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那胖子帶著隨從囂張的排開人群,朝台上走去,而小詩姑娘似乎這時才反應過來,驚慌失措的站起來去扶那攤在地上的老鴇。


    胖子眼看著就要走到台邊了,方青衣喝完最後一口酒,又看了一眼一旁端坐著不動的趙煜修,站起身來。


    “趙兄去嗎?”


    “方兄果然憐香惜玉,可依我看方兄還可再等等。”


    方青衣狐疑的看了看他,趙煜修揚揚下巴,方青衣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隻見已經有一錦衣貴公子擋在了胖公子一行人麵前。


    這錦衣公子不是別人,正是侯府大公子,侯峰天。


    他早已是那小詩姑娘的裙下之臣,剛剛這胖子出言不遜時他就忍了再忍,這時見他竟然動手,自是怒不可遏。


    候峰天擋住這一行人,怒道:“你是誰?報上名來,這晉城還輪不到爾等撒野?”


    話音未落,胖公子旁邊一個隨從急喝道:“大膽,你又是誰?敢這麽跟我家公子說話!”


    候峰天畢竟是世家公子,涵養甚好,忍住怒氣說道:“晉城侯府,候峰天。你又是誰?”


    “哈哈哈哈,原來是侯大公子啊,”胖子揚手擋住要說話的隨從,朗聲說道:“這不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嗎?我是定風王家的王世才啊!”


    “定風,王家?”候峰天覺得這兩個詞好熟悉,但又一時沒想起來。


    “對啊對啊,侯大公子,我是小婉的哥哥啊,哎喲,妹夫,你看咱這不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嘛。哈哈哈!”


    王世才一提小婉,候峰天才想起來,那是他的未婚妻,定風府王家就是她的娘家,而且下個月,他們就要成親了。


    “哈哈哈,侯大公子,我這趟可是專程來給小妹過文定的,隻是今天到的匆忙,還沒到府上去拜訪,這不正準備明天去,今晚就在這兒碰上了?咱兩家這緣分啊,還真是沒的說啊!”


    定風府王家,是江南有名的商賈之家,王府人丁興旺,王老爺兒女眾多,正夫人所出共兩子一女,長子王世才,次子王世榮,嫡女王小婉。(..tw無彈窗廣告)其中王世才最有經商天賦,甚得父母歡心,卻也最會吃喝玩樂,性格也張揚跋扈,但商人的精明讓他知道什麽人可以得罪什麽人不可以。


    王世才既然亮明了身份,候峰天自然也不好說,自己逛青樓還撞到了未來大舅子,讓他有些微微尷尬,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原來,原來是王兄。”


    “正是正是,侯公子,這小妞…”小眼睛裏射出的貪婪,讓候峰天厭惡不已。


    “王兄,小詩姑娘是我的朋友,今天還請王兄不要為難她了,這樣吧,今晚除了小詩姑娘,王兄在這如意樓裏隨意,所有的開銷都算我的,你看如何?”


    “哈哈哈,侯兄,不是我不肯賣你這個麵子啊,隻是,你看啊,你我兩家要聯姻的事大家可都知道的啊,這會兒所有人都看見了我這個未來大舅子碰見你上窯子,還維護一個婊子,你說我就這麽走了,說的過去嗎?”


    此時不跟你講條件,還待何時呢?


    候峰天在心裏把王世才罵了個遍,迴頭看了看在台上哭的雨打梨花的小詩姑娘,心下一橫,說道:“王兄還有何要求,盡管說,隻要侯某做的到的,沒有不答應的?”


    “嘖嘖嘖,侯兄啊,這話如果被我妹妹聽見了,估計得難過的哭死吧。好吧,既然咱們都要成親戚了,大家又都是男人,我能不護著你嗎?隻要妹夫答應日後幫我一個忙,那我今天就當沒看見過你。”


    “好,你想好了隨時可以來找我。”


    “爽快,妹夫果然是人中之龍啊,哈哈哈,老鴇,老鴇,給爺找幾個嫩點的,爺要好好開心開心。(..tw好看的小說)”


    晃動著碩大的腦袋,王世才滿意的上樓去了。


    “王小婉的哥哥?”趙煜修看著王世才的背影,木然道。


    “是吧,王家嫡女下個月就要嫁與侯大公子了,算算時間,現在確實是兩家過文定的時候,說來,如若不是晉城今日怪事連連,我也得下月侯公子成親時,才來此地。”


    說話間王世才已經消失在了二樓走廊的轉角處,可趙煜修的目光卻沒有收迴,冷漠而冰冷,聲調似那古刹中的晨鍾暮鼓,波瀾不驚,“真是一筆好買賣。”


    方青衣笑道:“許是吧,可做哥哥的,總不會見自己妹妹不好,侯家也是不錯的。”


    不知道是方青衣的話,還是剛剛那場鬧劇,趙煜修有些不耐,站起身來,說道:“迴去。”


    迴到侯府,兩人分開,方青衣徑直來到花老頭安不死的房間,今晚在如意樓發生的事,如果有人能辨別一二,那安不死一定是其中一個。


    “安老,睡了嗎?”


    “唱戲的?快進來。”


    方青衣一進門,安不死誇張的一皺眉,向後跳開,手嫌棄的在鼻前猛揮,說道:“哇哇哇,唱戲的,你掉哪個娘們兒的粉盒子裏了,怎麽香成這樣啊?”


    可還不等方青衣迴話,安不死似明白了什麽,又撲倒方青衣麵前,抓住他的衣衫,猛嗅起來。


    恰好此時齊然出現在了門口,他的房間和安不死的挨著的,方青衣剛到安不死門口,他就發覺了,這個時辰方青衣來找安不死必定有事,他連忙起身過去,可誰知,一過來,就看見安不死兩手抓著方青衣的胳膊,那個白花花的腦袋在他懷裏亂拱著。


    齊然覺得自己此時就像活吞下了一隻死蟑螂,還是很肥的那種。


    方青衣聽見動靜,轉過頭來,笑的人畜無害:“阿然也來了。”


    齊然壓下惡心,問道:“你們兩個大半夜在做什麽。”


    安不死的腦袋從方青衣的懷裏抬起來,難得正色道:“唱戲的,你今晚去哪裏了?幹了什麽?”


    方青衣示意齊然把門關上,三人圍桌而坐,他簡單的將剛剛發生的事說了一遍,然後從袖裏拿出一片剛剛在如意樓撿的花瓣遞給安不死。


    花瓣上還留有淡淡香味,適才在如意樓時,花香飄來的時候,方青衣不知怎的,竟覺得自身毛孔通暢無比,連心情也愉悅起來。


    開始沒覺得什麽,可慢慢的,他發現自己身上的內力竟然沒有催發而四處遊走,這還得了!


    他連忙運功,強壓下蠢蠢欲動的內力,再看趙煜修,似乎也正在運功抵抗,片刻過後,兩人臉色恢複正常,趙煜修隨即遞給他了一顆黑溜溜的珠子,讓他壓在舌下,這才沒事。


    再看周圍的人,各個表情如癡如醉,仿佛魂都被勾走了一般。


    聽了他的話,安不死把了把他的脈,一切正常,又拿起那片花瓣仔細檢查起來。


    江湖中的用毒高手中,花老頭安不死絕對能進前三,會用毒的人認毒的本事又豈會差?這也是方青衣一迴來就跑來找他的原因。


    “唱戲的,這個味,雖然淡了點,但應該是綺夢香沒錯。”


    “綺夢香?”


    “‘紅樓綺夢,引君入甕’。這香在二十年前很有名,他毒性不強,不能置人於死地,可是,他會讓你產生幻覺,人也會變得特別興奮,服用久了甚至會把幻覺當成現實,是一種很陰險的毒。”


    “二十年前?怎麽又是二十年前?”


    “喲,大眼牛,長腦子了啊,這藥啊,也是石裂天做出來的,二十年前石裂天的天神教,就是用這種下三濫的毒,殘害了不知道多少武林同道。對了,這毒光靠內力是沒法排出來的,必須要用特殊的藥浴連泡十五天,方能排幹淨。可唱戲的,你除了香了點,怎麽一點中毒的痕跡都沒有啊?”


    “趙兄當時給了我一顆珠子,可能是這顆珠子緣故吧。”


    “那小子給你的珠子還在嗎?”


    “在。”


    說著,方青衣將珠子遞給了安不死,珠子還沒到安不死手上,他的眼睛就已經睜得老大,雙手接過,對著燭光一照,那珠子就像影子一般,光線好像從它四周繞了過去,連珠子的表麵都沒法停留,安不死趕緊站起身來,打開窗戶,對著月光一照,結果一樣。


    安不死的手有些顫抖,那條胡子辮一跳一跳的,方青衣和齊然疑惑的對視一眼,他們還沒見過安不死這個樣子,安不死在兩人的不解的目光中,直愣愣的坐迴位子,小心翼翼的把珠子放到桌子上,雙手在褲子上蹭了蹭,褲子上留下了些許汗漬。


    方青衣給他倒了一杯茶,安不死手有些不穩的端著茶杯一口喝下,順了順氣,才開口道:“唱戲的,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方青衣搖搖頭。


    “這就是墨息珠啊,傳說能解百毒的墨息珠啊,奶奶的,我花老頭活了大半輩子都沒碰到過一顆,他他她,他居然這麽隨便的就給了你一顆!”


    “墨息珠?老不死的,你確定。”齊然驚唿一聲,那可是解毒的至寶啊。


    “呸呸呸,死大眼牛,你居然敢懷疑你爺爺。”


    齊然的眼睛完全黏在了墨息珠上麵,那顆小小的黑漆漆的圓珠,似乎有無窮的魅力,將他的目光牢牢吸住,就連安不死罵他,他也沒有反應,眼神直愣愣的,比方才的安不死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似乎那是他的命,他的根,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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