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因兩人互相定情而親昵無間,一者兩人之間有些不甚相宜,二者眾人看了也不像。柳傾城雖是習武之人,卻也出身大戶,自也是守大體知大禮的。故而莫寒不敢張揚。


    不過二人之間一旦兩目撞視,那必是柔情蜜意,眼中帶笑的。雖不十分明顯,但眾人看在眼中,隻是心裏知道,卻不道破。第一個知曉的,當是何月芙了。何月芙首先從柳傾城那處打量出來的,隻因柳傾城向來麵無血色,冷淡異常。卻在房中同何月芙吃飯之時,無緣故嗤笑了出來。這倒讓何月芙一驚,忙問:“你這是做甚?”


    柳傾城紅著臉說:“沒..沒什麽...”


    何月芙道:“這定是想到高興之事了,快告訴我。”


    柳傾城扭扭捏捏道:“真的沒什麽!”


    何月芙道:“你這幾日病痛連連,好似並無像現在這般吧。若不是高興之事,那必是歡喜之人了?”


    柳傾城臉頰更為紅潤,隻遮掩道:“並無什麽高興之事,也沒...也沒有歡喜之人。”


    何月芙笑道:“瞧你如此那必是有歡喜之人了。”


    柳傾城嗔道:“姐姐莫要無中生有好不!”


    何月芙大笑,道:“倒是我多事了,接著吃接著吃吧。”


    嘴上說著眼睛還以為地挑逗著柳傾城。柳傾城沒好意思的,遂不再看她,隻低頭吃飯。何月芙抿著嘴,也吃了起來,柳傾城見她也吃了,還是不禁笑了出來,隻是這一笑並不發聲,何月芙固然不知了。


    何月芙也就是從這一頓飯看出柳傾城心中所喜之人必是莫寒了。這二人必定已是定了情了,隻是柳傾城女孩兒家靦腆,並不道明。何月芙便打算吃罷飯去問莫寒,暗氣這小子竟不第一個告訴自己。


    飯罷,何月芙將碗碟收拾整齊,放入托盤兒內,準備出房。柳傾城卻拿了件披風也要跟著出去。


    何月芙忙道:“你才起來,這還早著呢。待初陽升起,院子裏暖和了一些,你再出去也不遲。”


    柳傾城道:“我這已經好了,還是出去見見人兒,說幾句話好些。”


    何月芙笑道:“怕是旁人不見也罷,他必是要見的。旁人不說也可,他必是要說的,是也不是?”


    柳傾城頓時羞得飛紅了臉,忙道:“姐姐說什麽呢,我要見誰了!”


    何月芙擠眉弄眼道:“沒誰沒誰。倒是我胡猜測,這裏還有一堆活呢,我先去了。你好生留意些,再不著叫個人扶著也好,不如就叫他吧。”


    柳傾城被她左右兩句打趣得無地自容,隻是漲紅了臉道:“何姐姐!”


    何月芙笑著出了房。柳傾城旋即拿了披風出門,走到廊下一柱邊靠著,左右望了一眼。院中隻是有幾位白衣正在洽談中,瞧見何月芙便衝她打了打招唿,又問她可有好些。


    何月芙一一迴應了。隻是並沒見到莫寒,心裏頭一陣落望,正準備著要迴去,哪知後麵傳來一聲:“柳姑娘出來做什麽呢?”


    柳傾城猛一迴頭,見到莫寒在她身後,雙手叉腰,滿臉帶笑地看著她。


    莫寒本是要悄悄地唬她一唬,或是蒙住她的雙眼,或是喊一大聲叫她汗毛倒豎。


    然次乃院中,又有這許多閑人在,另加柳傾城外人麵前本就端莊。莫寒不便失了體統,於是隻輕輕說了一句,柳傾城卻大不樂意,隻道:“人家好心出來,你卻想著要唬我。我迴去了。”


    說著就要走,莫寒想著要拉住她的手,又恐被人瞧見。但急切之心難以收住,便扯了扯她的袖角笑道:“你好心出來做什麽?”


    柳傾城不想此句沒忖度,竟道出了真意,於是遮掩道:“沒...沒什麽。我迴去了。”


    莫寒道:“你迴去做甚,日光就要灑進院子了,豈不暖和?”


    柳傾城癟著嘴道:“暖不暖和要你管!”


    便要走開,哪知走猛了要跌住。莫寒急上前扶著她道:“小心些,別摔著。”


    柳傾城意欲推開,莫寒卻不讓,柳傾城沒好意思的,又不敢明著拒之。隻說:“悄悄地,叫人看著什麽意思!”


    莫寒笑道:“我又沒做什麽,隻是你身上尚有傷,我代替師姐扶你,以便你在這院子裏信步呢。”


    柳傾城白了他一眼,道:“就會耍貧嘴。”


    莫寒笑著將她扶下階梯。兩人在院子裏隨意閑走許步,才迴至房中歇息。


    莫寒安頓完柳傾城後,便自去到廚房內同何月芙說話了。何月芙則是將他拉到一僻靜之處,將好生一陣數落:“你既與柳姑娘定了情,如何不告知你師姐?”


    莫寒驚道:“師姐你如何知道的?”


    何月芙急道:“你還瞞我呢!虧我昨晚還那般深勸,敢情你二人早已辦了事,我還苦口婆心的為你二人作嫁衣裳,真是白操了這些心。你小子竟還在那裝腔作勢,說什麽她不搭理你!真是可笑,竟這樣玩弄我,虧我待你如此,氣煞我也!”


    莫寒忙道:“師姐莫急莫急!我可從來沒瞞過你,隻是我與她正是昨夜定的情。就在師姐你迴房不久後,我還打算和師姐說呢。哪曉師姐你先知道了。”


    何月芙驚道:“原來是昨晚!我說傾城怎麽如此奇怪呢,這倒是了。”


    莫寒疑道:“奇怪什麽?”


    何月芙忙將莫寒拉下來坐在杌子上,又問:“快和師姐說說,你倆怎麽好上的?”


    莫寒道:“師姐,其實你不知道。我與傾城早已定了,就在伏羲城內。那時我與她並常白衣初到城內,常白衣出去了。我便與她遊覽湖色,又看上一夜的花燈,並互表心意。隻是後來被小人算計,如今經曆了許多事情。兩人之間有了許多芥蒂。倒多虧了師姐,我才不至於這麽糊塗。其實我一直很自責,對她也含愧。另外還有些自己也難以說清的緣故。不過昨晚我與她...”


    莫寒提到“常白衣”三字,眼神有些暗淡。說到結尾,又想昨晚與她那樣親昵。自己雖是男子,怕也是難以啟齒,便低下了頭。


    何月芙聽了半晌,莫寒雖沒有說清。但二人已然這般,如此便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了。


    便推了推莫寒道:“你小子,可得好好待傾城,如叫她說出你一個不好來,看我怎麽收拾你!”


    莫寒笑道:“師姐,你放心。”


    卻說莫均本有些著急,想著先與何月芙去京城打探打探,隨後再叫莫寒與柳傾城迴來。然自己先走,公孫略必是要帶在身旁的,隻因此人雖城府頗深,又與那詭滅族必有關聯,乃是一顆不可多得的棋子。並且這人知道許多詭滅族的訊息,也能善加利用。


    可此人老奸巨猾,雖眼下無法逃脫。但到了京城可就保不齊了。隻留何月芙一人終究不是辦法,得將莫寒一並攜上,兩人都是絕頂的高手。這樣方能萬無一失,立於不敗之地。


    左思右想,還是得再遲些迴去。


    隻是先囑咐門中白衣先迴,叫去打探些消息,之後飛鴿傳書給自己。


    白衣捕快自是領命而去,莫均便在此逗留幾日。


    這幾日間一切淡漠如常,唯有莫均約莫寒深夜子時院中相見,有話欲說。莫寒有些納罕,想是有什麽不願讓眾人知曉之事意欲告知給自己。


    於是兩人俱熬至深夜,待眾人都安寢之後,魔軍莫寒走到院中桂花樹下的長椅上坐下。


    莫寒看向莫均,道:“二哥,什麽事這樣神秘?還刻意避開大家。”


    莫均道:“其實也沒什麽,這一路以來你我之間很久沒這樣交過心了。趁這會子閑暇,為兄有幾句話要囑咐你。”


    莫寒道:“二哥要囑咐什麽?”


    莫均自懷中掏出一精致白瓶,將塞頭起開,倒出一粒藥丸,對莫寒說:“這是你師姐給我的,她本要親自交給你,隻是我正巧有些話要說,便順手帶給你了。”


    莫寒接過此藥丸,問道:“這是什麽藥丸?”


    莫均道:“此乃禦血化毒丸,可保半年之內百毒不侵,不論你中了何毒,此丸皆可解之。”


    莫寒驚道:“此丸竟有這等奇效。我卻如何不知?”


    莫均道:“說來也奇,這是你師姐給我的,你兒時在她身邊,她時常照顧你。你也該知曉的。”


    莫寒搖頭道:“師姐對於藥理病理之事極少在我跟前提起,反而是各類劍譜刀法拳法之類的傳授頗多。”


    莫均笑道:“那是自然,你從小除了養病,也就是學武。既然不學醫,你師姐也無須告知你太多。況且這類藥丸並不非尋常藥丸,就連我也不知有這一號藥丸之所在。這是你師姐自製所得,又或是你師父所授,改日你可以當麵問問,今夜你隻服下它就好。”


    莫寒疑道:“為何一定要我服它。這藥丸這般珍貴,二哥你該留著才是啊。”


    莫均道:“我倒不需此藥。”


    莫寒看著他,道:“為何呢?二哥你雖能運籌帷幄,但難保會遭人暗算,這藥丸你留著防身也是好的。”


    莫均笑道:“我身邊有你,有你師姐不就夠了?還怕別人暗算我麽。這藥丸給你不是無緣無故的,而是有事情要囑咐你。”


    莫寒疑道:“是什麽事?”


    莫均道:“你一定要小心身邊人!”


    莫寒道:“身邊人?什麽身邊人?哪裏的身邊人?”


    莫均道:“言至於此,你總有一日會明白的。所以你服下它,關鍵時刻能保你的命!”


    莫寒很是不解,還要問個究竟。莫均卻打住道:“我沒那麽多功夫陪你在這耗,你趕快服了藥,我好去歇著了。”


    莫寒沒轍,見莫均如此這般,似是有些事情根本沒透露給自己。自己也隻好從命,服下了這顆藥丸。


    二人就此迴房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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