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雷般的低吼迴蕩在天空,幾道身影站立在蔣文偉麵前沉吟自語,毫不顧忌自己的聲音。


    “可笑夜如色英雄一世,竟被一個黃口小兒斬殺。”


    “若是泉下有知,會不會再被氣活一次?”


    “唔……雖然與我等差距較大,但也是難得的天才了。”


    “夜如色雖然囂張,但身懷天心,就算是擺明著讓他殺,他又怎能斬殺夜如色?”


    幾人一怔,臉色一陣變幻。


    “不錯,雖然驚鴻一瞥,但現在迴想,確實心驚肉跳。”


    “確實,鎮壓天命,已經不是屬於此世的力量。”


    “可惜轉瞬即逝,未能窺得全貌。”


    幾人對視,眼神悚然。


    蔣文偉跌坐在地,周身上下法力逸散,無神的看了這群人一眼。草草一掃便知道任何一位實力都不在夜如色以下。就算是自己不受桎梏、沒有受傷的情況下也是分分鍾被打成渣。更何況現在自己馬上身死。


    罷了,萬事休矣。就最後看一看這場戲吧,什麽時候結束也不是他說的算了。


    為首那人靜靜傾聽,視線在蔣文偉身上一動不動,仿佛在看什麽稀世珍寶。


    背後,一人越眾而出,金發披散,英挺的麵容上眉頭緊皺:“莫昭離,你是不是該給我們個交代?”


    “什麽意思?”其餘人一愣。


    見為首之人不語,金發青年冷冷說道:“你能騙過別人,卻是瞞不住我,別忘了隻要發生的事情我都可以返本還源,撥開迷霧看清真相。”


    他看向蔣文偉,眼中閃過一絲妒火:“雖然相隔甚遠,但僅憑這人有甚能力能夠斬殺夜如色,是在你的幫助下,合力而為,方才斬殺夜如色。”


    他伸手,掌心裏流淌著一道本源,冷幽幽說道:“你動用了天心吧?”


    為首那人微微一笑,聲音如佩環:“不錯,煜煌,看來我還是小看你了。”


    其餘幾人麵色大變,紛紛後退,警惕地看著為首之人。


    “為何?”金發青年煜煌麵無表情,隻是手中流淌的本源轉動的愈發迅速。


    “無他?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雖然不是你們做的,也權當收點利息吧。”為首之人露出麵容,娥眉彎彎,眼波盈盈,杏眼桃腮,微張的紅唇中可以看見一顆顆潔白的珍珠。


    “莫叔叔隕落了?!”眾人忍不住倒退,心中的震撼無以複加。


    莫昭離不語。


    短暫的寂靜後,有人笑出聲:“隕落的好啊,這些格局打開,能夠分潤到的想必更多。”


    也有人憂心忡忡:“巔峰戰力缺失一位,究竟是好是壞?”


    “嗬,”一開始笑出聲的那人不屑說道,“難道你認為你我的父輩沒有出手嗎?逆之一字,豈是那般容易斬殺?”


    眾人不說話了。


    莫昭離微微一笑:“君好古,看來你是忍不住想跳起來了啊?”


    “不錯。”君好古微微抬頭,雙手負後,一臉不屑,渾身貴氣,帶著統禦眾生淩駕天地的霸氣。


    “好,”莫昭離點頭,“那今日便先斬你。”


    “你真當父輩之間的排名能夠影響到我們?”


    “不錯。”莫昭離隔空一掌拍出,眾人飛身後退,隻留下君好古一人麵對。旅程結束後,那脆弱的同盟也隨之瓦解,他們也樂意見到兩人爭個你死我活。更何況剛才的消息還需要一點時間進行消化。


    “笑話,坐地山河。”


    君好古大吼一聲,背後群山連綿,大江澎湃,錦繡江山瞬息生成。


    “紙糊的玩意。”莫昭離一掌拍下,群山塌陷,江河蒸發,君好古臉色一白,一口心血就要噴出。


    莫昭離趁勢而上,將來不及反應的君好古一下打飛。接著就看到君好古像個沙包一樣飛來飛去,鮮血浸透長空,讓人觸目驚心。


    蔣文偉看得連連點頭,一臉苦笑。這看上去秀氣的女子,動起手來卻是如此不留情,其實力也比夜如色要強。而與她戰鬥那人,雖然稍弱一點,但也是全力以赴,一看就是經曆過無數次生死搏殺的,自己麵對其中一人都絕無勝算。反觀夜如色雖強,但太過自負,不懂得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因此白白遭劫,被斬殺在這裏。


    “賤人,怎地放肆!”


    君好古渾身劇痛,在被擊飛時自己便失去了身體的控製權,隨後就感覺被打鼓一般痛毆,要不是肉身強大,早就已經被打成肉餅。更何況如此狼狽的樣子落在眾人眼中,卻是失了麵子。


    強烈的刺激下君好古雙眼通紅,一口長劍從嘴中吐出。


    “把持神器,敢問不測!”


    “社稷江山,一手在握!”


    君好古一手握劍,一手掐訣。山河重聚,而後重重砸下。


    莫昭離同樣一掌拍出。


    君好古冷笑一聲:“此招不可抵禦。”


    莫昭離麵色微變,微微凝實的掌印一陣顫抖消弭在手心,山河虛影如閃電一般轟在身上,將地麵砸出空洞。


    君好古提劍下望,好整以待。


    莫昭離飛出,臉上有一道擦傷,不在意的說道:“就這點實力嗎?”


    君好古冷笑一聲,眉心浮現一道印記,一道光柱從天靈蓋射出,直衝天際。


    一隻大手不知從哪裏探出,不知道有多長,無邊無際無始無終。同樣出現的還有一柄長劍。


    那隻大手握住長劍,輕輕一抖便崩散在空中。


    雖然隻是微微一抖,但一道無匹的劍氣從中斬出,整個世界瞬間化為黑白兩色。


    蔣文偉瞪大雙眼,這種一輩子都看不到的場景,現在看到死了也值了。


    耳邊隱隱傳來哭泣聲、號角聲,仿佛這個世界也隨這一劍而悲泣。


    “山河無際,天威不測!”君好古大吼,滿是得意。


    隻見那一劍緩緩朝莫昭離斬下,時間被無限延長,斬下之處,時光碎片炸起,四周擴散。


    “動用天心了嗎?”莫昭離低語,眼神之中未見慌亂,正要出手抵禦,但下方突然暴起,數道流光匯入劍氣之中。


    “終於忍不住站隊了嗎?!”莫昭離大喝。


    “抱歉,既然莫叔叔隕落了,你的價值也沒有那麽高了。”


    “對於你這第一人之稱,早就想挑你下馬了。”


    “突然就想出手了,沒什麽好說的。”


    “莫叔叔能死,你有什麽不能?父輩殺他,我們斬你!”


    “下去陪你爹吧!”


    聽聞莫昭離的質問,下麵幾人冷笑,給出不一的迴答。


    “好,好,好。既然這般那就不怪我了。”莫昭離眼中煞氣一閃而過,朱唇微啟,緩緩說道,“父親,助我。”


    “好。”輕笑聲響起,一根手指浮現,輕輕一彈,那無匹的劍氣就被震碎。


    “靠偷盜上位的人還有臉這般耀武揚威?”


    手指一擊過後轉瞬即逝,隻留下一句不屑的聲音。


    幾人一口血噴出,受到不小的反噬。而君好古更是幾個搖晃,直直從天上栽了下去。


    “你……不對,莫叔叔不是死了嗎?怎麽會……”煜煌不敢置信,因為剛才幾人沉默也是為了求證這個事實,得到答案也是無二。他們清楚自己父輩有多麽恐怖,既然說死了,那便是真的死了。


    莫昭離沒有迴答,緩緩抬手,眾人忍不住驚唿出聲,隻見其手指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絲線,另一端從他們頭部進去,連接著他們的元神。


    “怎麽可能?你的實力怎會如此?難道你沒有受到削弱?怎麽可能會不知覺中製住我等?”煜煌渾身顫抖,臉上已經被冷汗打濕。


    莫昭離莞爾一笑,風采動人:“你們的天心是造物,而我的天心……卻是,控神!”


    莫昭離狠狠一扯,嫩蔥般的手指上被崩出一道道血線,絲線根根繃斷。眾人一聲慘叫,肉眼竟然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的一部分元神被硬生生扯了下來!


    精神上的痛苦遠勝於肉體,越強大受到的疼痛越強烈。先前反噬加上現在元神重創,他們能發揮的實力已不足百分之一二。


    看著倒吸冷氣說不出話的眾人,莫昭離接著說道:“你們認為你們的修為是如何消失的?可笑,父親的手段豈是你們能夠揣度?我在旅程結束那一瞬間便得知一切,犧牲自己全部修為,從而將你們全部打落到現在的實力。”


    “那你……怎麽還能動用法力?”煜煌七竅出血,不甘說道。


    “最後一個問題了,也讓你們死的明白。這個世界,名叫凡情天界,”莫昭離掃視一眼,在場眾人都有所醒悟,“那是父親留給我的!”


    莫昭離伸手一抓,眾人所處之地盡數坍塌,化作一個漆黑的漩渦。眾人亡魂皆冒,一旦被卷入,以現在的狀態麵對一個世界的鎮壓,那是必死無疑。


    突然,其中一名紫發青年咬牙,祭出一口銅鍾,悠悠的聲音傳開,就連坍塌的漩渦也微微凝滯。


    紫發青年連連吐血,但不敢停下,又吐出一座寶塔,一下將空間擊穿,忙不迭朝裏麵遁入,大吼:“快走!快走!”


    眾人扶起昏迷不醒的君好古,急匆匆鑽了進去。


    “想走?”莫昭離眉頭一挑,手一揮,一道匹練轟了進去。


    隻聽見裏麵傳來驚天動地的慘叫和不絕的罵聲,一切歸於平靜。


    “死了一個麽?其他的盡數打散,不錯,在計劃範圍內。鍾盤,好手段。”莫昭離閉目感應,而後迴頭看向躺平的蔣文偉。


    蔣文偉直視著麵前這個強大的女子,目光毫不閃躲。


    “看你的樣子,似乎並沒有什麽驚慌啊。”莫昭離歪著頭看向蔣文偉,俏皮地笑了笑。


    “反正也要死了,還不如有點氣質的離開。”蔣文偉苦笑。


    “誰說的?”莫昭離皺了皺鼻子,有些不滿。


    蔣文偉不說話,整個身體已經完全虛化,下半身化為光雨飛向天際。


    “說了你不會死就不會死。”莫昭離不滿的揮揮手,一道流光投入手中,那是形似人手的一株藥草,正是先前幾人看到的勾連草。


    莫昭離運轉法力,勾連草化為一灘藥汁,喂進蔣文偉嘴裏。


    蔣文偉身體肉眼可見的化虛為實,四散的光雨也重新投入到身體中,隻是感覺有點不情不願。


    “這……”蔣文偉呆住,愣愣地握了握手,感覺身體裏澎湃的法力,腦袋裏一陣暈眩。


    全身的法力竟然盡數恢複,整個身體就像巔峰之時,毫無瑕疵。


    莫昭離看著蔣文偉的模樣,捂嘴一笑:“是不是死不了?”


    “呃……是……”蔣文偉還是沒迴過神來。


    “恭喜向死而生,也算是一種難得的機緣了。”笑聲響起,一道人影從虛空中走出,赫然是先前與蔣文偉對弈之時的玄袍人。


    “父親。”莫昭離眼睛紅了,上前握住玄袍人的手。


    “你受苦了。”玄袍人心中有萬千感慨,不知怎麽說出口。


    兩人迴轉目光,看向蔣文偉,眼神之中滿是暖意:“此番故事終於到了終點之前,此前種種零零散散,難以整全。趁得此刻風雨止弭,就讓我為你揭開這層層迷霧吧。”


    玄袍人淡笑,先前的空白世界再一次出現在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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