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完工地後的兩天,李熒藍沒去學校,自然也沒有聯係高坤。


    這個周末,他來到了中心醫院,在車內坐了有十來分鍾,李熒藍到底還是上了樓,推開病房的門,卻見裏頭竟是熱鬧一片。


    李小筠一隻腳打著厚厚的石膏,正半倚在床架上看雜誌,一邊坐的是李元洲和謝阿姨,另一邊則是李元洲的大兒子、李小筠名義上的哥哥,也是李熒藍的大舅李乾,還有他那比自己還小一歲的女兒,李曄曄。


    李曄曄很好的遺傳了李家人的樣貌,模樣清麗,在人群中也絕對屬於美人一個,不過有一旁的李小筠作比,明明年紀上占了優勢,但仍是差了那麽一截。


    而李熒藍進門,最先注意到他的卻是背對著這兒打掃的謝阿姨,直到她叫了一聲,其他人才把目光從床上的焦點投了過來。


    “熒藍。”見到兒子,李小筠放下雜誌笑了起來。


    她氣色很好,半點不像傷了痛了,離車禍發生也有小半個月了,看來在醫院被將養的非常不錯。


    李熒藍卻沒看她,而是淡淡的叫了聲“外公”。


    李元洲的迴複卻是一聲冷哼:“還知道要來。”


    李熒藍沒應聲。


    “熒藍,你的臉怎麽了?”


    忽然,朝著他左臉方向的李曄曄發現到不對驚訝了起來,眾人這才注意到李熒藍被劉海遮擋的額角似乎貼著一塊繃帶?


    李小筠忙緊張地對他招手:“過來過來,我看看。”


    李乾則誇張道:“啊喲,怎麽這麽不小心,大明星傷到臉可不是小事。”


    李元洲也皺起眉。


    麵對此起彼伏的大驚小怪,李熒藍隻道:“摔了一跤,沒什麽。”


    “會不會留疤?”李小筠問,“上電視不好看了。”


    李熒藍終於瞥了她一眼:“不會,拿粉一遮就看不見了。”


    說到這個,李曄曄又把話題接了過去:“小姑,我之前看一個節目上有說你推薦的一個粉底,是a國的貨吧?真的好用嗎?”


    李小筠激動:“當然好用啦,防水防汗很難暈染,我自己試過。”


    之後,兩人便就各自的化妝品展開了熱烈的討論,李曄曄對於李小筠的品位非常的推崇,從裏到外把她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樂得李小筠當即就褪了手上的一個天然瑪瑙鐲送給了她。


    一旁插不上話的李乾隻得把目標又調往被忽略的李熒藍,問:“最近怎麽這麽忙,我上禮拜去了兩趟綠岩花園都沒看見你。”


    這句問得李熒藍沒動靜,倒是李元洲才好一點的麵色又不怎麽明媚了。


    李乾機靈的發現了,眼神一閃。


    李熒藍看著李元洲,李元洲也在看他,祖孫倆對視著,盡管沒有說話,但李熒藍眼中隱含的冷冽之色卻沒有逃過李老爺子的眼睛。


    李元洲沉聲道:“外頭再忙,家到底是家,有吃有睡還有哪裏能比得上的好?”


    “是啊是啊,熒藍也要自己調節,別老讓你外公還有……還有你媽跟著操心你。”李乾連忙迎合道,但這話說得他自己都尷尬。


    李熒藍隻是低下頭,道:“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說完不等李元洲和其他人反應,像交了差一樣轉身出了病房。


    後知後覺才迴頭的李小筠望著空蕩的病房門口,難過道:“我都沒跟熒藍說上話呢。”


    李乾悄悄瞅了瞅老爺子緊繃的表情,笑著勸道:“孩子嘛,長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家長盯也盯不住,指不定趕著去見女朋友了呢。”


    李小筠沒興趣聊天了,隻皺眉拿起雜誌看了起來,李元洲也隻喝茶不說話了。


    見此情景僵硬,李乾隻有帶著女兒識趣地告了辭。


    門外,李曄曄忍不住問他爸:“這李熒藍還為了當年的事兒和外公還有他媽鬧呢?這都多久了啊。”


    李乾示意她小點兒聲:“是不是為了這個不知道,不過本來關係就壞,自打那後是越來越壞倒是真的。”


    李曄曄對著陽光轉著手腕上的晶瑩剔透的手鐲哼道:“身在福中不知福。”


    “是,有些人就是不懂惜福,明明得到了這麽多還要可勁兒的折騰,但誰讓這人心都是偏的呢。”


    兩父女一路話裏有話陰陽怪氣的走遠了。


    病房裏,李元洲問女兒:“你上迴問了,卓耀怎麽說的?”


    李小筠翻了一頁雜誌:“不是跟您說過了麽,卓耀說是出獄了,不過人還在g鎮,根本沒來過u市。”


    見李元洲還是不語,李小筠道:“我知道您擔心什麽,熒藍心裏不痛快不是為他。”說著,忽然把雜誌翻了過來,指著上頭一小片的照片:“喏,不過是見到個像他的,才又想起以前來了吧,過一陣就會忘的,這些年反反複複得還少嘛。”


    李元洲盯著那頁麵上一行《年度言情宮廷大劇即將開拍,新晉小生整裝待發》的長長標題,又掃了眼下頭並列的幾張男配照片,就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他在那麵容上打量了片刻,是有點像,但又不很像,至少眼神氣質都不一樣,李元洲不由放下了點心,但轉而還是重重地歎了口氣。


    ……


    而那邊李熒藍下了樓後正遇上匆匆趕來的李翎。


    李翎是李元洲的另一個兒子,李乾的弟弟,李小筠的哥哥,也是李熒藍的嫡親二舅。相較於高壯粗獷的李乾,李翎和李元洲更像,戴著一副窄邊的眼睛,斯斯文文清清瘦瘦,看著就像個老師,但是他學的卻是金融。


    李翎也遠遠就看到了李熒藍,開口第一句問的也是他的臉。


    李熒藍用了一樣的話迴答。


    李翎道:“要注意身體。”


    他語氣不見熱絡,但也不似敷衍,聽著倒比李乾更為真誠了幾分。


    “你也是。”李熒藍道,他了解李小筠這一出事,李元洲必定日日到醫院陪著,這偌大的公司還能有誰頂,也就他這不聲不響的二舅了。


    李翎的確是忙得現在才抽出空來,但是他不會像老大那樣處處都要把這零碎放在嘴上,眼下兩人隻點了點頭,就又各自離去。


    李熒藍剛出醫院就接到了王宜歡的電話,兩人約了今天一起吃飯,大小姐已經到了。


    還是那輛炫目的紅色超跑,拉著眾人的目光直接停在了麵前,李熒藍坐上去,王宜歡就問:“怎麽想到今天來醫院看你媽了?”


    李熒藍說:“總要來的。”


    王宜歡明白他的意思,李熒藍不來,李元洲也會把他催來,不如他自個兒自覺些,省得麻煩。


    王宜歡剛要感歎,猛地從後視鏡裏瞥到了什麽,當即就一腳刹車,把車停路中間了。


    “你臉咋了?!”這是李熒藍今日聽到了第三迴了。


    李熒藍還是那句話,但是這能對付得了兩個舅舅卻對付不了王宜歡。


    “你當我傻呢?路走得好好的能摔跤?還是摔到腦子?!”


    李熒藍抿著嘴。


    王宜歡自己猜:“不會是你被你外公打……”


    “胡說什麽,”李熒藍打斷她,“都跟你說沒事兒了。”


    “不行!沒事兒你為什麽不跟我說,拿我當外人了是吧。”


    李熒藍道:“我沒騙你,是我自己不好,走路不看著道,被砸了。”


    “砸得?!在那兒?”


    李熒藍說:“西廣場。”


    王宜歡驚訝:“你跑那兒幹嘛去了?”


    李熒藍似是覺得有點丟臉:“昨天早上新掛了一版海報,我想去看看的,才站了一會兒,就被塊不知道哪兒飛來的指甲大的碎石頭劃開了道小口子。”


    “去過醫院了嗎?”


    王宜歡伸手要看,李熒藍急忙避開了腦袋。


    “沒去,已經結疤了。”


    “你咋這麽隨便呢,這屬於安全事故,你找了負責人沒有?”王宜歡生氣。


    李熒藍若無其事道:“沒找,不過一邊的工人說找了也沒用,沒人敢管他們鄭經理的事兒。”


    王宜歡拍著大腿笑了:“小鬼都欺負到閻王頭上了。”


    李熒藍示意她趕緊開車:“別大驚小怪的,吃飯去。”


    王宜歡重新發動了汽車:“行了,這事兒交給我,我替你處理了。”


    李熒藍不甚讚同:“小工人一年能掙幾個辛苦錢?”


    王宜歡不爽地摁著喇叭:“自然不會找小工人開刀,我聽我爸說也正想整合整合這下頭的歪瓜裂棗,也是趕巧了,鄭經理是吧,總得抓條大的才能對得起你這張臉的價錢。”


    李熒藍無奈地搖了搖頭,似是規勸無果,隻有隨王宜歡去了。


    ……


    吃了飯迴到東卉苑,李熒藍卻沒有馬上上樓,而是尋了個花壇的小角落,返身在長椅邊坐下了。


    沒多時遠遠就瞅見一高大的人影出現在了那裏,李熒藍看著他上樓,又瞥了眼手表,差兩分到九點。


    他手裏拿了杯簡裝的紅茶,不急不躁地品著,就這麽任時針一圈轉過一圈,待來到將將淩晨的時候,方才的人影應該是沒有等到樓上的迴家,於是又走了下來,在原地徘徊了一陣後,這才轉身離去。


    李熒藍站起身,保持著與其約莫十多米的距離慢慢地跟在了他的身後。李熒藍以為會走很遠,誰知不過轉了一條街,那人就停了下來,然後轉過頭直直朝自己望了過來。


    被發現了李熒藍也不緊張,身形一頓,反而快趕了兩步來到了對方的麵前,笑笑地看著他。


    “換了新家也不知道帶我參觀參觀?”


    高坤其實從下樓就知道身後有人隨著了,聽那腳步都不用猜是誰,高坤之所以沒有馬上迴頭就是在想該怎麽解釋才好,但是琢磨了半天仍舊沒想出合適的來,他對李熒藍,從來沒有辦法。


    可是在瞅到對方的臉時,高坤那些有的沒的的念頭一下子全飛到了天邊,隻擰起眉峰盯著李熒藍的額頭,沉聲問:“頭怎麽了?”


    一天聽n遍,原該是麻木了,但高坤這一句裏頭莫名含著的深沉,還是讓李熒藍心頭一跳。


    他眼睛咕嚕轉了一圈,萬千理由湧上心頭,但在對方近似壓迫的目光裏全化為了泡影。


    李熒藍伸手把創口貼一扯,露出裏頭粉嫩飽滿的一大粒痘子,陰測測道:“還能怎麽,辣子雞吃多了,你滿意了吧。”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兇神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柳滿坡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柳滿坡並收藏兇神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