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早,街上幾乎無人,羅錚出了藤花巷一路衝著白府而去。


    腦子發熱的人,心裏隻剩一個念頭——


    今日,就算賠上性命,也要殺了哈德木圖。


    但羅錚並不知道哈德木圖住在何處,而且貿然潛進白府找人絕非明智之舉。


    他在街口守了片刻,直到白府偏門進進出出的人慢慢多了起來,有些采買下人,更多的是白府家丁,來來迴迴往比武場搬些東西。


    羅錚正猶豫著準備打暈一個人換了白府的衣服從偏門進去,還沒動作,餘光就看到一個一身黑色綢衣的矮個子男人出了正門,一路往北。


    此人正是哈德木圖。


    羅錚眯了眯眼,額角青筋微跳,沒及多想,他貼著牆邊往前跟了幾步,看了看四周,確定再無其他人後,著輕功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他很快就發現,哈德木圖是向著竹林峰的方向而去的。


    羅錚略鬆口氣,無論哈德木圖去竹林峰所為何事,對他來說,都比在人多的地方動手要方便許多。


    可過後他才發現自己恰恰錯估了當時情況……


    羅錚屏息提氣,並沒有跟得很近,但他依舊能感受得到哈德木圖的詭異內力,但比起之前在晏碧城所見,要混亂上許多,偶爾還有些斷斷續續,虛實不定。


    羅錚甚至懷疑前麵的人受過嚴重的內傷,而且並沒有恢複。


    倘若當真如此,勝算或許會多上那麽一分兩分。


    羅錚很清楚,若是硬拚武力,他定然不是哈德木圖的對手,但殺人並非要靠絕對的武力取勝。羅錚心底有了幾分計較,眸中之色沉了又沉,哪怕……最後結果是同歸於盡,玉石俱焚。


    羅錚心裏盤算著,腳下一刻未停,跟著哈德木圖進了山。


    未走多遠,哈德木圖在山腳下停留了片刻,接著又往北邊山陰處走。


    此時已是天光大亮,山林裏倒是易於藏身,羅錚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麵,有些奇怪地發現,太陽升得越高,山林裏反而越發陰冷。


    就算是陰麵背陽,可這炎炎夏日,在過了清晨靠近正午的時候,也不該有如此陰冷的地方。


    羅錚皺著眉頭看著哈德木圖的背影,森冷入骨的感覺激得他背脊發涼,止不住繃起一層皮疹,越往前走,越覺得一股濕腐氣息撲麵而來。


    正迷惑間,他看到哈德木圖轉過了身,由於整張臉幾乎全部被兜帽覆蓋,羅錚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直覺上卻覺得他正看向自己。


    羅錚微微一僵,稍稍地側了側身子。


    “閣下跟了這麽久,還不準備現身麽?”


    哈德木圖喑啞難聽的聲音驟然響起,在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中尤顯刺耳。


    羅錚倚靠著樹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緊接著一步邁了出去。


    他目光陰沉,帶著狠意,戾氣陡生。


    哈德木圖桀桀怪笑,問道:“你是來殺我的?”仿佛絲毫不覺說話費力,他嘶啞著嗓子一句接著一句,“我見過你。”


    在晏碧城,跟著赫連傾的那個侍衛。


    羅錚不答,他抽出腰間匕首,看了一眼哈德木圖身後,暗自運力。


    哈德木圖絲毫不把羅錚放在眼裏,他輕蔑地笑了一聲,道:“赫連傾隻派了你一個人來?”


    “少廢話!”羅錚彷如離弦之箭,瞬間騰空竄起,舉著匕首衝向哈德木圖。


    哼,不自量力!


    盡管內傷未愈,哈德木圖依然可以一隻手便化解了羅錚速度極快的全力一擊。他表情陰鷙,向後一仰,抬手一拽,再運氣推出一掌,正中羅錚胸口。


    “啊——!”


    可這慘叫出聲的卻並非橫飛出去撞向樹幹的人。


    哈德木圖震驚地看向穿透他左肩的匕首,泛著綠光的尖刃上染著殷紅的血色,黑綢長袍上一溜深色蔓延,雙臂纏繞的厚重黑綢之下,無數的蠱蟲在血腥味中,蠢蠢欲動。


    羅錚抬手擦去唇邊血跡,輕輕勾了下嘴角。


    武功雖不及人,心思卻不輸半分。


    哈德木圖狂傲輕敵顯而易見,羅錚早已料到,若是近身相搏,幾乎無法傷到他。因此他才趁哈德木圖後仰之時將匕首甩脫出去,攜著羅錚內勁的利刃在空中迴轉一圈撞向哈德木圖身後硬木,不過是電光火石的瞬間便又彈迴生生刺入皮肉,卡在哈德木圖肩骨處。


    而他自己不過是個幌子。


    隻可惜,錯過了致命之處,僅僅刺入左肩。


    哈德木圖惱怒非常,血液的流失導致他體內蠱蟲躁動不安,他咽下口中湧上的苦澀腥血,沙啞著喉嚨怒吼道:“你救不了他!”


    話音未落,就飛撲過來,扼住羅錚咽喉,表情猙獰可怖。


    此時羅錚才看清哈德木圖的長相,那張長年不見天日的臉上青筋遍布,皮膚蒼白得可怕,但眉眼間卻有種似曾相識之感,羅錚來不及細想就被拖拽起來。


    哈德木圖個子低矮,他半仰著頭,兜帽脫落,陽光透過樹葉投射到他蒼白到病態的臉上,斑斑駁駁地閃過他渾濁的雙眸,透著濃重的殺意。


    他又強調了一遍,聲音中隱隱帶著蔑視:“你救不了他。”


    羅錚狠狠咳了一聲,吐出一口血沫子,他瞥了一眼仍紮在哈德木圖肩上的匕首,聲音低沉卻帶著快意:“你也救不了自己。”


    那匕首上,塗著封喉散。


    那是聽雨樓給任務失敗的侍衛自絕用的,吞食一粒便立時斃命,融化了塗到匕首上,或許不會當即致死,卻也撐不了多久。


    哈德木圖手下又緊一分,羅錚四肢麻木,雙眼充血,麵皮已經漲得發紫,腦海中隻剩一片片的空白。


    “你毒不死我。”哈德木圖十分殘忍地將指甲紮進羅錚脖頸,而後鬆開手將人震飛出去。


    羅錚被哈德木圖的內力一震,滾出好遠,被一顆大樹攔腰擋住,斷裂的肋骨似乎紮進了肺腑,他唿唿啦啦地喘息著,每一口氣都帶著血腥味。


    羅錚狠狠地閉了閉眼,努力奪迴一絲清明,他撐著地慢慢站了起來,眼神中穩穩地帶著堅定和決絕。


    哈德木圖滿麵陰險的笑意,他盯著羅錚,一字一句道:“我為你主人備了份大禮,今日才算成事,恰巧用你來試試效果。”


    話音一落,哈德木圖騰身後退,猛然間四處仿佛平地驚雷,樹木垮倒,土地崩裂,那裂口處,竟接連爬出十二個身形高大的“人”。


    並非是活人,而是腐氣彌漫的屍體,形容枯槁,雙眼青烏,獠牙黑亮而尖銳。


    難怪初時便感覺這裏森冷怪異,到處充斥著一股濕腐氣息,原來哈德木圖在這裏養了十二隻屍傀!


    羅錚警惕地後退一步,有些心驚地看著那些漸漸圍靠上來的肢體僵硬的傀儡……


    藤花巷的小院內,陽光明媚卻擋不住森森冷意,赫連傾表情陰沉,克製不住的怒意四處彌漫。


    根本不需多想便可知道羅錚是“為何”出去,赫連傾有些氣急敗壞地咬了咬牙,恨不得要立刻去把那活膩了的人拖迴來,一掌拍暈了去。


    幾乎從未有過這種怒火與擔憂齊頭並進的感覺,赫連傾的情緒在失控的邊緣排排徊徊,稍有一絲波動便如開閘的洪水傾瀉而下。


    赫連傾差了張弛去找石文安,他要找到羅錚就得先找到哈德木圖,而聽雨樓的暗探這些日子以來已經掌握了大部分有危險的人的行蹤。


    可他卻不準備等在藤花巷。


    赫連傾一身陰沉之氣,抬手攜怒,走路生風。


    唐逸看了眼麵色不善的人,皺著眉擋在赫連傾麵前,道:“莊主莫要衝動,還是從長計議。”


    赫連傾眼神晦暗一瞬,若能從長計議,那人的命也不必救了。


    此時,發生了何事,眼前人要去做什麽,院內幾人心中都已明了。


    得知幻蝶七星蠱致幻致命時也未曾動容的人,現下臉色陰沉如水,一身煞氣遮掩不住。哈德木圖的威脅早已存在,卻拖著中毒之身等到今日才準備動手,如此沉得住氣的人此時卻沒了耐心。


    可對於他們所有人來說,赫連傾卻是容不得一絲閃失的。


    “莊主,請容許屬下幾人前去營救羅侍衛。”陸暉堯跪地抱拳,麵容嚴肅。


    羅錚忠心不二,麵前幾人何嚐不是,赫連傾輕歎口氣:“起來,本座要去見石文安。”


    從天色微白到現在,若是羅錚真的殺了哈德木圖,就算爬也該爬迴來了。


    若是失手……


    心裏猛地一擰,赫連傾粗喘了一口氣,竟已到了如此放不開的地步了……?


    阻攔不住,唐逸再無話可說,隻在藤花巷等著救人。


    石文安收到消息便帶著何都趕來,一路上何都低聲迴報了近幾日哈德木圖每天都會去的地方——竹林峰山北陰濕背陽的樹林。


    陰濕背陽的樹林……


    赫連傾心中一震,想起初到靈州時,陸暉堯所說。


    哈德木圖擅用傀儡殺人。


    傀儡。


    何都每說一句,赫連傾的臉色便更冷一層,眼中已然溢滿殺意,怒火幾乎焚遍全身。


    羅錚,你最好還活著……


    否則,本座不會讓你死得痛快。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這段時間有點艱難,過兩天燉肉補償你們昂,=3=


    謝謝小夥伴drags的霸王票,蹭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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