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卿當下靈翼一展,背著吳迴往幽都結界衝去,待至半程,心念一動,磅礴神力唿嘯而出,一條靈龍直衝而上,狠狠攻在了結界之上!龍頭在觸及結界的刹那,巨口一張,露出如匕首一般鋒利的牙齒,對著幽都結界便是一陣撕咬。


    候卿背著吳迴躍上靈龍,一鼓作氣,不斷催動神力,此番不但抵受住了結界的反彈之力,還愣是硬生生地使得那結界有了凹痕!


    不過此長彼消,候卿攻得猛了,護著吳迴的守禦盾便難免有所削弱,候卿隻覺身後吳迴愈抓愈緊,又時不時聞得其幾聲悶咳,料想她硬撐得辛苦,心知如此長久不得,須得速戰速決!


    心係吳迴,候卿沒來由地騰起一股力量,神力巨耗,竟也不衰竭,眸中青色愈來愈濃,便見靈龍對著結界狠命死攻,尖牙利爪漸漸透出水藍之色,又夾著土黃,便有一股霧氣聚起,透著冰寒,夾著粉塵,而在這霧氣之中,結界造成的阻力竟似被緩滯了一般!


    便在此時,候卿忽見結界之外起了大浪,波濤洶湧,竟有光透了進來,隨即似見身影晃動,正疑為幻覺,卻聽身後吳迴喜唿出聲,道:“是共工主神!”


    候卿定睛看去,果見那身形似共工,爾後便見那身影身後又多了幾個身影,似是一起在攻幽都結界,候卿不由心神一振,心裏暖流淌過全身,強攻結界這麽久,分明應已是強弩之末,卻不知從何而來的氣力,反倒愈戰愈勇!


    神力似是源源不斷,那靈龍尖牙利爪竟在不斷變長,水藍漸深,土黃泛金,觸及結界即附於其上,繼而將結界好一陣撕拉猛扯,候卿已能感受到結界外亦有幾股強力在反向衝擊!


    候卿但覺時機已成,背著吳迴往前一躍,落於靈龍利爪之上,候卿在手上輕輕一劃,便有鮮血滲出,隨即將手按在利爪上,靈龍似是被候卿鮮血刺激,利爪瘋狂地往結界猛推!候卿緊咬著牙,幾乎拚盡全力,終是在霎那間透入萬丈光芒,耀得他睜不開眼,再看那幽都結界,竟是被生生地硬破了一個缺口!


    但同時強大的神力卻也破了候卿的守禦盾,幸而他早有準備,在盾破之前反身抓住了吳迴,一手將其護在胸口,瞬間收迴所有攻勢刹那轉成防禦,瞬化出守禦結界,將自己和吳迴護在其中,一躍衝出了幽都結界!


    一出結界,光線炫目,候卿隱約見著眼前有身影一晃,不及細看,已被其一把拉住,往上疾衝!原本該是幽池的水,竟被分作兩半,空出一條道,使得他們的衝勢毫無阻力。


    不待他反應,他們身後卻又傳來一股巨大吸力,候卿費力往下一瞥,隻見幽都結界早已恢複不說,此時還呈旋渦狀,吸力便是從那而來!


    “快!快!”便聽上頭傳來幾聲驚唿,又掠下一個身影,也一把抓住了他。


    而與此同時,數條靈索飛來,紛紛纏縛在他們身上,將他們往岸上猛拉。


    一眾齊心協力,片刻後終是扛過了幽都吸力,在漩渦波及吞噬前,東倒西歪地落了岸。


    候卿始終護著吳迴,便連落地時不慎摔倒在地,也是將自己墊在了下麵,他先前神力消耗過度,此時想要起身,卻隻覺一陣暈眩,手腳都似是沒有了知覺,完全不聽使喚,竟是坐不起來,而吳迴則從他身上緩緩滑了下來,卻遲遲沒有起身,頭埋在他的臂彎中。


    候卿便覺一隻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一股暖流順著手腕經絡流向全身,眩暈的感覺才漸漸散去,接著似是一眾聚了上來,旭日當空之下,在他臉上投下了些許陰影,候卿眯著眼適應了好一會兒光線,才終是慢慢看清了眼前,赫然湊在他眼前的一張臉,正是重黎,滿眼焦急地問著:“你……你們怎麽樣?”


    他目光一轉,發現正握著他手腕給他渡神力的便是共工,此時的共工神色如常,隻是他微有些不正的發冠,以及額前幾縷碎發,稍許留下了方才驚心動魄的痕跡。候卿見共工一雙星目正盯著自己,似幽潭千尺,卻起了波瀾,便聽其聲音透著些許沙啞,問道:“可有不適?”


    候卿隻覺神力在體內流轉,渾身都暖洋洋的,他那雙同樣深幽不見底的眸子中,也泛起了波動,他搖了搖頭,便見共工張了張嘴,聲音很輕,候卿卻聽清了,“對不起,我來晚了。”


    候卿聽著這句接近耳語的低喃,忽覺鼻頭竟有些發酸,他一直緊繃著的身體,終是徹底放鬆了下來,不禁迴道:“多謝……”隻是一聲父神還未叫出口,忽察覺自己竟還拉著吳迴,連忙對共工說道:“迴……吳迴她似是傷得不輕,恐怕……”


    他話音未落,被臉仍湊在他麵前的重黎打斷道:“放心,我已化了個守禦結界護著她了呐。”


    候卿轉頭看去,果然瞧見吳迴周身已有一個守禦結界,隻是吳迴此時仍將頭埋在他手臂上,大喘著粗氣。候卿便想要坐起,瞧一瞧吳迴的傷勢,還未起身,卻見一個身影衝了過來,將麵前重黎撞開了去,猛地搖著他的肩膀大唿:“師弟!師弟!你可有受傷?可有受傷?”


    正是赤嬈,一旁重黎已爬了起來,拉過赤嬈,道:“好了好了,你這樣搖他,沒受傷也被你弄傷了。”


    “你懂什麽?讓我看看他有沒有受傷!”赤嬈嚷嚷著,又要往候卿身上撲,被重黎又一把拖了起來,道:“共工叔父不是正在給他療傷嘛,你就別……”


    “放肆!你竟敢斥責本帝姬?!”赤嬈已然怒了。


    重黎立即否認道:“哪有?我好聲好氣說的好不好……”


    兩個一時吵吵嚷嚷,候卿聽著這聒噪的吵鬧聲,便覺那頭脹的感覺又迴來了,不由麵露不耐,但心裏卻並沒有如從前那般真的煩躁。便在此時,聽得一個聲音厲聲道:“如此吵鬧成何體統?重黎,帝姬身份尊貴,你怎可以下犯上?帝姬,然則你也是我氏主神弟子,師長在上,如此喧鬧,也是有些不妥了。”


    候卿抬眼看去,果然便是閻正,而閻正也正好向他看來,仍是一如既往一臉厲色,但其眼神中卻透著波動,神情複雜,候卿也摸不清,他這個師父眼下到底是什麽心緒。而站在閻正身旁的句龍、元智及靈均,也正都看著他,他們的眼神中,多少都流露著關切之意,候卿對著他們,輕輕點了點頭,以示謝意,他眼下已有些恢複了過來,迴想方才,那些靈索應該便是他們的功勞。


    “哼!”被閻正訓誡的赤嬈冷哼一聲,卻破天荒沒有繼續出言不遜,倒是不吱聲了,重黎自然也安靜了下來,隻是背著閻正,對候卿眨眨眼,做了個鬼臉。


    候卿心中失笑,麵上卻不顯,狀似無奈地看著重黎,心下卻是感激,方才在幽池下拚命拉著自己上岸的,一個是共工,另一個便應是重黎了。危難之際以身犯險,有友如此,高山流水。


    候卿深吸了一口氣,心裏暗歎,迴來的感覺……真不錯。


    片刻後,候卿氣色稍霽,便收了收手腕,對共工道:“我已恢複了不少,不用再耗神力了。”


    共工又搭著他的手腕感受了一番,才收了手,卻又在候卿周遭設了個守禦結界。候卿便想要坐起來,隻是一條手臂上還被吳迴的頭抵著,隻能側起身,他見吳迴一直不動,心裏一沉,以為她傷得很重,便要握她手腕,卻被吳迴忙不迭抽迴了手,便見她略抬了抬頭,又迅速將臉埋在了雙掌之間,枕於膝上。


    候卿憂問道:“你沒事罷?”


    吳迴埋著臉搖了搖頭,候卿便要追問,卻聽重黎插話道:“在這守禦結界中,她無礙的。”


    候卿仍看著吳迴,似是想要確認這一點,卻又看不出什麽端倪,隻好對重黎說道:“在幽都中她……受了傷,傷口卻遲遲不愈,我怕是傷了內腑,還是小心些為好。”


    “沒事的!有這守禦結界足夠了,她一介……一向介意過度治療,弄得她好似弱不經風一般,嗬嗬。”重黎幹笑了兩聲,轉過身來麵對吳迴,將候卿憂灼的眼神格擋開來。


    候卿站了起來,他仍是有些不放心,正要上前,卻被一旁赤嬈拉住,道:“我看她傷得並不重,那小子說得沒錯,守禦結界足夠了。”


    “誰是小子呐,我有名有姓好不好?”重黎嘟噥著,將吳迴慢慢扶了起來。


    候卿還想上前,卻見身後共工已繞上前來,也扶住了吳迴,道:“既然都暫且無礙,我們便先離開這裏罷,卿兒迴寢殿休養,吳迴……我親自送她迴騩山,向耆童好好賠個不是。”


    話音落下,共工及重黎扶著吳迴轉過身來,便見她已微微抬起了頭,候卿觀其氣色,雖臉色仍是蒼白,但可感覺到她也有所恢複了,不由暗暗鬆了口氣。


    “那便走罷,這幽都一事,還有好多後續待我等處理。”閻正一邊走了上來,一邊說道。


    共工頷首,遂口中默念心咒,抬手一指,便見不遠處忽現七朵白華,含苞待放,呈環形而列。待一眾近前,七華其放,刹那白光耀目,落英紛飛,共工及重黎扶著吳迴徑直走入環心,閻正緊隨其後,候卿及身後諸神也都跟了出來。


    白光盡處便見神殿後門,候卿迴頭一望,仍是那一雙樹,與來時無異,隻是經曆了幽都這一遭,自己卻早已非當初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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