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卿走後,銀靈子又呆坐了好一會兒,隻是她思緒紛亂,並理不出個所以然,她怕傷神傷身,於是用力甩了甩頭,決定還是先熟悉下她所在的這處殿宇。


    這才發現後卿所說的殿內,並不隻是室內,她的殿宇除了主殿外,還有兩處偏殿,中間有個很大的花園,種滿了一年四季的花。


    而偏殿外,卻種著一排海棠,一排紅楓。


    不周與九黎?


    銀靈子怔了怔,不禁心裏一動,難道後卿擁有候卿的記憶?雖然看上去又有些不像,疑點頗多,但不管怎樣,她能確信,候卿定是神靈未泯!


    既如此,她得要設法讓候卿迴來,即便真如後卿所說,他們已融為一體,也要設法讓候卿的神靈占據主導!


    於是她繼續熟悉宮殿時便少了些漫不經心,雖然眼下她還沒有什麽頭緒,但知己知彼,說不定能瞧出什麽端倪來。


    然而這一瞧,卻讓她大吃一驚,她也算是見識過天宮的,這魔宮比之竟絲毫不落下風,精美絕倫不說,還是個宮殿群!


    整座宮殿群建在了半山腰,殿宇與殿宇之間以雲梯相連,遠遠望去,這魔宮就好似懸在半空一般!


    她所在的殿宇隻是其中一隅,放眼望去,竟看不清全貌。


    這巧奪天工的手筆,令銀靈子咋舌不已,不知不覺間竟真的欣賞了起來。


    待她繞到殿後,眼前豁然開闊,隻見這是一處山崖,崖下沙海連天,一望無際。


    她怔愣地看了一會兒,心覺有些可惜,她還是喜歡花花草草,若崖下是一片花海或是草原就好了,就如九黎的春天。


    而念及此,她倒是猛地記了起來,自己可不是來欣賞風景的!


    眼前無遮無攔,她若飛出去,豈不是就能逃走了?


    念頭一起,銀靈子也不多想,立即化作妖身,便往崖外飛去,卻在崖邊遭受到了一股斥力,似是有個屏障在那裏,怎麽也飛不出去!


    結界?!


    她看著眼前偶有紫光流轉,不由心裏一緊,又試了一會兒都無果,隻得化迴人形。


    銀靈子定了定神,走到崖邊,輕輕伸出手去,果然被猛地一彈,她吃痛收迴了手,便見手指上留下了一點血痕。


    這應是後卿設的結界,她蜷起手指,心念急轉,忽地靈機一動,有了主意!


    她連忙催使妖力,化作了後卿的樣子,深吸了一口氣,又試著伸出手往結界上觸去,這次並未被彈開,隻感到有些許阻力而已。


    銀靈子又驚又喜,想也沒想地咬了咬牙,眼一閉便往外衝了出去!


    卻不料猛地撞在了結界上,被狠狠彈了迴來!


    銀靈子大驚,怕就此摔下會傷了腹中胎兒,可電光火石間也來不及調整姿勢,隻好盡可能縮起身體護住腹部,便是頭朝下也沒辦法了。


    但預想中的撞擊並沒有發生,倒是落入了一個冰冷的懷抱裏。


    這氣息……後卿!


    銀靈子猛地睜開眼來,便見後卿一雙紫眸正斜睨著她,便如冰水淋頭,渾身都緊張起來,忍不住掙紮了一下,後卿皺了皺眉,將她往前一送,幾乎是“丟”下了地。


    “想逃?”


    後卿的聲音低沉,聽上去有些怒意。


    銀靈子一驚,踉踉蹌蹌地好容易站穩了,連連搖頭,又下意識護著肚子往後退了一小步。


    後卿卻驀地上前一步,捏住她的下巴,逼著她直視自己的眼睛,問道:“你很怕吾?”


    銀靈子看著這雙曾經讓她深深淪陷的眼睛,如今看來可怕又陌生,不禁心裏咯噔了一下,頓覺如臨大敵,渾身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她這反應讓後卿的眉頭愈皺愈緊,臉色也愈來愈黑,而她看著則更心慌,不覺間抖得更厲害了。


    其實除了懼意,難過、後悔、懊惱、擔憂、焦急……都一股腦兒地在她心裏炸了開來,堵得她眼前一片水霧迷蒙,但她稍稍瞪大了眼睛,不知為何突然就不想在後卿麵前示弱,不然就感覺好像也連帶著丟了候卿的臉一般。


    而就在那一瞬,她看到後卿眸中似乎有青色閃過,隻是她眼前一片淚水模糊,看不真切,待她胡亂揉了揉眼睛想要再看,後卿卻突然放開了她,別過臉看了眼沙海,再迴過頭來時,眸中已了無痕跡。


    銀靈子有些失望,抬手揉了揉被捏疼的下巴,寬大的衣袖滑下,露出了手臂上的幾道血痕。


    後卿掃了她手臂一眼,微微一怔,向她稍稍伸了伸手,卻忽地皺著眉轉過了身去,怒聲道:“孩子生下來之前,你就老老實實呆在這吧!”


    說完,拂袖而去。


    銀靈子愣了愣,隻覺得後卿實在是喜怒無常,呆在他身邊著實危險!


    她撩起衣袖看了看那些血痕,猜想應是方才被結界所傷的,她看向眼下已看不出痕跡的結界,心裏思索著,後卿的結界難道可以辨別幻術?


    可她用手指去觸碰的時候,分明可以穿過結界!也許是整個身體要過去太明顯了?


    沉默了一會兒,她抬頭看向結界外的沙海,輕輕撫了撫小腹,喃喃道:“我們再試一次好不好?你娘親我呀,就是不喜歡坐以待斃,你是卿哥哥的骨血,定也是個勇敢的孩子!”


    她收斂心神,小心翼翼地將一縷妖識藏匿於幻術中,偽裝成後卿的氣息,向結界外擲去,那妖識卻在觸及結界的刹那被擊散了!


    妖識被毀,即便隻有一縷,還是讓銀靈子臉色一白,而她心裏更是震驚,她竟奈何不了這結界!


    “你出不去的,別白費功夫了。”


    突然從身後傳來這一句女聲,將銀靈子嚇了一大跳,她迴頭看去,便見身後站著一個女子,臉圓圓的,容貌算不上絕色,卻因一雙又大又亮的眼睛而增色不少,使得整張臉看上去十分靈動可愛。


    而這雙眼睛,銀靈子總覺得有些似曾相識,卻記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了。


    銀靈子在打量女子的時候,對方也在打量著她,片刻後,便見那女子撇了撇嘴,小聲自語道:“好看是真好看啊,難怪……”


    “什麽?”銀靈子沒有聽清,問道。


    那女子聳聳肩,道:“沒什麽,我是魔尊派來陪你的。”


    銀靈子怔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魔尊是誰,心裏一哂,說什麽陪伴,怕是後卿派來監視她的吧!


    那女子也不等她迴應,自顧自說道:“我平日裏可是住在誅天殿偏殿的,時時都能見著魔尊呢,但現在隻能暫且搬來這裏了!”


    說著,她瞥了一眼銀靈子的肚子,扁扁嘴,道:“我可說好哦,我就住到你把孩子生下來,我就迴去陪魔尊了!”


    銀靈子聽她這趾高氣揚的口氣,突然就對這女子起了好奇心,不禁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直看得她摸了把臉,疑道:“我臉上有東西?”


    “你叫什麽名字?”銀靈子問道。


    女子頭一揚,道:“就叫我靈兒好啦,魔尊就這麽叫我的!”


    銀靈子聞言心頭一震,喃喃道:“靈兒……”


    “我知道你叫銀靈子,你有什麽小名麽?”靈兒問道。


    小名麽?銀靈子苦笑,心裏像被扔入了一顆石子,浪花四濺,接著漣漪蕩漾,久久不散。


    她搖了搖頭,道:“就叫我銀靈子吧。”


    “行吧,”靈兒拍了拍手,雙手叉腰道,“要不要我帶你參觀下這魔宮?這可是蟻妖所造,能與天宮媲美呢!”


    銀靈子見她言之鑿鑿的樣子,笑問道:“你見過天宮?”


    靈兒麵露尷尬,輕咳了一聲,道:“沒有……但是魔尊說了,天宮也不過如此!”


    銀靈子聽了,心裏也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她也懶得理了,反正她最近總是如此,心緒繁複,剪不斷理還亂。


    隻是這靈兒張口閉口都是後卿,感覺與後卿熟稔不說,還有些為他馬首是瞻,銀靈子頗覺奇怪,因這靈兒感知上去,應是人族。


    她又細細感知了一番,靈兒當是人族無疑,又為何會入魔?


    靈兒見銀靈子也不應她,隻是看著她,不禁皺眉道:“你總看我做什麽?我沒你好看吧?”


    銀靈子差點咬了舌頭,覺得自己在臉皮厚這件事上終於棋逢對手了,她無奈迴道:“我隻是好奇,你身為人族,為何與魔族為伍?”


    卻見靈兒突然瞪大了眼睛,驚唿道:“你竟有族群之見?!魔族如何了,魔族裏什麽族群都有,待我們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族給拉下神壇,這天地間便隻有魔族,再無族群之分了!”


    銀靈子一愣,早在她看到魔族中有不少人族的時候就有些不解,現在倒是明白了幾分,看來後卿除了許諾他們見到故去之人,吃些靈藥長生不老,還用了這套說辭!


    “可他的所作所為卻分明大相徑庭,眼下的魔族中大多是無惡不作的惡獸邪妖,其中的人族也不乏貪婪之輩,他們殘害無辜,吸取精魂修煉邪術,簡直都是……惡魔!”銀靈子忍不住反駁道。


    靈兒已然橫眉豎目,怒道:“你胡說!魔族中都是被那些道貌岸然的神族壓迫過的受害者罷了,我們隻是拿迴屬於自己的東西,何錯之有?”


    “什麽東西是屬於你們的?別人的精魂?”銀靈子也起了氣性,反問道。


    靈兒迴道:“我們都隻對付那些欺負踐踏過我們的,讓我們與親朋骨肉分離的壞家夥罷了!”


    銀靈子幾乎要被氣笑了,斥道:“他們才是讓別人骨肉分離的壞家夥!到底惡貫滿盈的是誰,你怎麽黑白不分?”


    “我如何黑白不分?神族見死不救,草芥人命,是魔尊讓我們見到了死去的親人,為我們爭取與神族同樣的特權,隻要魔尊一統天地,我們便從此不再受製於他族了!”靈兒幾乎吼了出來。


    銀靈子簡直無語,忿憤道:“不可理喻!”


    “哼,你才不可理喻,我再不要理你了!”


    靈兒甩下這句話,便怒氣衝衝地走了,銀靈子隻覺得莫名其妙,卻也不欲糾纏,她眼下擔心的是,不知有多少如靈兒這般被蒙蔽入魔的!


    魔宮中不知歲月,而今那動蕩亂世,究竟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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