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之巔,一堆堆屍體被隨意丟放,構成了一個個玄妙的陣法,陣法匯聚的中央,青衣男子盤膝而坐,一道道精血被抽出,凝練成一座血池。


    山巒成壁,被鑿出一個個偌大的牢籠,裏麵囚禁著密密麻麻的人群,包括前麵所遇到的那些老師學生,也包括冥祺、江澤、顏然等人。


    冥祺用力朝牢籠上劈出一刀,但可以劈金裂石的一刀隻在上麵留下了一道白印。站在外麵的那名壯漢嘲諷道:“刀君大人還是乖乖收手吧,隻要不踏入仙道,任憑你一身氣力也隻是徒勞。”


    冥祺眉頭一皺就要反諷出口,一旁的江澤拉了拉他的衣角搖了搖頭,冥祺冷哼一聲轉過身去。


    “董即武,你個畜生啊!罔顧禁令出手,造成這麽大殺孽,你是要忘我董家啊!”一個老人破口大罵。


    壯漢董即武冷笑:“三叔大人別操心了,有這份功夫不如想想能不能活到董家被滅的時候。”


    青衣男子睜眼,默默感受著麵前濃鬱的氣血,欣然點頭:“匯聚了兩百多萬人之氣血精華,果然遠超想象。”


    董即武也是笑道:“待大人吸收之後,恐怕人世之中難逢敵手。”


    青衣男子思索片刻:“遲則生變,盡快吸收吧。”隻見手心印訣如同翻花一般不停變化,一道道氣血精華不停朝身體裏湧去,周身氣勢接連拔高,如神如魔。


    牢籠裏被關著的人嚇傻了,如此違背常理的一幕已經將他們的心弦震碎,莫說開口尖叫,就連話都說不出口。


    在青衣男子吸收了過半的精華後,整個人氣勢渾然一變,渺渺茫茫,難以感測,好似已經不存在於此界。


    所有人長出一口氣,先前被氣勢所壓製的心靈又開始跳動起來。雖然都知道事情遠遠沒有結束,但還是忍不住貪婪享受著這份輕鬆。


    說快也快,半個小時左右,趙立群便吸收完畢。兩百多萬人的半生精華,一朝盡喪。


    青衣男子睜開眼,眼裏滿是欣喜,額頭上出現了象征感染者的樹狀紋路,但轉瞬之間就消失不見。


    “恭喜大人!”董即武大喜,連忙拜倒。


    青衣男子揮了揮手,語氣裏也是難掩的興奮:“稍安勿躁,還需要進一步升華進化。”


    “兩百多萬人啊!趙立群,你個暴虐的畜生!”有人破口大罵。


    “帽子可別亂扣,我隻殺了六十萬,其餘一百八十多萬是自己找死,”隻見趙立群不急不緩,慢悠悠地踱步到牢籠邊上,笑道:“各位,可還適應。”


    “呸!”有人冷笑,一口唾沫就飛了出來。


    趙立群頭一偏,接著手一伸,掌中湧出一道雷霆,將那人與旁邊數人擊成焦炭。“我看看,唔......靖平衛、崇文院、九大宗族、衍朝還有其他的......還真是齊全呢?怎麽以前個個用鼻孔看人的大人物現在都成了階下囚?”趙立群笑道。


    “少得意忘形了,隻要你敢出界,我家家主就一定會將爾等斬殺殆盡!”有人冷笑。


    “哦?”趙立群看去,“你是哪家的人?”


    “李家!”那人高高的昂起頭。


    “待我出關就把李家家主的頭摘下來,掛在奉天城上。”趙立群擺了擺手,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敢侮辱我家家主?!”那人驚怒。


    趙立群朝那人一握手,那人頓時飛了過來,趙立群一把捏住他的脖子,冷笑道:“我就是侮辱了你能怎麽樣,當年人人以為蔣家家主最年輕應該實力盡陪末座,但縉雲山一戰世人皆知蔣文偉實力驚天,奈何造化弄人。但李洵荒有什麽能夠稱道的地方?屍位素餐、碌碌無為,我要出關,第一個殺的就是他。”


    “你......”不等那人說完,趙立群一把捏碎他的脖子,把屍體一丟,朝冥祺問道:“那位文君大人呢,莫不是死了?”


    冥祺冷哼一聲,扭過頭去。


    趙立群不以為忤,自顧自說道:“誰能想到堂堂四君之一竟然跑去教室裏麵當個學生?你們這些愛好著實也太過怪異了一點。我也是後麵才想起,但陸鉉齡那時已經被你們給殺了。”


    聽到這裏,一旁的董即武立刻怒目而視,恨不得進去親手將冥祺江澤斬殺。


    趙立群搖了搖頭:“罷了罷了,誰又能料到自己的死期呢?隻能說世事弄人罷了,董即武你也不用這樣,隻要我登臨絕巔,未嚐不可還他生機。”


    一道笑聲突兀的響了起來:“生死有命,各占天數,你趙立群未免太過自大,難不成你還能撥亂陰陽、重塑天地?”


    趙立群猛然迴頭,通往山頂的道路上,一人拾級而上,未聞其人卻聽其聲。


    “原來是你,”趙立群看向來人,“區區文君罷了,僥幸活命還不知道珍惜,非要跑過來送死嗎?”


    “嗬。”來人輕笑一聲,也不做聲,慢慢走了上來,整個人出現在山頂,滿臉笑容的看著趙立群:“炎宋趙姓,是不假。那到底是鶴立雞群還是雞立鶴群呢?”


    董即武聽不得趙立群被如此打趣,大吼一聲衝了上去。


    “董家的野種?”來人一抬眉,一巴掌將董即武拍翻在地。


    “哦,看來區區徐魚能得四君之位也不是僥幸,原來是已經到了坐忘的地步了。”


    “唉,”來人歎氣,“你這人怎地無知,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區區黃口小兒罷了。”


    “你!”趙立群麵有怒氣,上前一步。


    “我都還沒生氣,你就生氣了?殺了這麽多人,你有這個資格生氣?”


    “趙立群,你知罪嗎?”


    “你究竟是誰?”趙立群眉頭皺起,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嗬。”來人毫不猶豫,並指成刀,一把插進腹部,緩緩抽出,手裏握著一道發白的符紙。


    眾人一愣,就連趙立群也是如此。這人難不成是來這裏自殺的嗎?


    不顧一旁驚唿出聲的冥祺江澤和顏然,把手插進心口,又拽出一道略微泛白的黃色符紙。


    來人速度不減,手指插入脖子,又甩出道明黃的符紙。


    漫場寂靜,看著詭異的一幕。


    他最後深吸口氣,一掌拍在額頭,抽出最後一道符紙。


    “早了一點,但也無妨了。”來人掐訣,氣息節節攀升,“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如幻般的泡影中,一個人影走出。


    人影身穿靛藍色滾雲紋長袍,峨冠博帶,腰懸一枚美玉,另一邊挎著三尺長劍,腳著藕絲步雲履。十二旒平天冠高居頭頂,隱約可以看見後麵噙著笑的麵容。


    董即武看向趙立群,隻見豆大的汗珠從趙立群額頭上淌下,趙立群伸手指向來人,牙齒都忍不住打顫:“你,你,你......”


    “我什麽?”來人打趣道。


    大膽徐魚!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韙,偽裝家主,你這是想死!”趙立群突然大吼,想將內心的恐懼一吐為快。


    來人搖搖頭,一臉好笑的看著趙立群:“別扣大帽子,冒天下大不韙的是你!況且徐魚已經死了!”看著腦子陷入宕機的眾人,頓了頓又說道:“或者說從來就沒有徐魚。”


    不止趙立群,就連冥祺、江澤、顏然,還有以往的同學老師都被這句話衝的七暈八素。他們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每個字都懂,組合在一起也懂,但就是不明白。


    身負修為的人緊張地看著男人,當年身穿這件衣服的主人,現在迴想起來依舊是那般威嚴恐怖。想到這裏眾人麵麵相覷,他們隱約知道了真相,但他們不敢想象之後發生的事情。


    “你胡說!”趙立群麵皮抖動,“各家家主親自查看確認,周家家主也承認確定了情況屬實,你怎麽可能還活著?!”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有誰親眼見過屍體?你們堅信謠言,何嚐不是心裏麵也不希望我活著。自古而降,俠以武犯禁,儒以文亂法,所以我等維持秩序、立下法度、不出手幹預王朝變遷、權力更替,是為了更多人的生存。秩序在前,我沒有什麽好說的。但荀子又言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當今發展日新月異,若繼續抱殘守缺故步自封,恐怕我等會盡數被時代淘汰。無論何時,改革必將麵對壓力,當初我得罪太多人的利益,內外勾結,陷我於生死之中。我僥幸脫身,積蓄力量。”


    “我不信,我不信......”趙立群喃喃自語。


    “趙立群,你窮兇極惡,謀害朱家家主,搶奪四家至寶。更是罔顧協定,禍亂外事,屠戮生民。所作所為背棄人性罄竹難書,你可知罪!”男人問道。


    “我不信!你是假的,休想騙我!”趙立群大吼。


    “也罷。”男人取下平天冠,抬起頭來。


    看著還是前麵見麵時那張木訥的臉龐,趙立群咧嘴一笑,正欲嘲諷,下一秒鍾卻是一張新的麵孔。


    黑色的長發披在肩上,裏麵夾在著些許灰白,麵容精致,手握書卷,儒雅的氣息寧靜致遠而悠長氣息,是儒是聖。嘴角那抹笑讓不少女子羞紅了臉,眼波盈盈,如同在看夢中之人。


    牢籠裏的九家中人大喜,顧不得是否對立,急忙單膝下跪,一連聲說道:“恭迎蔣家主!”“見過文宗!”“拜見大宗!”


    而蔣家之人,就算傷勢在身也忙不迭地跪倒:“見過大家!”


    其他裏世界的人也是紛紛躬身,認真作揖,不敢怠慢。


    外麵世界的人也是麵露迷茫,過了一會恍然驚到:“這不是文宗蔣文偉嗎?他不是已經消失不見好多年了嗎?怎麽這麽多年沒見,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光彩照人。”


    中年人們歎氣,感覺仿佛和眼前人相隔了一個世紀。


    “趙立群,你可知罪?”男人問道,手一揚,握著的書卷消失不見。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趙立群捏著拳,眼神發直,疊聲說道。


    “哦?”男人嘴角噙笑,拱了拱手:“不才蔣文偉二十四年前忝為九家蔣家家主,十八年前獲封劍文宗,見笑見笑。”


    “你不是死了嗎?”趙立群無法接受,神色幾欲崩潰。


    蔣文偉無奈:“要我說幾次啊,我那是假死,詐死,懂不懂?”


    “休要騙我,蔣家現在靠代家主執掌,若不是你已經隕落,蔣家怎會如此?”趙立群說著,突然一驚。


    “若不是這樣,如何騙過天下?”蔣文偉眯了眯眼,眼中神光流動,“當年一戰震驚諸天,就連仙王也牽扯其中。我深知變革之阻力,加之我力不從心無法對抗大勢,於是慘敗收場,幾欲喪命。但故人舍命相救,我脫身而去。奈何重傷難愈,所幸不摻世事,靜養療傷。”


    “我也該感謝你。”蔣文偉看著趙立群,平湖的眼波中蘊藏雷霆,“你倒行逆施禍亂西南,妄圖重建秩序改寫天命,但你想過就算讓你僥幸建立,你知道怎麽維持秩序嗎?這個世界不需要視人命為草芥的孽種,不需要隨心所欲破壞秩序的罪犯,不要一怒屠戮百萬不擔罪責的魔頭,無論修仙之人還是世俗之人,必須要講究規則、遵守秩序,這才是這個世界發展之道。”


    “但你可知道,秩序之下必有陰影,安寧之中是看不見的混亂。你作為九家家主高高在上,自然想的是維護秩序來穩定自身利益。”趙立群諷刺。


    “可笑!我並非高坐雲端不理世間,人世疾苦我近幾年看過也經曆過。若時局動蕩,你認為憑我蔣家實力,不能混的風生水起?若真的不需顧忌規則道義,你認為你不會是被肆意屠戮的一員?”不等趙立群反駁,蔣文偉接著說道:“你認為自己理想遠大,殊不知糞土不如。你有想法有抱負完全可以憑借正道實現,但現在你將自己的目標建立在人命之上,濫殺無辜,肆意妄為,你就是暴徒!你若不死,談何太平?趙立群,你巧取豪奪、謀害他人、屠戮無辜、逆反天道,數罪並罰,今日就將你就地正法。”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難道你蔣文偉就沒有殺過人?”趙立群大吼。


    “哼!我是殺過,我也不會說自己殺人理由有多冠冕堂皇,但我不會用他們的死來標榜我自己有多正義。我從來不會反駁我也是個殺人犯。”蔣文偉冷哼。


    “那你沒有資格殺我,你憑什麽審判我?”


    蔣文偉冷笑:“行,我不審判你?那我為被你殺死的六十萬人以及間接害死的一百八十萬人一人問你一劍。”


    “你有什麽資格?他們不過是凡人螻蟻!”


    “那你何嚐不是螻蟻?”蔣文偉嘲弄,猛然揮劍。


    “董即武,擋住他!”趙立群尖叫,雙手合攏,體內一道道氣血精華湧出,將他包裹著一個血繭。


    看著亡命上前的董即武。蔣文偉一步踏出,一劍當頭劈下:“還妄想進化?對了,你還有罪狀就是背棄人類。”


    蔣文偉正欲上前,看著雙手被劈開,痛得倒吸冷氣的董即武,皺眉道:“坐忘?看來也得到不少好處。”


    董即武揮舞著斷臂,滿臉瘋狂地朝蔣文偉衝了上來:“你不會懂!你不會懂我們的!”


    蔣文偉一劍朝董即武頭上削去,董即武張嘴,狠狠咬在劍上。看著那野獸一樣的眼神,蔣文偉麵無表情,微微用力,一劍就把董即武的腦袋削去。


    “可笑,坐忘境界竟然隻是像野獸一般戰鬥。”蔣文偉走向血繭。


    “真沒想到,他竟然就是蔣文偉。”江澤感慨,“怪不得當初對總兵也是愛答不理的。”


    “也不知道他還會不會認我這個兄弟?”冥祺冷冷說道。


    “還有姐妹,”江澤補充,“聽你的口氣好像想跟著他混?”


    “什麽叫跟著他混?我在想也該出去走走了。”冥祺低語。


    “我信了,”江澤撇嘴,“那你有沒有想過總兵放不放你走?”


    冥祺臉色一僵,不確定地說道:“應該......會的吧?”


    “你確定。”江澤斜睨。


    “......好吧......”冥祺歎氣,“實在不行就拉著蔣文偉去說情。”


    江澤突然臉色一變,低聲朝冥祺說道:“你說總兵是不是喜歡男的?要不然怎麽以前對他那麽好,天天噓寒問暖的。但蔣文偉那家夥看著也像個小受些的。”


    冥祺正欲點頭,突然看到衝各處投來的蔣家人冰冷的目光,咽了口唾沫:“無聊。”接著把頭轉過去了。


    江澤還想說什麽,看到冥祺這樣,突然想到什麽,急忙把嘴一閉,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顏然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蔣文偉走到血繭,端詳片刻:“雖然勝之不武,但你也不需要人權吧。”說罷,一劍刺出。


    血繭散開,趙立群一把握住劍身,臉上又浮現出自信的笑容:“怎麽樣?感受到這份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了嗎?”


    蔣文偉瞳孔驟縮。


    感受著趙立群身上的氣息,禁不住說道:“極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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