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運客棧的事一時鬧的沸沸揚揚,有罵方青衣是好色之徒的,有罵小詩狗改不了吃屎的,眾說紛紜,甚至有講書人將此事編成了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說是小詩與方青衣才是真正天造地設的一對,兩人早已互許心意,卻被候峰天仗勢欺人,活活拆散了一對佳偶。


    同時,另一個酒樓,又有說書人講到,方青衣其實是人麵獸心之徒,那日獸性大發,欲強迫已經從良的美人。


    此事傳的玄乎,一時之間,眾人也不明真相,倒是候峰天氣急敗壞,叫嚷著要找方青衣決鬥。


    而方青衣本人也像這事一樣,突然的消失,突然的出現。


    倒是武林中人,多是對此嗤之以鼻,一笑了之。


    方青衣醒來的時候,腦袋昏昏沉沉,這鴛鴦紅的藥力比那綺夢香也差不了多少,甩了甩頭,當他眼前的景物清晰時,第一個跳入眼簾的,卻是安不死碩大的腦袋。


    安不死的臉離他實在太近了,鼻尖幾乎碰在了一起。


    方青衣著實嚇了一大跳,才算是真正清醒了過來。


    安不死抓了抓心愛的胡子,糾結的看著他,“唱戲的,到底怎麽迴事?”


    怎麽迴事?


    方青衣摸摸頭,環顧一周,才發現此時已經置身侯府的房中。


    可安不死的話問的沒頭沒腦,他一時也不知從何說起。


    “你身上的迷藥怎麽解的?”


    一個嘶啞的聲音傳來,像漏著風的風箱。


    方青衣轉頭一看,鬼醫正坐在桌旁,滿頭亂蓬蓬的白發遮住了他的臉,但方青衣知道他正看著自己。


    “不是二位幫我解的?”奇怪卻帶著小心的問道。


    “呸呸呸,我們兩個又不是娘們兒!誰能幫你解那玩意兒!”安不死猛地跳離床邊,嫌棄的表情像是見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


    突然又像想起什麽似的,安不死怪笑著湊近,“嘿嘿,你不會跑出去把誰給辦了,自己還給忘了吧?”


    “安老!”俊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朵後,可心裏卻忐忑起來。


    “哈哈,指不定那天,就有女人抱著孩子就來認爹了,我可得準備準備,這小孩兒以後可得叫我一聲爺爺。”


    安不死越說越開心,好像明天就有人來認親一般。


    方青衣心下更加忐忑了,向來足智多謀的才子,也不知如何是好。


    安不死在一旁樂嗬著,倒是鬼醫開口替他解了圍,“他氣血充足,精氣沒有外泄之跡,難道你沒把出來嗎?”


    安不死的熱情被鬼醫一句話澆滅,有些悶悶不樂道:“怎麽可能沒把出來?不過嚇嚇他,這麽大人了還沒討到個媳婦兒,真要就此有個兒子還是不錯的。”


    方青衣真有一頭撞死的衝動!


    “不過,唱戲的,你身上那藥到底誰給你解的?你又是怎麽不見了,怎麽又迴來了?”


    方青衣搖搖頭,頗為苦惱:“暈過去之前,我在鴻運客棧赴侯大公子之約,醒來後便在這裏了。”


    安不死的甩了甩他漂亮的胡子,對鬼醫說道,“老鬼,你看他身體可有虧損?”


    “分毫未損。”


    “這就奇怪了,你既然沒有行男女之事,身體卻又沒有虧損,到底有誰能有如此高的醫術,能既幫你解了迷藥,還能包你安然無恙?”


    三人麵麵相覷,卻也不知緣故。


    兩人走後,方青衣半躺在床上,事情的經過自己確實想不起來了,可夢裏那素衣女子卻還在眼前。


    腦裏浮現著當時的情景,有些問題他也頭疼不已。


    小詩為什麽要暗算自己?


    自己一介布衣,身無長物,她如此為之,到底為了什麽?


    而且當時,到底是誰將自己救走就把自己送迴來的呢?


    自己這毒又是怎麽解的?


    他其實比安不死和鬼醫還想要知道。


    接連幾日,每每碰見候峰天,他的眼神都恨不得在方青衣身上開幾個洞,讓方青衣尷尬至極卻也無法解釋,他明白,如果不是侯曲懷的製止,恐怕候峰天早就拿劍在他身上開了洞了。


    轉眼到了婚禮前日,侯府上下都忙碌起來,人人臉上喜氣洋洋,侯小公子也在前幾日醒了過來,除了長時未進食,有些虛弱,倒也無甚大礙。


    雙喜臨門,倒是讓侯員外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這日,剛能下床活動的侯封山,再聽說了自己昏睡這些日子的事情後,偷偷的拿了兩瓶上好的妃子醉,來到了方青衣的屋裏。


    “方大俠,我敬你!”


    “不可不可,二公子,你大病初愈,不宜飲酒。”


    可少年郎執拗的非要幹了滿杯,嗆得滿臉通紅,“方大俠,這一杯是謝你救命之恩。”


    說著又滿上,一飲而盡,“這一杯,是替哥哥向你賠罪的。”


    少年認真的表情,讓方青衣有些無奈,陪他飲盡杯中酒,卻堅決不讓他再飲。


    “方大俠,哥哥其實很好的,對我自小疼愛,對爹爹也很孝順,隻是脾氣有些急躁。”


    侯封山替哥哥辯解著,可是越來越小的聲音卻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在下謝過二公子的信任。”


    “我當然信任方大俠,那個來曆不明的女子本就不是良家婦女,居然使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真是可恥!”


    方青衣笑看著他,侯封山忿忿道,“待明日嫂嫂進了門,和哥哥新婚燕爾,你儂我儂,到時,我看那妖女還能在哥哥麵前得寵到何時!”


    侯封山的話讓方青衣的心裏有些感動,這江湖中的事,向來說不清個是非因果,人性多是趨利避害,侯封山這番嫉惡如仇的赤子之心,實在難得。


    “不過,”侯封山壓低聲音,上身撐在桌上,靠近方青衣問道,“方大俠,你是怎麽迴來的?”


    方青衣嘴角的無奈更深,攤開雙手,苦笑道:“這,我也不知。”


    方青衣的話更是引起了他的好奇,又連連問了好幾個問題,方青衣都隻能搖搖頭。


    少年郎倒也無所謂,興致勃勃的跟方青衣打聽起來近日來到晉城的江湖中大俠的事跡,直聊到下人來催促侯封山去試明日的新衣,才念念不舍的離開。


    “師尊,此次方青衣被暗算之事,疑點重重,您可知一二?”


    “桀桀桀桀,”黑漆漆的房間裏,全身籠罩在鬥篷裏的人,仔細檢查著鼎裏的寶貝,“這事簡單的很,隻是那群自負正義的人,看不穿罷了。”


    “還請師尊為弟子釋惑?”


    “那女子用鴛鴦紅,不過想與方青衣共赴雲雨,此事若成,既能壞了他的名聲,還能挑撥與那侯家公子的關係。而這鴛鴦紅之毒,唯有用墨息珠在配合功力深厚之人為其推宮過血。”


    “師尊的意思,救了方青衣的不是漠離便是銀月?”


    “是漠離。”細細擦拭著,鬥篷下的人似乎非常高興。


    “弟子不明,還請師尊賜教?”


    “方青衣是漠離拋出來吸引銀月的棋子,在他能夠再與銀月一戰之前,他不會讓方青衣輕易死的。”


    刀割在弦上一般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平時陰沉的人今日卻興致高昂,“可是,他忘了,越是運功,他的傷越是好的慢,這次天神教倒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桀桀桀桀。”


    “恭喜師尊。”


    “你迴去好好看住方青衣,不要大意,別被他看出端倪。”


    “徒兒謹遵師尊吩咐。”


    “另外,小心天神教的人,別被這些小老鼠咬了腳。”


    “徒兒明白。”


    黑暗的小屋,隻剩下黑衣鬥篷之人。


    牆上透氣的窗戶漏進來了點點月光,月光下的人摘掉帽子,一張臉赫然是被燒毀了的容貌,皮膚像被揉搓過一般,褶皺縱橫,還有不少地方裸露著血肉,猙獰可怖。


    漠離,銀月,你們想要這星雲令,想要掌管星雲宮,統統做夢去吧!


    隻要我還活著一天,一個時辰,隻要還能唿吸,我定要你們兩個為當日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定要你們嚐嚐當日加諸在我身上的痛楚,讓你們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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