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靈醒越現


    龍雲驕好歹東海小太子見過世麵,東海龍宮裏接過不少神仙,連哪吒和二郎神那樣的天神他也見過,卻從未見過仙光如此之甚的神仙,他驚異地想:莫非來者是一品上仙?忙垂下頭。


    勾陳冷聲:“你叫龍雲驕?”


    龍雲驕:“稟上仙,正是小龍。”


    勾陳:“東海的小太子。”


    龍雲驕:“是。”


    勾陳:“可曾婚配?”


    龍雲驕滿臉黑線,問這個幹嘛:“未曾。”


    勾陳:“抬起頭來。”


    這種橋段……呃……龍雲驕別扭地抬起頭。


    勾陳仔細地打量著龍雲驕,麵如冠玉唇紅齒白……嗬!心裏歎一聲:原來樓越喜歡這樣的人物。


    勾陳長歎一口氣,怎的一個兩個,都喜歡男子!


    勾陳地給龍雲驕安上了一頂小白臉的帽子,覺得日後很有必要提東海龍王說話。


    龍雲驕他堂堂一個東海小太子,甘願當木工就不錯了,花了半年的功夫琢磨出來的土木功夫,還要被說粗製濫造?指望一條在水裏長大的龍建好陸地上的房子,現實麽?還要被說小白臉,真是比竇娥還冤!


    好在他並不知自己背了這口大黑鍋。若他知道,他定大喊一聲,他連跟樓越正經對視都不敢,說是和樓越的小白臉,實在太抬舉他了!


    勾陳擺出一副好兄長的樣子和龍雲驕進行了一次……呃……雞同鴨講的對話。


    勾陳:“你何時來的越風山?”


    龍雲驕:“三年前。”


    時間正好,青華就是三年前屏幕的觀塵鏡。


    勾陳:“因樓越而來越風山?”


    可不是麽,若非樓越,哪裏攔得住東海的追兵,龍雲驕答:“是。”


    勾陳:“樓越為何突然休眠?”


    龍雲驕:“他……受了傷……”再細的,不能說。


    勾陳:“不能說?”


    龍雲驕:“此事小龍說不妥,上仙若想知道,便問樓越罷。”


    勾陳心說,此人挺有心計,自己不肯認都推給樓越。


    勾陳掏出一顆紅珠:“此珠妖邪不侵,本仙賜它於你。”


    紅珠一看就是極品仙寶,龍雲驕忙道:“小龍無功不受祿,實不敢受。”


    “你照顧樓越一番,當得此珠。今後我自會照顧樓越,你們東海正值用人之際,便速迴東海去吧。”


    東海確實正是多事之秋,龍雲驕佩服得緊道:“既如此,小龍東海確有急事,懇請上仙救護樓越,小龍先迴,事情處理完即迴。”


    “有本仙在,勿須擔心樓越,你去罷。”勾陳沒想到小龍說走就走,薄情寡義,心裏甚是鄙夷。


    “小龍替樓越謝過上仙。隻是此珠小龍萬萬不能要。”龍雲驕說完匍匐再拜。


    勾陳讓開兩步,不願受拜。


    龍雲驕走出兩步,才意識到忘記問上仙名諱,再迴頭想問,上仙擺一張黑臉。“我好像不太受歡迎”,龍雲驕一邊想,一邊離開了越風山。


    勾陳終於送走了“小白臉”,在鎮海樓前陷入沉思。


    來之前他就知道青華已離開越風山,當時就預感不好,青華那種做事顧前不顧後的,沒準會落一個爛攤子給他。


    果然。


    勾陳對著鎮海樓發愁。


    最快解除樓越休眠狀態的方法:


    一是直接叫醒,以勾陳的修為,一嗓子就能把樓越喊醒。但是樓越是因受傷休眠,在傷愈之前,喊醒不妥。


    二是再輸點仙力。念及此,頭皮一陣發麻,青華之前多次狠批勾陳給樓越輸四十年修為一事,憶起挨批的慘狀,撇撇嘴,算了,這事兒不能再幹。


    兩個快的方法都被勾陳否決掉,勾陳悲哀的發現,隻剩下一個辦法——給樓越護法,等樓越自己醒。


    他此行下凡,少至三日多則五日,換成在凡間的時間便是三到五年。


    樓越,睡了三年。


    高高在上的勾陳天帝,在凡間的一座小山頭當了三年的守樓人。


    三年後。


    鎮海樓。


    樓前一名男子在攪石灰,他動作利落熟練,調好濃度,舉著工具,蹲在牆下一點一點的抹石灰。


    半天工夫才將整座樓都抹了一遍,巡視一圈,點頭,對自己的技術很滿意,轉身又去調漆。


    朱紅、墨黑的漆細細地塗遍柱子門窗,待男子直起腰來,已是落日時分。


    虧得他是神仙,經得住這通宵達旦的幹活,一連累了兩日,沒喊累,就著夕陽喜滋滋的瞧被自己刷得煥然一新的鎮海樓。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依海而眠,倚樓而居。勾陳想:“帝力於我何有哉?”這樣的日子倒是自在得很。


    他上上下下了瞧了一圈樓,心裏一層一層地泛著美意。


    這是我親手修的樓——勾陳想,他心中溫情滿滿,找了一個好的角度,坐在樓麵前開始說話。


    勾陳並不是愛說話的人,他在天庭於仙務上發號施令言簡意賅,仙務之外能和他好好聊天的人寥寥無幾。在越風山這三年,難得賦閑靜下來,便有了說話的興頭。


    勾陳便和休眠的樓越說話。


    他試出樓越已到化神返虛的境界,雖休眠也能感應到外界動靜。他揀些不暴露身份又有趣的話說,說那些民間演義的傳奇和俠肝義膽的豪傑。


    他一個人對著樓也能說的津津有味,說到要緊處,也像說書先生那樣,故意停下來問“欲知後事如何……”。


    此時鎮海樓便會平地起一陣陰風,勾陳哈哈大笑“我這就給你分解”。


    那陣陰風旋即停住。


    勾陳大笑,靠到樓柱上笑說:“脾氣忒大。”


    勾陳日日給鎮海樓讀《勾陳心經》,那些經文是他從小背的,晦澀難懂,背了一萬多年,早爛熟於心。他背起經文來,像哼塞外軍歌,字字句句,灑脫不羈又一絲不苟。


    鎮海樓在經文中會泛著淡淡的紅光,像仙宇一般。


    三年來,勾陳結陣為樓越護法,日日早午晚坐陣,日日裏裏外外掃洗樓台,風雨無阻。每季末,親手修葺樓台,照著托人取來魯班天書修樓,把鎮海樓修得煥然一新,美侖美煥。


    勾陳天帝是天生的神仙,主禦群靈,總禦萬神,手底下有八大元帥、五極戰神,厲害得不得了。如今反過來給凡間一個小小的靈護法,卻甘之如飴。


    他生帶帝命,自小沒有同伴。身為長兄,卻不能和兄弟濡沫成長,沒能體會到骨肉情深,有弟弟(紫微)卻不得相認,更小的弟弟又都不在他禦轄之內,好不容易來了個青華,又任性地赴劫去了,一個個都難得親近,留他一個大哥,有名無實。


    一個人孤孤寂寂地當上萬年天帝,實在是……寂寞。


    樓越,於勾陳而言,像一個奇跡。


    勾陳能在樓越身上感應到細微的紫微氣息,雖以勾陳與紫微的星緣,找紫微困難,但他紫微的氣息送到他跟前,他還是能感應到的。


    樓越很可能是紫微轉世的後人,是青華的徒弟,這世界,除了那些弟弟,樓越是他關係最近的人。


    鎮海樓的樓宗是樓鎮海,樓鎮海是紫微,但凡與紫微有關的事,不論是青華還是勾陳,都不會袖手旁觀。


    所以,就算青華當年不建新的鎮海樓,勾陳也會來建。


    勾陳想到這裏笑了笑,望一眼鎮海樓,心想:越兒快醒,等玉帝不耐煩下旨來提我,誰來給你守樓?


    他不過自我調侃的,沒指望麵前的樓會給他迴應。


    鎮海樓忽然輕微震了震。


    勾陳一驚,喜上眉梢:“越兒,你聽到了我的話要醒了麽?”


    他高興地刷地站起來,忽聽身後有動靜。


    一轉頭,來人舉著玉帝玉旨。


    勾陳神奇的烏鴉嘴再一次靈驗。


    玉帝派人來提他了!


    若來的是其他人,勾陳還能拖上一拖,玉帝那老頭心眼忒多,派來的是——天樞。


    見到天樞的那一刻,勾陳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自紫微進入輪迴後,天樞以北鬥星主之尊代掌紫微星宮星務,日理萬機。勾陳想見天樞,絕對比登天還難。


    來了凡間,反倒能見到天樞,勾陳喜出望外。


    天樞遞完玉旨,竟不著急走,繞鎮海崖走了兩圈,最後停在鎮海墓前。


    兩兄弟目光交接,天樞點了一下頭。勾陳領會,嗯了一聲。


    樓宗樓鎮海確是紫微無疑,有天樞驗證,再也假不了。


    勾陳:“樓越身上的靈脈,你怎麽看?”


    天樞往鎮海樓深瞧一眼,不置可否。


    天樞如此反應,勾陳心下了然。


    勾陳想求天樞幫個忙,猶豫再三,開口道:“天樞,替我給長生天帝帶個話罷?”


    天樞不置可否。


    天樞的反應在勾陳的意料之中,勾陳補一句:“或者,你替我在此處守幾日樓,我去趟南天速速便迴。”


    天樞“哦”了一聲,道:“不過是走一趟南天,天帝請把信寫來便是。”


    勾陳大喜:“你願替我跑一趟老烏龜……呃,是長生的神霄府?”


    天樞點頭,轉頭瞧著鎮海樓出神,忽然轉身,連句道別也沒有,原地化光而走。


    勾陳攔都來不及,衝著天“哎哎哎”了半天,也沒能把人留住。


    垂頭喪氣地轉迴身,一看一驚,鎮海樓有動靜。


    樓身閃著微弱的紅光,緊接著樓身也跟著動起來,像是有什麽要噴薄欲出。


    勾陳大喜:樓靈將醒!


    他走遠幾步,站定,忽然想起什麽,上下瞧瞧自己,確是一副凡人的打扮,這副容貌是在他凡間慣用的,樓越幼時見過他這副樣子,不過無妨,青華洗掉了樓越那段記憶。


    像無數家長迎接歸家的遊子一樣,勾陳臉上帶著與武神兵帥不相匹配的慈愛的笑,望著樓越從鎮海樓裏一步一步走出來。


    遙遙若高山之獨立,巍峨若玉石之將崩。


    二十歲的樓越,像天神一般朝勾陳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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