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迴正凝神恢複,突然覺得肩膀上有些癢,她一向注意儀容,念及候卿也在一旁,下意識想要忍著,可這般癢又哪裏忍得住?


    忍不住隻好撓了撓肩膀,不曾想一撓就停不下來,怎麽撓也不解癢!


    更可怕的是並不止肩膀一處,癢感竟還在往手臂蔓延,好似有萬蟲噬咬一般!


    吳迴倏地睜開眼,連忙往手臂看去,一看之下,驚得她立馬跳了起來,幾欲昏厥,隻見手臂上竟密密麻麻都是黑色的小蟲子,還在蠕動,也不知是什麽蟲,直看得她頭皮都麻了,混身都激起了雞皮疙瘩!


    當下也再顧不得什麽儀態淑容,驚聲尖叫了起來。


    候卿被這一聲毫無征兆的驚叫嚇了一跳,睜眼一看,便見吳迴已是花容失色,正滿臉恐懼地對著自己的手臂又拍又撓,似是恨不能剝下一層皮來,雪白如藕的玉臂已是通紅一片,還留下了一些抓痕!


    候卿大吃一驚,連忙站起來,詫異地問道:“你怎麽了?”


    “啊……蟲!好多蟲!弄不掉,弄不掉啊!快,快幫我,啊——”吳迴尖叫不斷,瘋了般跳腳,已是話都說不完整。


    蟲?候卿卻聽得一頭霧水,吳迴這般失態是以為自己身上有蟲?可他根本沒看見什麽蟲啊!她這是產生了幻覺麽?


    等等,幻覺?!


    候卿心頭一跳,快步往殿外走去,果然瞧見銀靈子正躲在一根柱子後,笑得前仰後合!


    候卿無語,剛想說話,便聽得身後傳來吳迴撕心裂肺的尖叫聲,“是不是,是不是你搗的鬼?!”


    銀靈子正笑得眼淚直流,被這一聲吼給唬了一跳,一時間收不住,便這般眉眼彎彎咧著嘴看向吳迴。


    這般神情落在正水深火熱中的吳迴眼裏無異於落井下石,吳迴驟然找到了罪魁禍首,一時間雙目通紅,麵露猙獰地盯著銀靈子,一副恨不能吃了她的樣子!


    突如其來的危險感讓銀靈子起了個激靈,說時遲那時快,便在此時,一個水靈球驀地向她砸來!


    銀靈子本能地用手去擋,水靈球恰巧擊在她受傷的手臂上,痛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氣,也沒注意到隨之而來的流火被這水靈球給悄無聲息地熄滅了。


    銀靈子抬眼便見候卿正一臉冷峻地看著她,眼神中透著警告,以為他心疼吳迴,心裏不由泛起了酸意,無奈周身的水靈球還在,怕惹惱了候卿,撇了撇嘴,低頭垂眸,掩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碧色。


    吳迴便見身上的黑蟲突然間潮水般散去,還以為是自己的流火起了作用,想來這些黑蟲怕火,當下連忙催動神力便使出火靈彈往退走的黑蟲上擲去。


    銀靈子眉頭一皺,這些黑蟲雖說隻是她的幻術,根本不存在,但吳迴神力強勁,而她先前又受了傷,吳迴這一擊實則已是破了她的幻術,好在黑蟲灰飛煙滅的模樣跟被火靈彈擊中有些像,而吳迴又一心在察看自己身上的傷痕,一時並未起疑。


    銀靈子又一次被破了幻術,有些傷上加傷,不禁臉色一白,還好周身水靈球恰在此時驟然爆開,將她不慎泄出的一絲妖氣給掩蓋住了。


    不過泄露妖氣隻是一瞬,吳迴的心思也不在她身上,倒讓她躲過一劫。


    待吳迴再看向她的時候,她渾身上下又完完全全隻剩下了人族的氣息。


    吳迴將手臂仔細地檢查了一番,又以神力探了探,發覺身上隻是有些撓痕,那些黑蟲似乎並沒有什麽其他古怪,心裏倒是鬆了口氣。


    她知九黎女巫擅巫蠱之術,雖不能奈何神族,有些禁蠱卻也不容小覷,她還真有些許擔心銀靈子用在她身上的是什麽禁蠱!


    隻是照理九黎女巫秘術隻可傳給繼任女巫,可也不見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婢女有女巫靈氣,而且理應隻有女巫血脈才能繼任,女巫一生又隻能得一胎。


    吳迴一時有些疑惑,不過她也沒將銀靈子的身份太放在心上,即便真有什麽隱情,眼前的少女就是繼任女巫,在她眼裏也不過是區區人族而已。


    而正是這個渺小的人族,竟敢如此捉弄她,讓她出醜,吳迴想想就怒火中燒!


    正要發作,忽覺手臂及肩膀上一陣冰潤,十分舒服,垂眸一看,便見雙臂連著肩膀處突然多了一個守禦球。


    她手臂上本就隻是些抓痕,用守禦球倒有些大材小用了,她詫異地看向候卿,便見他正專心地看著自己的手臂,陽光灑在他的半邊臉上,勾勒出好看的弧線。


    吳迴一時間看得有些愣神,臉頰上微微泛起了些許紅暈,心裏怒氣不由稍稍消了些,縮了縮手臂,道:“卿弟,其實不用這般……你受了重傷,還是留著神力為自己療傷吧。”


    “無礙。”候卿輕描淡寫地迴了一句,順勢往旁邊挪了兩步,倒正好將銀靈子擋在了身後,他將手背在身後悄悄示意銀靈子快走。


    銀靈子見他不留著神力療傷,竟為吳迴浪費神力,眼下還忙不迭地要趕自己走,就覺得心裏一酸,但她也知自己已經惹怒了吳迴,現在逞強也不是時候,她雖然心裏氣惱,但決不想給候卿惹麻煩,故而立即悄無聲息地往後退去。


    然而吳迴的手臂在守禦球的作用下,片刻就已白嫩如初,吳迴舒了口氣的同時,想到自己方才狼狽不堪地在候卿麵前丟了臉,就氣不打一處來!


    一抬頭,便見銀靈子正偷偷摸摸地往柱子後躲,當下一聲嬌喝:“站住!”


    銀靈子卻不想與她糾纏,不但腳步未停,反而跑了起來,吳迴見狀,麵色一沉,怒道:“你給我站住!”


    她本想甩出火靈索,但候卿的守禦球還沒有撤去,加上候卿又正好擋在她麵前,她一時間有點難以施展。


    眼看著銀靈子就要跑遠,不由氣急敗壞道:“大膽人族賤婢,竟敢違逆吾言!莫說你還不是女巫,即便是九黎女巫,也不敢用這般下三濫的蟲蠱對付吾,是誰借你的膽子,竟敢放肆至斯,還不快快站住?!”


    這一聲怒斥夾帶著神力,銀靈子頓時腳下一滯,神壓幾乎將她壓得喘不過氣來,她體內一陣翻江倒海,為了不暴露妖身,她不敢硬抗這股神壓,隻得順勢跪了下來,盡可能縮著身子,全力維持著這身人族氣息,但這般狼狽下,她不確定是否也能維持住容貌不變,隻好低垂著頭,盡量將容顏遮了起來。


    從遠處看,銀靈子便是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好似被嚇到了一般,瑟瑟發著抖,吳迴見她有了懼意,心裏稍稍舒坦了些,一側頭卻見候卿正靜默地看著自己,黑眸好似幽潭,沉靜無波,卻看得她心頭一跳,想了想許是方才自己盛怒之下有些失態,忙垂眸暗自深吸了一口氣,抬眸間已恢複了溫婉的氣質。


    “卿弟,我最是怕蟲,這……婢女實在是過分!”


    候卿神色不變,片刻間清冷的聲音響起,道:“她衝撞了你是該罰。”


    聞言,銀靈子心裏猛地一抽,咬著唇將這委屈往肚裏咽。


    吳迴卻聽得舒心,正要接話,卻聽候卿又說道:“不過她是九黎族人,這神壓也算是給了她教訓了,待蚩尤叔父迴來,會聽候他發落,如何?”


    候卿所言在理,蚩尤身居主神神職,吳迴雖是重黎副手,卻不如蚩尤位高,若較真說來,確實該交給蚩尤。而且她這次的神壓使得有些狠,對於人族來說倒真算是懲罰了。


    況且候卿都這般開口了,吳迴倒也不想顯得咄咄逼人,便順著台階下了,道:“該是如此,那便有勞卿弟報與蚩尤叔父了。”


    說完瞪了銀靈子一眼,便撤了神壓,她也著實不想再浪費神力。


    身上的神壓驀地撤去,銀靈子這才透過了氣,吳迴言語中對人族及女巫戚都帶著輕蔑,她忍不住就想反駁兩句,隻是她眼下喉頭有股腥甜,恐吐出血來會泄了妖氣,隻能強忍著,憋得一張臉紅一陣白一陣的,沒一會兒已是冷汗涔涔。


    候卿看了銀靈子一眼,雖隔得比較遠,但銀靈子全身緊繃微微顫抖的樣子還是看得很清楚,他隻覺得心裏沒來由地一疼!


    隻是沒待他品明白這感覺,他已不自覺開口道:“我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得去看看族人,還有被混沌毀了的田地,你……自便便是。”


    吳迴卻也不想多留,隻要一想到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蟲曾在她身上爬過,便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恨不能立即去洗個幹淨,當下說道:“我也恢複得差不多了,便不多叨擾了,替我多些蚩尤叔父。”


    候卿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吳迴便要離開,忽似想到了什麽,迴頭欲言又止了一會兒,終是勸道:“卿弟,你終究是神族,與人族……還是要保持些距離的好。”


    候卿見她神情殷切,言語間流露著真心實意,秋瞳剪水,溫情脈脈,若是放在從前,他定是歡喜的,但他此時看著這雙眼睛,卻再不似從前那般如石入心水會泛起漣漪了。當下眸色一沉,不置可否。


    吳迴卻不知他心緒,見他似是在沉思,以為他聽進去了,便忙不迭地以神速離開了,轉眼已不見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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