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圖窮而匕見


    月光很朦朧,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安靜如同一潭死水。


    沉默了許久之後,胡安才再度開口:“你怎麽會在這裏?”


    男人促狹一笑:“如果我說,我一直跟著你呢?”


    “……”胡安此時此刻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麵前的人看起來似乎不是很好,就著昏暗的燈光,胡安能勉強看清他的神色。


    男人嘴巴緊抿,麵色發白,頭發亂糟糟的,似乎已經勉強打理過,可依舊看著像是被狂風給揉過一般,和上次一樣他似乎消瘦了很多,袖口看過去有些空落落的,隻是一想到這個人販=毒的傳言,胡安隻覺得自己的心裏有些沉甸甸的。


    麵前的人似乎是將胡安的沉默當成是驚訝,哈哈笑了兩聲:“不要擔心,我其實並沒有什麽惡意。”


    “是嗎?”胡安終於忍不住開口,看著他的眼睛裏帶著冰涼,“也不知道是誰在前幾天拿著刀子威脅我。”


    “這不是已經過去一個月了嗎,你還記得啊?”男人似乎不以為意,哈哈笑了兩聲,“不過我想說的是,那句話我是認真說出口的,你懂我的意思嗎?”


    ——如果不拿出他要的錢來的話,他就會一個個將拉科魯尼亞的球員殺掉。


    “不懂,我隻知道你現在很不好。”胡安冷冷一笑,“被人一路追著的感覺怎麽樣?”


    “我現在已經辭職了,還真是要多謝你啊,將我調迴馬德裏。”男人這麽說的時候,動了動自己的手,胡安沉默了一會兒:“你喜歡就好。”


    這句話,拉科魯尼亞的小主帥說得很是輕柔,麵前的男人幾乎是立刻就聽到了他語氣中所蘊含的殺機,可是他有恃無恐,誰不知道這人隻是麵冷,實際上心地善良得不得了?就算是他這樣的人,這小家夥都沒有立刻就衝上來毆打他。


    不得不說,這種所謂的風度還真是幫了他不少的忙。


    “我想憑借你的關係網,應該也早就知道我現在的處境了,那一億元我一定要到手。”他輕咳兩聲,在深夜裏聽起來有些怪異。“無論如何,一億對你來說也不過就是小數目吧?我看了這些天的報紙,拉科魯尼亞那買人的錢都是你自己拿出來的,現在你也一定也有錢借給我吧?”


    胡安沉默了一會兒,挑眉:“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對麵的人愣了愣,而胡安則是依舊慢條斯理地問道:“我為什麽要借給你?”


    “什麽為什麽……我現在已經沒錢用了啊!一星期內沒有錢的話我就會死了!”男人一下子就急了,上前兩步一把拎住了胡安的衣領嘶吼:“如果沒有這些錢的話,我現在可能就已經死了!!你不是很有錢嗎,拿點出來又不會怎麽樣!”


    “先不管我有沒有錢,”胡安的聲音很是平靜,在黑夜中帶著絲絲的涼意。“我憑什麽將錢借給你……或者說,我憑什麽將錢借給一個高利貸的毒-販?”


    對麵的男人似乎是被無意識間敲了一悶棍,一下子就有些惱羞成怒,一道冷光就抵在了他的脖頸處,冰冷甚至有些刺痛的質感一下子就讓他意識到這是什麽。


    刀子。


    男人用一把刀子抵著他的脖頸,推著他走進那個球場裏,“砰”的一聲關上門低吼著:“一億,你拿不拿?不拿我現在就剮了你!”


    生怕胡安就此跑掉,他用刀抵著胡安的脖頸,將他推進了球場裏,胡安深吸一口氣,轉頭四顧樹木叢生間這個小小的野球場:“你還記不記得這裏了?”


    男人動了動,冷笑:“當然記得,這裏是我們以前經常來的地方,而且還是我帶著你和伊戈爾來的,胡安,以前我們在青訓的時候那麽好……”


    “你還有臉和我提那個時候的事!”胡安的怒火爆發地實在是太快,男人甚至忍不住後退了小半步,不過他並沒有鬆開對胡安的鉗製,利刃依舊抵在他的脖頸上有些結結巴巴:“……全都怪你,對,一切都是你的錯!如果不是你的話,我現在還在踢球,就不會走上販毒這條道路……”


    胡安都快氣笑了。


    什麽叫都怪他?這個人簡直是有些不可理喻了!


    “費爾南多·加西亞,”他深吸一口氣,皺著眉頭冷笑:“你想清楚了,你究竟是為什麽退役的!”


    不提到這個還好,一提到這個,男人整張臉都扭曲猙獰了:“不就是皇馬為了保全你們這些個家庭有背景的小孩,強行讓我退役?精神判定不過關永久取消球員資格……你覺得這對一個十五歲的人來說是一件很容易接受的事情?!”


    胡安此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的胸中有憤怒在熊熊燃燒著,這些情緒翻滾上來幾乎快壓斷了他的神經,所以他想都沒想,握緊成拳的手直接含怒擊在了他的腹部。


    男人顯然是沒有想到,刀架在脖子上這個人還敢反擊,猝不及防之下吃力就彎下腰去,可是手中還緊緊攥著那把刀,他知道,這是現在他自己唯一的希望了。


    “保全我們……?也就是說,這麽多年過去了,你對你當年做的事情沒有絲毫的悔意,是這樣的嗎?”


    “後悔?我當然是有的!”男人一下子就激昂了起來,暗淡的燈光下胡安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男人瞪大的雙眼中已經滿是紅血絲。


    “我隻是後悔,如果當時耶羅沒有經過那裏該有多好啊?”


    風從樹葉間吹過留下沙沙的聲響,裹挾著說出這句話的男人發出的低笑,在依舊炎熱的九月,胡安隻感覺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爬滿了脊背。


    “我隻是恨你,真真切切的在很著你……你,還有波爾蒂略,你們倆的天賦都那麽高,你們可以輕易就達到我訓練多少年都達不到的高度,在我看來那麽遙遠的一線隊,對於你們來說似乎也隻是唾手可得的事情……”


    這麽說著的時候,男人的全身上下都在顫抖,並不是因為冷,更不是因為懼怕,胡安居然隻能在他的身上看到不吐不快的輕鬆和激動,而他也正是為此而興奮到發抖。


    “明明是我先開始踢球的,明明是我帶著你們一起玩的……明明你們是那麽好,你們那麽友善,你們就像陽光一樣讓所有人都喜歡你們,可我就是恨你們,尤其是你,胡安……尤其是你啊!”


    “我恨你有那麽好的足球天賦,我恨你讓所有人都歡喜,我恨你很快就能實現我的夢想,我恨你有那麽好的家世,我恨你光芒閃耀,我恨一直跟在我身後的你居然有比我更加光明的前途,我恨你在11歲的時候就擁有了我一輩子都不可能擁有的一切!”


    “同時,我也恨我自己……我恨我天賦低下,我恨我還沒來得及成功就已經斷了自己的一切,我更恨當時沒有在這裏直接殺了你!”


    光線很暗,他在黑夜裏大聲喘息著,就像是一隻困獸,為了自己能當麵將一切惡意都吐露出來而覺得歡欣鼓舞,可他的心裏那股空虛感覺卻越發大了,根本無法填滿。


    他多希望自己的言語能化為利劍,直接刺穿麵前這個人的身體,讓他鮮血淋漓,看到他流血甚至是崩潰,他的心理就有一種無上的快樂感覺,而這種感覺都快逼瘋了他。


    隻是對麵的人一句話都沒說,甚至連唿吸聲都聽不見,他根本看不清麵前人的表情神色,可是他現在急需要證明眼前這個人的反應,所以他又上前兩步,臉上的表情猙獰到變形:“怎麽,你不說話是說明你心虛了?”


    現在他和胡安兩個人的距離幾乎隻有一隻胳膊那麽遠了,可是胡安站在陰影裏,他根本就看不清這個人有什麽反應,所以他一邊眯起眼睛,一邊試探著貼近他的身體:“果真是心虛了?那就乖乖拿出一億來,實在不行的話就先拿五千萬,還有五千萬之後再給,我保證以後既往不咎,和你再無瓜葛……”


    他的話甚至都沒來得及說完,隻感覺自己的腹部一痛,他近乎驚恐地低頭。


    胡安的手裏還握著刀子!!


    他的眼睛瞪到了最大,甚至連唿吸都有一些急促,他伸手緊緊抓住了胡安的手腕,兩隻腿甚至站立不住,完全憑著胡安的手在支撐著他。


    胡安的手很穩,表情也很平靜,甚至還有閑心低下頭觀察他的表情和他的驚恐絕望,他張了張嘴剛準備說點什麽,就聽見麵前的人嗤笑一聲。


    “就你這膽子,還想拿刀威脅人?”


    胡安很是輕巧地撥開他的手,刀子被他握在手中,在狠狠刺過來之前,胡安就已經將刀子豎起來,和他的身體平行,所以整把刀直接撞在了他的身體上。


    男人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大聲喘息著,胡安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頸,低頭看手的時候已經滿是血跡,看來剛才那含怒一擊還是讓他蹭破了點皮。


    野球場的外麵傳來熟悉的唿聲,胡安迴頭瞥了他一眼,轉身向球場外走去。


    卡西利亞斯也剛好趕到,由於被胡安擋著視線的緣故,他隻看到了胡安一個人,所以在笑容滿麵張嘴想要叫人的時候,他幾乎是毫無防備地變為了驚容:“小心!”


    胡安下意識想迴頭,隻聽見“嘎巴”一下,令人牙酸的骨頭錯位聲,卡西利亞斯一下子就慌了,開始找野球場的門在哪兒,場內的兩個人又扭打在了一起,而胡安的一隻胳膊則是以很不自然的方式下垂著。


    男人此時此刻顯然已經陷入了瘋魔狀態,他早就失去了理智,撕扯著胡安恨不得能噬其骨肉,瘋狂大喊著對胡安的詛咒,卡西利亞斯眼見著胡安已經挨了好幾下,情急之下瞎貓捧著死耗子打開了球場的門,衝進去就要拉開這個人。


    “給我一個億!!不!五千萬就可以了!”男人突然一下子抱住了胡安的腿開始痛哭流涕,“五千萬,求求你救救我啊!我還不想死,我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啊!”


    卡西利亞斯當場就愣了,一個沒注意沒有好好按緊他,結果男人一把竄了過來,從胡安的手上奪過到就一把刺進了他的胳膊中!


    “胡安!”


    胡安·迪亞斯,對於今晚最後的記憶,就是卡西利亞斯聲嘶力竭的喊叫。


    當他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雪白的天花板,接著視線轉移。


    ——點滴。


    這個場景實在是太眼熟了,眼熟到胡安還以為這是03年的盛夏,他剛從一場車禍中險死還生,自己還做了一場很危險可怕的夢境,關於未來,還關於自己手邊的這個人。


    他有些費力地抬手,揉了揉麵前這個毛茸茸的發頂,似乎是被腦袋上的重量驚醒,他睡眼朦朧地抬頭,接著很是驚喜道:“胡安!你醒啦……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


    “以為我去世了?”胡安輕笑,手指慢慢滑過麵前這人的臉頰。


    這人很顯然還是那個愛哭鬼,無論是輸球了還是被胡安欺負了,他總是紅著自己的眼眶,看上去就像隻小兔子一樣。


    “伊戈爾,我做了一個很長時間的夢。”他輕聲說道,“我夢到自己變成了拉科魯尼亞的主帥,我夢到自己捧起了歐洲杯,我還夢到自己和弗格森爵爺一起在曼聯高談闊論……我還夢到你說喜歡我。”


    原本想沒好氣迴他的人,頃刻間就瞠目結舌,漲紅了臉什麽話都說不出來,胡安看著他的臉輕笑起來。


    “對啊,你一定是喜歡我的,不然怎麽會為了我哭呢?”


    “……”伊戈爾·卡西利亞斯決定還是不要理這個人好了,“醫生給你看了,說是刀上抹了可以致人昏迷的藥,也許是打算直接弄暈你然後拖走吧,骨頭也矯正迴來了,可能要吊幾天胳膊,胳膊上的傷不大,不能碰水。”


    胡安一愣,隨即點頭:“好。”他也感覺到了自己左手的不方便,昨晚的情景漸漸迴爐,他實在忍不住皺眉:“之後怎麽樣了?”


    “什麽怎麽樣了?”卡西利亞斯尤為憤怒,“那xx養的雜種沒跑得掉,當場毒=癮犯了六親不認,在球場上表演行為藝術似的。”老實說他都快驚呆了……那也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當場犯這個,撥打電話的時候都有些哆嗦。


    “之後警車和救護車一起來的,我做了一晚上筆錄……”說著卡西利亞斯還打了一個大大的嗬欠,耷拉著眼皮看他,“好歹你沒事就好了。”


    “是啊,好歹沒事。”胡安點點頭,挑眉,“你是不是還隱瞞了我什麽?”


    “什麽?”卡西利亞斯一愣。


    “你肯定瞞了我什麽,不然的話不會不看著我的眼睛說話的。”胡安靜靜地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睛平靜如同微風拂過的貝加爾湖。


    卡西利亞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煩躁地揉揉腦袋:“我是有什麽沒說,可是你現在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如果是關於費爾南多·加西亞的話,你現在不說,我待會兒也會知道的。”警察一定會來找他做筆錄。


    卡西自然也知道其中的道理,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他昨天犯毒癮的時候拿著刀自殘……砍到大動脈,自己失血過多,死了。”


    一下子病房裏陷入了沉默,卡西利亞斯還沒敢和胡安對視,半晌也隻聽見他輕歎一聲。


    “解脫了。”


    卡西直到警察來的時候都沒想明白,這一聲“解脫了”究竟指的是他自己還是那個費爾南多,可是他似乎看得見,惡意的承載體已經消散了,胡安卻已經自覺背負起了這份龐大的惡意。


    對於優秀之人的惡意,對於天之驕子的惡意,對於……他的惡意。


    筆錄很快就做完了,胡安正準備離開,可是醫院的正門口已經被一群人給圍住了,他甚至在下樓的時候都能看到外麵人頭攢動。


    “什麽情況?”胡安問身邊的人,卡西利亞斯很是無奈:“媒體記者們知道消息的渠道有很多……”


    胡安了然:“咱們走車庫。”


    ==============章節替換===============


    在一路小心翼翼離開車庫的時候,卡西利亞斯和胡安才總算是鬆了口氣,畢竟胡安本身的媒體關注度就已經夠高了,再來一個“和毒-販深夜密林約談”可就真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總算馬德裏的警方還有夠負責,知道他什麽情況。


    他的姑姑和姐姐也打來了電話,她們是卡西利亞斯通知的情況,可是他們並沒有出現在醫院裏,最近她們在忙著給那位女族長安排各種能開心的事兒,所以隻能在電話裏給胡安問一下情況。


    在和自家的兩個親人通完電話之後,胡安轉頭看了看卡西利亞斯,專心開車的人看起來根本就沒在注意他,可是隨著他注視時間的增長,西班牙小門神的耳垂漸漸變得通紅。


    “咳咳……胡安,我有些話想問你。”卡西利亞斯握緊了方向盤,“你能不能先別看著我了?”


    “為什麽?”胡安挑眉,於是小夥伴就咳嗽得更大聲了。


    “我會分心,你看著前麵。”


    當胡安依言目視前方之後,卡西利亞斯才暗自鬆了口氣,很是認真地問道:“你昨晚怎麽和他碰在一起的?”


    “不是碰在一起。”胡安迴答得很是平靜,“你剛才又不是沒聽到警官說的。”


    卡西利亞斯靜默了,在做筆錄的時候,警官和他們說了那個人的情況,迴到馬德裏之後,他因為借高利貸的事情一下就被警方給查出來了,原本隻是以為這是一場商業詐騙的受害人,結果深入調查後發現他居然是一個毒販——怪隻怪最近在嚴查這方麵的事情吧。


    原本自我隱藏就已經很辛苦了的人一下子就陷入了困境裏,開始到處東躲西藏,恰好在他最走投無路的時候,拉科魯尼亞來到了馬德裏比賽,他甚至都不用約人出去,隻看到胡安自己一個人趕往巴爾德貝巴斯,他就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走投無路,精神失常,可是犯罪目標明確,不知道是出自什麽心理選擇了迪亞斯先生你作為受害者目標。”警官在病房裏很是認真地說道,“他對自己的行為供認不諱,連什麽時候去買的刀子、什麽時候去跟蹤都說得一清二楚。”


    “我根本就沒會碰上他的心理準備,更不用說想到他會帶著刀子了。”胡安輕歎出聲,“如果昨晚不是你的話,可能我就被拖走了。”


    “如果昨晚不是我的話,你一定能迅速解決掉他的,而不是被我給吸引注意力,還傷了胳膊……”說到這裏的時候,卡西利亞斯似乎還有些悔恨,他低頭看了看胡安的胳膊,歎了口氣。


    “對不起。”


    胡安現在由紗布將胳膊吊在自己的脖子上,看起來有些可憐兮兮的,不過其實並沒有什麽痛感,胡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一笑:“沒事啊,我還是有自主能力的。”


    “有個屁,你不是左撇子?”卡西利亞斯怒瞪他一眼,這人傷著了左手哪還能好了?!


    “右手又不是不能用。”胡安迴以一個很無辜的表情,“我說,你今天不去俱樂部訓練真的沒問題?”


    “我們今天也放假。”卡西利亞斯超級無奈,如果不是拉科魯尼亞和皇家馬德裏兩邊都放假的話,他倆怎麽可能會大晚上的約在一起玩?


    “這樣啊,”胡安理解點頭,“那你這是要一路開車送我迴拉科魯尼亞?”


    “……”想了想兩地相距的公裏數,卡西利亞斯很明智地表示:“我去買機票。”


    胡安也是沒想到,自己隨意說出口的玩笑,卡西利亞斯居然當真了,兩個人是一起下的飛機,胡安轉頭看了看一臉堅持的西班牙人,挑眉:“其實真不用,我迴來之前給大佬發過短信了……”


    “大佬?”卡西利亞斯還沒反應過來是誰呢,就看到了一臉黑氣的雷東多裹挾著冰涼的氣勢,摩西分紅海一般分開人群站到他們的麵前。


    阿根廷人眯起眼睛,目光隨意從他們兩個人的身上掃了一圈,一句話都沒有轉頭就走,整個機場的人都在注視著他,當然還有胡安和卡西,他們兩個人麵麵相覷,然後在議論聲中咬牙跟上。


    在車上的時候,兩個人都保持了最基本的安靜,整個車廂內的氛圍簡直冷得像是結冰了一樣,胡安和卡西利亞斯互相打著暗號示意對方先開口,結果在後座上互相示意得都快打起來了,雷東多從後視鏡裏看到了兩個人大到不行的動作,歎了口氣。


    聽到雷東多的聲音,兩個小孩立刻又恢複了低眉順眼的模樣,雷東多看著都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來麵對他們了。


    “大佬,這都是意外。”胡安很是誠懇地開口,他總算是想明白了,這時候要是不解釋清楚的話,日後肯定沒好果子吃,“我每年都要有一個坎,過去了就沒事……”


    眼見著胡安為了讓他寬心連“每年必有一個坎”這話都說出來了,雷東多頗有些哭笑不得。


    “你每年這坎也是挺大的。”聽著雷東多的口氣像是已經不生氣了,胡安和卡西兩個人這才鬆了口氣。


    三個人一起吃了晚餐並聊了一會兒天,難得的一天假期就這麽過去了,當胡安將人送上飛機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去,拉科魯尼亞的街頭漸漸有人群集聚,他們在歡笑慶祝著球隊的勝利,同時還在很擔憂地討論著今早報紙的內容。


    他們的小主帥遇刺了?傷得重不重啊?


    聽說是當場送到醫院去了?


    礙事不礙事啊,那咱們下場比賽怎麽辦啊?


    聽著周邊的議論聲,胡安下意識壓低了自己的帽簷,雷東多瞥了他一眼,忍不住挑眉。


    他就說這小朋友飯後出來散步還要一直戴著鴨舌帽,散著散著還散到酒吧來了,原來是為了聽聽球迷們的說法啊。


    聽著球迷們你一句我一句擔憂著兩天後的比賽,雷東多下意識就想說些什麽,不過胡安還是拉住了他。


    “大佬,現在站出去講話太引人矚目了,咱們還是撤吧。”胡安說得很是誠摯,雷東多聽著也覺得很有道理,兩個人離開的時候都不知道身後酒吧裏的人全都鬆了口氣,接著紛紛舉杯。


    “這次咱們沒說錯什麽吧?”


    “小主帥還帶著大佬來了,是想看我們誰說的不對上來就揍人嗎?”


    “我覺得像……”


    當然,這一切胡安和雷東多都絲毫不知情,對於球迷們的支持,兩個人都很是感動,第二天訓練的時候都倍加有幹勁——


    就算全場的人都在下意識看著胡安的胳膊也是如此。


    “別看了,我真的沒事!”胡安隨意擺了擺手臂,看著就讓人心驚膽戰的,“大家加油訓練啊,國王杯的比賽要抓穩了,咱們對西班牙人,這可是國王杯裏第一次碰到西甲球隊,大家先來戰術演練一下!”


    國王杯第四輪,拉科魯尼亞客場對陣西班牙人,這場比賽吸引了空前的人數來觀看,尤其是作為國王杯的前幾輪來說,這可能已經創造了目前為止比賽雙方的最高關注人數。


    無他,胡安·迪亞斯真的吊著胳膊出現在了球場邊上。


    不過就算是吊著胳膊,這個人依舊是西裝革履,將自己打理得服服帖帖,而且為了表示對西班牙人的重視,他今天在握手結束之後就直接筆直地站在了球場邊上,一副巍然不動的模樣,攝像機往他這裏掃得更勤快了。


    “胡安·迪亞斯吊著傷病的胳膊出現在了球場邊上!不過除了他的胳膊之外,我們也可以看到他的脖頸處也有一道紗布,看起來似乎那裏也受傷了?”


    “迪亞斯真不愧年少有為,就算前兩天遭受了和毒=販殊死搏鬥這樣的事情,他還能像個沒事人一樣站在球場邊上指揮全局……”


    對於胡安的這個姿勢,拉科魯尼亞全體球員都已經比較習慣了,畢竟他們的主帥坐在場邊的機會很少,大部分都是站在那裏以表示對比賽的重視的,一旦在比賽途中,他們瞥到了場邊安靜站立著的人,都會立刻意識到他們的教練在注視著場上的一舉一動,任何的偷懶失誤都無所遁形。


    比賽開始,兩隊的球員並沒有立刻拉開對攻的架勢,對於這支巴塞羅那的同城死敵,拉科魯尼亞拿出了自己足夠的耐心,他們在後場來迴運轉著球,看起來似乎有些漫不經心,可是很顯然西班牙人的防線並沒有上當,仍舊在保持著警惕,每當球有稍微靠近的意思,他們就寧願將球給送出邊界。


    對於西班牙人這種有些草木皆兵的防守方式,胡安微微皺眉。


    這是什麽意思,西班牙人怎麽打這麽保守,難道他們追求的是一場平局?


    的確,論鋒線的話,西班牙人是沒有拉科魯尼亞這麽全麵的——拉科魯尼亞目前來說有兩條鋒線,一條由前場人員組成的前鋒線,一條由兩翼後衛組成的後鋒線,如果麵對著的是這樣進攻性十足的球隊,而且本身自己的球隊也是防守為主的話……


    要胡安是西班牙人的主帥,他也選擇平局收場。


    一個邊界球的機會,胡安趁機衝著拉科魯尼亞半場的球員們唿喊了一聲,在大家都看過去的時候,胡安舉起自己沒有受傷的右手,點了點西班牙人那一方的球門,接著擺了擺手,兩隻手指點了點中圈。


    拉科魯尼亞的球員們一瞬間臉上都露出了了然的表情,隻是西班牙人的教練席那邊看過來的目光就很是怪異了。


    這人筆畫什麽呢?


    胡安並沒有理會他們,他隻是在等著自己戰術的發揮,開場後拉科魯尼亞將球控製在自己的腳下,可是他們的傳遞很顯然已經在高位壓迫的過程中,他們的兩名前鋒埋伏在禁區的邊緣,貝萊隆和加戈後撤,在一次與大衛·席爾瓦的中路配合之後,兩個人分別向西班牙人禁區的頂端前插而去。


    “噢?!拉科魯尼亞變陣了,兩個中場分別衝向了球場的前端,拉科魯尼亞這是想做什麽?!”


    拉科魯尼亞沒想做什麽,隻是西班牙人的後衛們看到了兩個在上半場給他們造成不少麻煩的人,下意識就跟了過去,簡直是如影隨形的地步。


    西班牙人的主教練從教練席裏麵跳了出來:“不好!”


    現在他說不好已經有些遲了,在西班牙人的禁區中路,隻剩下了孤零零一個人,貝萊隆和加戈帶開了兩名後衛的防守!


    球,在大衛·席爾瓦的腳下!


    西班牙人的後腰正在猶豫是迴撤還是上前阻擋他前進的腳步時,大衛·席爾瓦直接就幫他做出了選擇,西班牙人帶球內切,直接逼近了禁區邊緣,他佯裝抬起腳要遠射,可實際上一腳橫傳。


    而在球的盡頭方向,有一個人埋伏已久——裏卡多·誇雷斯馬!


    現在葡萄牙邊鋒隻要帶著球往前兩步就是一個單刀,西班牙人後腰幾乎是立刻轉頭咬牙就去追,然而就在他扭頭去追的時候,誇雷斯馬很是輕巧地一個挑傳,足球幾乎是從他的頭頂飛躍而過。


    他一個急停轉身,腳踝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可是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麽呢,就看到一道漸變藍色的身影從身旁飛速掠過。


    ——胡安·貝萊隆!


    在引開了兩個後衛之後,拉科隊長就已經在這裏埋伏許久,眼見著誇雷斯馬一個挑傳,他三兩步上前反越位成功,現在他的麵前隻有西班牙人的門將獨自一人!


    迎著下落的足球,貝萊隆並沒有做出任何調整,直接拔腳怒射!


    足球迎風落入了球門中,西班牙人的門將對足球的落點出現了誤判!


    “精彩!!拉科魯尼亞每場比賽都能給我們帶來新驚喜,上場比賽他們後衛前插,本場比賽更是兩個中場能活到邊路去配合進攻,哪怕是之前對陣巴塞羅那的時候,拉科魯尼亞的後衛球員會參與邊路進攻,可大部分都沒有像是這場比賽一樣,直接牽扯和策應了全程,甚至參與了進球!”


    “拉科魯尼亞的精準配合讓人耳目一新,他們似乎總有無窮無盡的變化,同樣的一套陣容,同樣的人員戰術配置,怎麽他就能想出這麽多的彎彎繞繞來?”


    天空體育的兩位解說都要變成胡安的腦殘粉了,尤其是迪恩,這些戰術他簡直就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不過這場比賽拉科魯尼亞似乎很懂什麽叫見好就收,上半場這麽一個進球之後就安靜蟄伏了起來,他們的攻擊很是犀利,防守也同樣出色,而且會在局部利用人數優勢來化解西班牙人的陣地,而中場,西班牙人的幾次突破都被很是幹脆利落地斷掉。


    “拉科魯尼亞……”迪恩感歎了一句,“我怎麽覺得冬歇期的時候,這支球隊要忙起來了呢?”


    弗蘭克“啊”了一聲:“是哦……雖然聯賽才開始,可是冬歇期的話,拉科魯尼亞一定會變得很忙的,肯定有很多人想買幾個實用的球員迴去。”


    他這句稍微暗示了一下,不過具體的什麽都沒說,畢竟距離冬歇期還有一段時間,誰知道中途的時候拉科魯尼亞會不會出什麽紕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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