓶子看起來平平無奇,其實大有來頭,可是個不可多得的稀罕寶貝。


    瓶身的木料是來自玄天宗後山懸崖上的一棵槐樹。相傳是玄天宗的開創者親手植下的老樹,距今已有千年已久。


    雖曆千年滄桑,槐樹卻依然蒼勁挺拔、蘊含生機無限。也正因為如此,它成為玄天宗絕無僅有的鎮宗寶貝。向來是有專人看候,任何人不得損傷它絲毫。聽說嫵心的師傅就是在這樹下悟了道,這才踏進修行。


    隻是人禍能防,天災難擋。


    有一年,後山雷電大作,風雨飄搖中古槐不慎被雷劈中,所幸隻折了一個小枝幹。師傅看了心疼地不得了,但是枝幹斷折已接不迴去。隻好拿著殘枝找了相熟的老匠人打造一下。


    大點的木頭做成瓶子,小一點的打成簪子,都被師傅藏了起來,隻給玄天宗淩雲峰這一係的弟子們,整個玄天宗也就是嫵心他們師兄弟才有的東西。最後剩下的邊角料也舍不得浪費,磨成木珠子,小娃娃可以當彈珠玩。


    古槐經千年風雨,又是玄天宗秘寶,必然有它的寶貴之處。僅是這一顆小小的木珠子,隨身佩戴可安神助眠,也可辟邪祟。以古槐製成的木瓶,所盛之物十年不腐不朽。至於這大樹本身,更是裨益多多。


    嫵心見過那古樹,枝葉茂密,頂如華蓋。


    對著千年古槐,她雖為少年但也頗有感慨,千年已過,古樹依然在,隻是當時栽樹的人已不知何處。但好在玄天宗已成為世間四大修行聖地之一,也算是完成種樹人開宗立派的初衷了。


    “祖師爺爺,保佑我這次順利完成試煉,也保佑朱雀後人平安長大,嫵心必定好好修行,將玄天宗發揚光大。”小姑娘雙手捧著木槐瓶子,一臉鄭重地祈祝。


    她隨即打開木槐瓶塞,隻見室內白光突顯又倏地消散。瓶底靜靜地盤臥在一縷精氣,散發出柔和的光芒。這瓶子裏麵盛放著正是玄天宗淩雲峰現任峰主蕪衡老人的精氣,也就是嫵心的師傅。


    這縷精氣是師傅從自己元魄中抽取出來的,表麵上真元流轉,可以看出極為純正,這可不是任意修行者都能有的。


    師傅的強大是他們這些小輩所不知曉的,遠古戰亂早已成為曆史和傳說。


    傳說中因六合秘境之北天柱守衛應龍擅離職守,導致妖魔侵入天柱洞開,八荒極地妖魔紛起,蠢蠢欲動。彼時神族早已歸於九天之墟,隻有少許神族後裔逗留在九州大陸,他們聚集在一個叫東海之濱的地方,被人族視為仙人。


    當無數人類被妖魔吞噬,北境淪為人間煉獄的時候,仙人出手。禍事得以平息,應龍被罰進海底萬裏寒冰層思過,玄武上位。


    後來人族中就出現諸多修行者,大多數人認為修行就是為了成仙,成仙就意味著不老不死,獲得永生。


    真實的神仙是什麽樣的,怎麽生活,大部分修行者也不知道,他們隻是在某些機緣巧合下獲得仙諭,協助神仙維護人間秩序。


    傳言蕪衡老人就是獲得仙諭中的一個,也許師傅本身就是來自東海之濱的仙人呢。這誰說得清,經曆過北天柱開事件的人,現在有名有姓的統共也沒幾個。


    或者都成了仙,去到東海享受與天齊的日子。


    反正嫵心想不了那麽多,她活到現在,師傅對她極好。頭上的木簪子就是師傅專門央著老匠人給她做朱雀尾羽的形狀,而其他師兄弟的不是祥雲式樣、就是水紋式樣。她瞧了一圈,唯獨自己的最好看。


    想到師傅,嫵心就很安定。


    算算時間,這一路上又來又迴,最快也要二十天。她腳程慢,黑驢也慢,兩個走起來那是個晃晃悠悠。黑驢子也是師傅自小喂到大的,這次專門給她作伴。脾氣大了不得了,但好歹有一起長大的情誼,自己打罵都可以,旁人碰一下說一下那是萬萬不行。嫵心也是典型的護犢子,和她師傅一模一樣。


    眼下最關鍵的就是導入精氣,嫵心停下思緒。


    隻見屋內白光微微、紅線層層。她明眸低垂,右手捏訣,真氣流轉,瓶底精氣隨之盤上指尖。嫵心倏地抬頭,伴著一聲口中輕嗬:“去”,纖手一指,那白光旋即飛向陣眼。金鈴登時紅光暴起,不斷抖動,大有鈴聲急作之勢。


    然而一絲聲音也沒有發出,樹葉無精打采的耷拉著,後院的雞鴨牲口也蔫不拉幾,縮在圍欄裏。誰也沒有注意到這邊的事情。這就是一個尋常的午後,春困秋乏夏打盹,此時正好眠。隻有那頭黑驢有些急躁,不斷用前腳掌刨著幹草。


    等到白光全部沒入了金鈴,屋內恢複平靜。那團紅線早已化作一個細圈,牢牢的環在嫵心的手腕上。隨著最後一點紅色也隱沒在她細膩的肌膚裏,屋裏所有的紅線都沒了痕跡,如同憑空消散一般。


    隻有一顆花生豆大小的金鈴鐺,靜靜躺在嫵心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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