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和十二年,華景王朝京都建鄴,南門外。


    一輛烏蓬雙轅馬車不急不緩地馳來,車箱側一角刻有雙燕徽紋,乃是當朝權貴慶榮侯秦氏的家徽。


    緋紅色織金菱紋的車簾從內輕輕拋起一角,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宋嬤嬤,小姐吩咐,在此稍停片刻。”


    車前簷蓋下坐著一名身著緞衣的嬤嬤,聽了此言,眉頭微皺,心裏暗歎:“果然是離府多年,這般不懂規矩。這大道上人來車往的,哪裏是閨閣小姐能停留的地方!”雖是這麽想著,臉上卻綻了笑容,迴過身客氣地向著車內輕聲道:“小姐,已經到朱雀門了。”


    說罷,向前吩咐車夫停下。


    車簾打開,先跳下一個身著水紅錦襖的丫鬟。十五六歲年紀,長得眉眼清秀,隻是膚色有些微黃。她轉身向著車內伸手,扶著一位女子下來。


    這女子身披一件雪白的狐皮大氅,兜帽罩下,雪白的皮毛遮擋了臉龐,隻能隱約看到尖尖的下巴,膚白如雪,幾乎與狐毛混淆,看不真切。


    她微微昂起頭來,淡紫的眸子凝神望向前麵城門頂上,隸書的三個大字——“朱雀門”。


    轉過頭去,眺了一眼遠處白雪皚皚的鍾山。


    鍾山龍蟠,石頭虎踞,帝王之宅。


    秦錦依心中默默歎了口氣。恍惚間,遠山上的白雪,似乎化作滿天黃沙。她目中閃過一絲追憶。


    一旁馬車邊的宋媽媽笑著道:“小姐,進了這朱雀門,過不多時就到府裏了。老太太在家可也等得急了。咱們還是早點迴去吧。”


    秦錦依微微點頭,移步向馬車走了兩步,似無意地迴頭向來路望了一眼,便上了車,車夫揚鞭,馬車徐徐入了城門。


    南門外的官道上,兩個騎士坐在馬上,瞧著那馬車入城後,二人相視一眼,撥轉馬頭離去。


    馬車進了城門,緩緩駛入禦道旁的街道上。


    “……”


    明月閣二樓。


    裝潢雅致,格調清朗的雅閣內,四五個城中勳貴世家的子弟正言談笑飲,一派風流自在之意。


    一個相貌英武,衣著卻甚是儒雅文氣的青年男子,駐立窗邊。望見那輛風塵仆仆的馬車,正朝著城東鍾鼎世家集居之地——烏衣巷去了,“噫”了一聲,問身後一人問道:


    “那不是你府上的馬車?”


    身後那人探出頭去瞧了兩眼,皺了皺眉,笑得有些古怪:“……那是我們家二小姐,前幾日祖母派人去華陰山接她,想是今日到家。”


    這人年紀約摸十八九歲,生得唇紅齒白,雙目卻顯得有些陰沉,正是慶榮侯府長房的秦錦章。


    問話的乃是忠義公祖遜之孫祖竣天。祖家三代內武將輩出,祖竣天的父親早年戰死沙場,如今忠義公的爵位,將來便是由他來承襲,因此人稱“小公爺”。


    祖竣天的未婚妻,乃是與慶榮侯秦家同支的長豐侯之妹,聽了這話,有些恍然,道:“是慶榮侯的那位嫡女吧?聽說她母親不是中原人氏。”


    “據說原先那位慶榮侯夫人,乃是西域夜康國的郡主,夜康女子生得都是膚白眸紫,極具異域風姿。”一個語氣輕佻的聲音說道。


    祖竣天不滿地瞪他一眼,“當今母儀天下的薑皇後,乃是夜康公主。璨禮,你說話小心些。”


    秦錦章接過話頭,“夜康早就亡國了。九年前瘟疫肆虐,夜康王室一夜之間皆暴斃而亡。那時家父還在鴻臚寺任職,據他說當時朝中風傳夜康延誤朝貢,皇上不喜,暗授西域諸國將夜康國土盡數吞並了。”


    “聖上對薑後仍是愛重的,你看如今太子地位穩固就知道,朝中維護太子的大臣可不在少數。”祖竣天道。


    如馬璨禮這種的京城紈絝,對這些朝政之事卻不感興趣,他玩味地笑問秦錦章:


    “聽說當年你二叔慶榮侯的郡主夫人剛過世不久,慶榮侯就將那位有夜康血統的長女送到華陰山尚秀堂了……嘖嘖,難道將來要去宮中做女官?真是可惜了!”


    尚秀堂為宮中栽培女官之所。常在朝中罪臣謫官家眷中,擇選年紀幼小、資質聰穎之輩,送入堂中,修習織、植、醫、巧、食等技藝,以充後宮女官之職。


    有人便道:“聽聞吏部徐大人新抬的妾室,便是齡滿出宮的女官,年紀已有二十多歲了。刺繡、種花樣樣能幹,還通些醫術,尤其是燒得一手好菜……這樣技藝精通的女子倒是不錯,隻是年齡大了些,出身也不大好聽。”


    祖竣天聽得皺眉,正要說話,樓下的街上忽然喧嘩一片,一時有小廝上來稟報,說長春閣那邊出事了,大理寺的人把整條街都封了起來。


    眾人聽聞大吃一驚,紛紛下樓往著長春閣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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