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未從趙煜修一出現,便發現自己擔心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他應該擔心的是自己該怎麽承擔自己主子的怒火。


    趙煜修踏進‘門’的時候明顯一滯,她做夢也不會想到會在這裏看見方青衣。腳踏進來時不自覺一縮,就好像腳下一團火,將她灼疼了一般。又在‘門’口停了片刻方才走了進來,待到眾人麵前,看也不看方青衣,目光落在了江草薺的身上。


    江草薺抱著‘胸’‘抽’著煙斜站著也打量起她來,半晌,吐出一口一個大大的煙圈,向方青衣問道:“他是個‘女’的?”


    方青衣眼中此刻隻有趙煜修,柔情無限,聽見師父如此問,也隻是機械的點點頭,甚至都不曾開口作答。


    江草薺吧嗒吧嗒嘴,說道:“易容做的不錯,嘖嘖,長得也還行。”


    還行?這話讓十二天樞紛紛側目,這世上如果趙煜修的容貌能隻稱得上還行,那麽他們實在想不出誰還配得上絕‘色’二字了。就算銀月跟趙煜修站在一起,也是各有千秋。


    趙煜修最討厭別人對她的相貌評頭論足,眉頭微皺,禮貌也省了,問道:“你是他師父,一代奇俠江草薺?”


    江草薺點點頭,他注意到趙煜修用的是他,而沒有叫方青衣的名字,快要成‘精’的人便知這兩人有戲。


    趙煜修接著問道:“他們怎麽會在這裏?”這話是對十二天樞問的。


    司未心頭一跳,趙煜修言語中的怒意再明顯不過,他硬著頭皮踟躕著慢慢步出,卻被雲飛揚搶先,抱拳道:“這位大俠,在下雲記雲飛揚,魏先生是我朋友。在下……”


    他的話還沒說完,突然江草薺在方青衣背後推了一把,方青衣不妨,腳下把樁不住直接撲向了趙煜修。


    十二天樞齊齊一聲驚唿,卻見趙煜修側身一躲,方青衣眼見便要撞向地麵,她心下不忍伸手扶住了他,又惹得眾人一聲怪唿。


    “好了好了,兔崽子們走走走,有沒有酒有沒有‘肉’,給老子拿出來,餓死老子了。”江草薺長臂一展,擋在眾人身前,變客為主,將一群傻眼的人往屋裏趕去。


    司丁看著自己主子和方青衣,心中高興的很,對王大娘說道:“幹娘,那位公子是我家主子的摯友,我們先去給他們做吃的好不好?”


    王大娘見今年連趙煜修都來了,心裏更是樂開了‘花’,連聲稱好,根本沒有注意到兩人之間奇怪的氣氛。


    不過一瞬,方青衣剛好站起身來,這院子裏的人都跑光了,甚至連‘門’和窗戶都關的嚴嚴實實的,識相的兩人留下了一個‘私’密的空間。


    見他站好,趙煜修便‘欲’‘抽’迴手去,卻被他死死拉住,她掙脫了好幾次都不得脫,兩個武功高強的人竟然像孩童一般在這院裏拉扯起來。惱意浮上眉梢,趙煜修怒道:“你放開,這成何體統!”


    “我不放,我一放你又該走了。”方青衣耍著無賴,表情卻像怕被扔下的小孩。


    他語裏的不舍和心疼是如此明顯,讓趙煜修不自覺的別過了眼去不敢再看他的眼。


    “你放手,有話好好說。”


    “跟我出去說,可好?”方青衣乞求道。


    趙煜修一愣,立馬發現了不對,耳畔傳來些許微微的響動,兩片紅霞立刻飛上了臉頰,知定是那些人躲在‘門’後偷聽。向來冷心冷腸的人,眼中竟然有了羞赧之意,沒好氣的瞪了方青衣一眼,卻沒有半分殺傷力。


    “快看快看,主上這是害羞了麽?”


    “哎呀呀,我去,這還使得?!”


    “我靠!幸好司卯和司戌不在,不然估計那兩貨得嚇死!”


    “且,我怎麽覺得受驚不小的是你呢?”


    “臭小子!給老子小點聲兒!”


    江草薺低低一吼,這些人連忙捂住了嘴,等他們再抬頭看去時,院裏已經空空的了,哪裏還有那兩人的蹤影。


    “他娘的!”江草薺氣急一腳踹開了‘門’,跑到院裏一望,果然已經沒人了,氣的他怒瞪跟著跑出來麵麵相覷的十二天樞。


    王大娘住的地方極好,依山旁水,這周圍的田地趙煜修全買下來了雇了人來種,這些人當然也是趙煜修的人,平日裏也承擔著保護王大娘的工作。這樣她便可以舒適的在這裏安度晚年,周遭也沒有外人打擾。


    隻見這山間一藍一白兩條身影在樹叢中穿過,都快的隻剩下殘影。明明說好兩人出來好說話,可是趙煜修卻越跑越快,方青衣在後麵追著,腦中突然驚現自己的蓬萊山上的夢,自己也是這麽追著她,可最後她卻不見了,心中沒來由一陣心疼。


    眼神緊緊盯著前麵的人,突然將功力提到十層,如一陣旋風掠過,迅速追到她身旁,展臂一摟她的細腰,迴身一轉,趙煜修一驚,本能便舉掌劈來,方青衣微笑的看著她,仍由她一掌打在自己身上,雖然趙煜修及時反應過來已經撤迴了大半掌力,但這一掌卻還是實實在在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兩人一落地,趙煜修便有些急了,執起他的手探查他的脈搏,甚至都忘了方青衣另一隻手還在她的腰上。待發現他隻是有些氣血翻騰,並未大礙,才放下心來。


    “擔心我對不對?”方青衣笑的眼睛快眯成一條縫了。


    趙煜修哼了一聲,見他沒有將手挪開的意思,便伸手準備拉開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可她還未碰到,方青衣猛地一收,她整個人便跌進了方青衣的懷裏。


    方青衣將她緊緊抱住,緊的似乎要嵌進自己的骨血裏,嵌進他的靈魂裏,卻又小心的似乎懷裏的是一件絕世珍寶。


    趙煜修被他按在‘胸’膛上,剛好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堅實而又有力,她突然覺得好心安,心底又有些欣喜。隻有她才知道,其實從進‘門’見到他的那一刻她便‘亂’的找不到自己了,方才的鎮定都是裝出來的。


    “這些日子,都去哪兒了?”方青衣悶悶的聲音,從她的頭頂傳來。


    趙煜修沒有說話,有些事她並不打算告訴他,也不能告訴他。她知道方青衣從蓬萊山下來便四處找他,可她卻不能找他,甚至不能見她。


    “方青衣,我,我,我不是……”趙煜修無力的辯解還未講完,突然‘唇’上一暖,她立刻全身僵住,睜大了眼睛,靈魂似已出竅,心髒一瞬間也停住了一般,卻又馬上恢複越跳越快、越來越大聲,似要震破她的耳膜。


    好半晌,方青衣才萬般不舍的離開她的‘唇’,眼中的深情似要將她溺死在他的眼裏。輕輕捧著她的臉,抵著她的額頭,對已經呆掉的趙煜修笑著說道:“還想否認麽?如果連自己愛的人都認不出來,還算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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