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是個最健忘的地方,隻會記住那些活躍的人物,老而彌堅的成名前輩,聲名鵲起的後起之秀,實在是沒有精力去記住那些有意被遺忘的人,就像這善緣山莊的老莊主—財魔,於兩三百年幡然醒悟,隱退江湖,創立山莊,漸漸的人們也就不知道三魔,隻知殺色兩魔,也就一些老人還能有些印象。帝丐也是,現在連老人都不記得了這個曾經的風雲人物。


    廖老莊主隱姓埋名,藏行遁跡,就是為了躲避仇人,想要安穩度過殘生,其實不是為了他自己,如果他孑然一身,拿這條爛命還了一生孽債,再好不過。可是他有個兒子,不希望他的兒子有事。他突然轉變性情也是有原因的,一生斂財,作惡多端,仇敵無數,雖然大部分不敢尋仇,甚至不敢展露一絲敵意。可是那些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心中隻剩仇恨,性命早已置之度外,他們有的喪失理智,直接找他報仇,平白搭上性命。有的就有心計了,設圈套群起攻之,不過還是讓他跑了,最後被他分而滅之。可是有一個仇人城府極深,將自己毀容,還贈予寶物,接近財魔,稱兄道弟,長達百年之久,最後等他娶妻生子,找到一個他外出的機會,劫持了他的妻子,等到他找到的時候,妻子下落不明,大兒子已經被開膛破肚,祭奠家人,隻救出了小兒子。仇人看著他,哈哈大笑,什麽都沒有跟他說,就自殺而亡。妻子生死不知,大兒子死無全屍,他一夜白頭,心中悔恨,最終決定將他自己的一切痕跡全部銷毀,建立善緣山莊,開始拿出自己聚斂的財產廣做善事,來彌補自己的罪惡。仇敵直接自殺就是不想讓他問出老婆的下落,讓他心中難受,殘生難安。


    現在老莊主的兒子長大成人,獨當一麵,可以說山莊的威名都是他兒子創下的,跟他沒有多大關係,他想要低調,隻想默默做善事,不想要在江湖上流傳名聲了,怕引起注意。可是兒大不由爹,年輕人年少輕狂,外出獨闖江湖,闖出名頭。迴家之後,幫著打理山莊,蒸蒸日上,德才配位,已經比他這個父親強了,不用他再費心了,他心中早已不懼生死了,死對他來講,或許就是解脫。


    老子等死,兒子卻不想讓父親就這樣死了。廖少莊主召集莊丁,加緊巡邏。他也知道光靠自己這些家丁根本不頂用,還是需要山莊中江湖朋友幫忙,命人準備菜肴,要將山莊中的人聚集起來,請他們幫忙。


    祖震林陪著帝丐站在山巔,之後帝丐突發感慨,想要一個人呆會,震林就按原路返迴。正好碰到出來遊覽的豆蔻少女,這次她背背長劍,看到震林眼神戒備,讓震林心中發笑。


    震林走過去,真誠道歉:“這位姑娘,先前我朋友多有冒犯,我替他賠罪了,其實他人很好,隻是性情隨意,喜好玩笑,希望姑娘能夠原諒。”


    小女孩一雙大眼睛清澈明亮,抬頭看著震林,老氣橫秋道:“嗯,看你這麽真誠,我就原諒你們吧,我會跟我師姐說的,讓她也不再追究你們。你這個人不錯,你要勸勸你的同伴,都那麽大的人了,不要隨便招惹別人,這樣很容易得罪人,對自己不好。”


    祖震林聽著小姑娘的話,差點笑出聲,年紀不大,卻在這教訓人,不過兩人不熟,不想讓小姑娘誤會自己在嘲笑她,板著臉,說道:“姑娘說的是,我一定勸他。”


    小姑娘見對方聽從自己的教訓,滿意一笑,“很好,本來這次溜出來,不,是出來散散步,就是看看能不能再碰到你們,如果你們還敢放肆,我就是拚著被師父責罰,也要為民除害,出手教訓你們,現在不用了。”


    怪不得這次出來帶著劍,原來是要當俠女,行俠仗義,不過自己說漏嘴,是瞞著師父的,小姑娘在說錯話時,神色有一絲慌張,可愛俏皮。


    祖震林奉承道:“女俠心胸寬廣,不讓須眉,讓人欽佩。”


    小姑娘心思單純,被人誇讚,心中欣喜,不過為了維持自己的俠女風範,忍住不笑,可是一雙大眼睛已經彎成月牙了,“哪裏哪裏,實在是過獎了,你也不錯,知錯就改,善莫大焉。”


    “那我先迴去了,有時間再討教。”祖震林說道。


    “哦,那你先走吧,有空再聊。”


    小姑娘等震林走後,立刻笑了出來,巧笑嫣然,蹦蹦跳跳返迴小院,不過太過高興,沒有注意前麵有人,差點跑到人家懷裏,被人用手指戳到額頭。


    小姑娘吃驚跳開,抬頭看是自己的師姐,用手撫慰胸口,“師姐,你嚇死我了。”


    她的師姐典型的麵冷心熱,不過對於自己的小師妹,在沒有外人時,連麵冷都做不到,寵溺地看著小女孩,“遇到什麽好事了,高興成這樣?我都站這半天了,你都沒看到。唉,不會是你出來,找到那兩個混蛋,替姐姐教訓他們了吧?你放心啊,這次如果師父發怒,要懲罰你,師姐陪你一起受罰。”


    “師姐,你沒猜錯,我本來出來,是想要找茬,出手教訓他們,替你出氣。可是我正找呢,就遇到了那個長得年輕的那個男的,他一看到我,立馬道歉,態度誠懇,我看他認錯態度良好,就放過他了,師姐你知道嗎?他見我大人不記小人過,立馬對我佩服得五體投地,還叫我俠女呢。”小女孩興奮說道。


    “瞧把你高興的,他那時怕挨打,故意奉承你,好讓你不好意思出手,放過他。”


    “唉,師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師父說的真對,得理不讓人。我們行俠仗義,如果不是什麽不能饒恕的罪過,還是應該讓人悔過改錯,而不是粗暴地動手打人,那不是我輩俠義之風。”


    師姐氣笑道:“好你個小丫頭,還敢教訓我了,看我不收拾你。”


    師姐妹打鬧起來,寒冷冬天泛起春光。


    傍晚時分,山莊舉行宴會,宴請所有賓客。


    祖震林和帝丐兩人跟著丫鬟,走到自己的席位,兩個人沒有名氣,不起眼,居於末位。觀妙觀的人席位靠前,美貌少女看到震林時,還跟他招了招手。


    帝丐看到這一幕,調笑道:“呦,沒看出來啊,這招花引蝶的本事日漸高深,怪不得不讓人家小丫鬟伺候,原來你喜歡這樣的,唉,真是沒眼光,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


    “行了,前輩,我已經和人家道過歉了,就不要再招惹人家了。”祖震林說道。


    “唉,真是沒意思,看都不讓看,現在連說的不能說了。”帝丐搖頭道。


    “這不是有好酒好肉嗎?還說什麽說,吃吧。”


    兩人坐在最旁邊,有一個好處,沒人注意,可以隨便吃喝。


    廖少莊主坐在主位,起身先敬了三杯酒,然後讓大家放開吃喝。按照座次,開始人們起身敬酒,聊上幾句,不過像震林他們這種靠邊沒地位的,沒人主動上前敬酒,自己沒有名氣,到了人家跟前,都不知道聊什麽,尷尬丟人。有些有本事的,心中憋著一口氣,就想找到一個機會,證明自己,揚名於江湖。


    祖震林和帝丐吃肉喝酒,有一個大漢低頭收拾吃完飯菜的碗碟,來迴幾趟之後,震林認出來,就是跟著馬福才的其中一人,沒想到現在變成伺候人的莊丁了。


    震林叫住他,“我說你怎麽幹起這個來了,別的人呢?”


    大漢一臉難為情,頭埋得更低了,“少莊主說我們作惡太多,得贖罪,要我們在這裏當家丁幹活,如果不同意就把我們交給官府治罪,沒辦法,隻能留下來幹活。”


    震林沒料到會如此處置他們,如果他們能就此改過為善,不失為好手段。


    廖少莊主見吃得差不多了,起身說話,“各位請靜一靜,聽我一言,近來我們聽到傳聞,有人想要對我們山莊不利,本來這是我們自家事,不應該麻煩在座各位,可是事關山莊存亡,我也就豁出臉皮,請求各位幫忙了。”


    眾人一聽,連說太客氣了,幫忙是應該的,尤其是那些沒有名氣的一聽,正中下懷,這是老天給機會啊,眼神冒光,卻沒有想到連善緣山莊都不能解決的問題,他們有命幫忙,最後有命活嗎?


    祖震林好奇問道:“前輩,你知道是什麽人要對付善緣山莊嗎?”


    帝丐一指震林,“不就是我們嗎?”


    震林本來有些迷糊,讓帝丐提醒之後才反應過來,“啊,原來說的是我們啊。”


    帝丐:“這小子還有幾分頭腦,知道找人。”


    “可是他這樣不是更危險,如果我們說出他父親是財魔,到時候這些人不就要打他了。”祖震林問道。


    “咱們兩個無名之輩說出的話,誰會信啊?隻會讓人覺得是有意誣陷別人,我們就會成了那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了。”


    “那前輩打算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憑實力了,有時候實力比人數更重要,我還真想到個好辦法,來逼出那個縮頭烏龜。”


    帝丐說完,站起身,高聲道:“少莊主言重了,哪是什麽生死存亡的大事啊,隻不過是想要交流切磋一下。”


    大廳變得鴉雀無聲,少莊主看到是帝丐,神色詫異慌張,沒有想到是一個不起眼的乞丐。


    祖震林笑了,這是要打哭了兒子,逼出老子啊,簡單粗暴。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滅魔錄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黃粱夢醉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黃粱夢醉並收藏滅魔錄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