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公裏的距離對三人來說雖不算長,但叢林中地形複雜難行,因此一直到深夜他們才來到目的地。


    夜晚的叢林顯得份外熱鬧,各種鳥獸的吼叫充斥耳膜,漆黑的林間無數大小不一的成對光點幽幽閃爍,就如鬼火般往來漂移。偶爾林木一陣急促的搖動,就有某種動物葬身捕食者的腹中。


    雖然情報顯示敵人的藏身處很可能就在附近,但由於沒有實際位置,因此三人唯有分開各自搜索。


    張烈如鬼魅般在林間無聲無息的穿行,黑夜與密林勾起他身體最深處沉睡的記憶。那時的他還不是張烈,隻是一頭傲嘯山林的猛虎,而在那段懵懂的日子裏,張烈每日大部分時間就是在這樣的深夜,這樣的密林中靜靜遊走,捕獵一切闖入自己地盤的獵物。


    塵封的記憶被喚醒,恍惚間張烈整個身體的細胞都活躍起來。他駕輕就熟的在參天巨木間縱躍飛跳,將一切蛛絲馬跡盡收眼內,縱然是最機警的動物也無法察覺這個掠過自己身邊的妖怪。


    猛然間,行進中的張烈停下腳步,他蹲身於一棵巨木的橫枝上,透過茂密的枝葉向外望去。前方漆黑一片,沒有任何異狀,然而看在張烈眼中,卻已看出至少四五處蹊蹺之處。


    黑暗中,他靜靜一笑:“找到了,原來在這裏。”


    使個小法術,張烈打出事先約定的聯絡暗號,不多時安妮和布拉特已分別躍落至他的身旁。雖多了兩個人,顫巍巍的樹枝卻連晃都沒晃一下。


    “看到了嗎?”張烈伸手指指前方。


    觀察片刻,布拉特訝道:“這是羽蛇族慣常使用的結界。”


    張烈點點頭:“對,網羅樹木自然散發的精氣,隻要觸動任何一片枝葉就會引發警報,這確是羽蛇族常用的把戲,看來這次的事件並非表麵般簡單。”


    安妮紫紅色的瞳仁在黑暗中光學鏡頭般不斷脹大縮小,半晌她搖頭道:“很完美的結界,根本無法避開,你們有辦法嗎?”


    張烈老老實實的一攤手:“結界不是我的長項。”


    布拉特低聲道:“讓我來好了。”


    張烈不知道布拉特有什麽辦法,但他既然這麽說,就一定有他的打算,在這個時候最聰明的選擇就是信任同伴。


    看來安妮也是這麽想,她毫不猶豫的指著遠處一棵大樹道:“看到那棵樹上的東西了嗎?那是一隻‘夜靈’,也是結界的看守人。你必須瞬間將它殺死,結界就會破除。注意,一旦失手就再沒挽迴的機會!”


    緩緩點頭,布拉特輕輕在橫枝一點,人已向前方的密林投去。寬大的衣襟迎風張開,他就如化身暗夜中的蝙蝠,在空中悄無聲息的劃過一道完美的軌跡。


    眼見他即將觸及結界內的樹木,突然間,布拉特整個身體就如狂風吹拂下的灰燼,就那麽一點點隨著夜風化為白霧,從枝葉間逸了過去。


    “好家夥,差點忘了這家夥是純種的吸血鬼。”後方,看著布拉特隨風霧化的張烈不禁讚歎道,同時他也對布拉特的真實身份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能在陽光下活動無礙的純種吸血鬼,這可不是時時能碰到的。


    就在張烈感慨的工夫,那蓬白霧已穿越結界來至夜靈潛伏的大樹上方。就見白霧臨空一卷,其中心猛的伸出一截精光閃耀的劍刃,就那麽由上而下向夜靈刺了下去。


    魔神般自白霧中心現身而出,布拉特帶著夜風閃電襲下。察覺頭頂有異,夜靈不由自主抬起頭,隨即整個身體都因驚懼而縮緊。


    吸魔劍毫無阻滯的刺入夜靈頭頂,自它天靈蓋筆直貫入。遠遠的就見布拉特嘴唇蠕動了幾下,刹時整個劍刃的銘文一片大亮。


    連慘叫也來不及發出,夜靈整個身體在吸魔劍的光耀下土崩瓦解。整個過程就如一處啞劇,沒有發出絲毫聲息,足見布拉特行動的果決。


    然而就在夜靈消散的刹那,它的體內猛的炸起一點紅芒,勢如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而起。布拉特吃了一驚,沒有任何遲疑,他一把抄起紅芒向胸口一按。


    張烈就見布拉特整個身體巨震一下,隨即癱軟蹲跪在巨樹的橫枝上,結界也同時解除。和安妮互看一眼,兩人立刻拔身投去。


    躍落橫枝,張烈低聲道:“你怎麽樣?”


    布拉特胸口衣衫撕裂,右手鮮血淋漓,看來傷得不輕。他沉著臉搖了搖頭:“沒關係,傷口自己會愈合。”


    說話間他的手掌已散發出絲絲白氣,但張烈明白光靠自體愈合會花相當的時間,目前正是關鍵時刻,容不得有絲毫閃失。


    仰鼻在空氣中嗅了嗅,張烈麵色一喜。他迅速對兩人道:“你們在這兒等一下,我去去就來。”說著已投入漆黑的密林內。


    大約十分鍾後,隨著一陣微風刮起,張烈已迴到橫枝,他的肋下還夾著一個昏迷的人。他對兩人道:“前麵有一座很大的金字塔,很多土著聚集在附近,看來我們的目標就在那裏。這是我趁他們不備偷偷虜來的。”


    說著,他已將手裏的人遞給布拉特:“我專門替你抓了個處女。”


    張烈的意圖非常明顯,對吸血鬼而言,沒有比新鮮處女的鮮血更好的療傷藥了。隻要吸了這個女孩的血,布拉特的傷立刻就會好。


    哪知麵對張烈的“好意”,布拉特竟搖頭拒絕:“我不需要。”


    張烈這次是真的大吃一驚:“為什麽?”


    布拉特還是搖頭:“我是不會吸血的,你放了她吧。”


    愕然看著麵色蒼白的布拉特,張烈越發搞不清這個吸血鬼。布拉特並非毫無感覺,相反,他同樣無法逃避鮮血對吸血鬼的疑惑,所以張烈清楚的知道布拉特心中正經受著怎樣的煎熬,然而,他竟然會拒絕!


    安妮也顯得相當吃驚,第一次,她看布拉特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欽佩。


    張烈低聲一笑:“是麽?”突然間伸指在女子的脖頸一劃。


    肌肉與血管撕裂,就聽噗唰一聲微響,刹時大股鮮血噴濺而出,整個樹幹立刻被染得通紅。淅淅瀝瀝的血水不住滴落,濃濃的血腥味彌漫開來。


    布拉特臉上的肌肉一抽,整張臉立刻變得無比蒼白。他的唿吸不由自主濃重起來,貴族般的優雅蕩然無存,雙目血紅的死死盯著噴血的女孩。


    “享用吧,你知道這對你隻有好處。”張烈用充滿誘惑的嗓音低聲道。


    張烈與其是幫助布拉特療傷,不如說更多的是想看看布拉特在鮮血的誘惑前崩潰的情景。這時的他,更像個一意孤行的頑童。


    布拉特身體劇烈的顫抖著,內心的掙紮清楚的反應在表情上。他的嘴角不時無意識的抽起,露出內裏代表吸血鬼的雪白獠牙。


    終於,布拉特緩緩向女孩伸出手。他粗重的喘息著,意誌正一點一點走向崩潰,可以想象,當接觸到鮮血的刹那,他將完全迴複一個吸血鬼的本性。


    張烈滿意的看著布拉特的反應,還得意的向安妮擠擠眼睛。安妮皺了下眉頭,顯然對他的所為很不以為然,但也沒阻止。


    終於,布拉特顫抖的手摸上女孩不住流血的脖子。然而就在張烈以為他會不顧一切撲上去將女孩體內的血吸盡時,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


    布拉特輕輕在女孩頸上的傷口一撫,很快替她止住血。艱難的喘息了一聲,他對張烈道:“放了她。”


    不能置信的看著仍能保持冷靜的布拉特,張烈喃喃道:“我的天,你真的是吸血鬼嗎?


    不再理會他,布拉特從呆愣的張烈手中接過女孩,將她放到低一層兩根交叉的樹枝間。這時張烈已不懂反應了,隻是呆滯的看著布拉特的動作。


    天啊,竟有能壓抑對鮮血渴望的吸血鬼,自己還真是找了些有趣的夥伴啊。


    當布拉特重迴橫枝時,張烈才從震驚中恢複過來。他歎道:“其實早在那個村莊中看到你無視滿地鮮血時我就該想到,你真是個獨特的吸血鬼。”


    “或許吧,以後請別再做同樣的事了。”布拉特平靜答道。


    “如果不是對人類那麽心軟,你將是超一流的戰士。”安妮對布拉特道。


    說著,她突然舉弓往身下一切,就聽噗的一聲,下方橫枝間的女孩的頭顱已被弓弦切斷,滾落於地。


    嗤…布拉特雙目一凜,第一次顯出怒色。


    “第一,她如果醒來,將會暴露我們的存在;第二,她失血過多,已不可能活下來,與其慢慢受痛苦,不如幹脆死去。”對布拉特的憤怒恍如未見,安妮冷漠的道。


    頓了頓,她轉頭看了布拉特一眼:“如果沒有因對鮮血的渴望而衝昏頭腦,你應該想到這兩點。雖然不知道你為何不吸血,但這明顯是愚蠢的堅持,我討厭因無聊的理由做無聊的事的人。”


    看著氣氛緊張的安妮和布拉特,張烈大感哭笑不得。然而不知怎麽,三人間雖時常爭吵,張烈反感到一種奇妙的和諧感,隱約間,他知道這就是自己一直在尋找,而且需要的夥伴。


    在戰鬥中能毫無保留的信賴,可以出生入死的夥伴!


    “好了好了,要吵等做完眼前的事再吵,現在一致對外。”張烈開始打圓場。


    安妮並非不知輕重的人,遂不再說話。三人小心翼翼的穿過密林,來到張烈所說的那座平頂金字塔前。


    這座金字塔非常高大,足有五十米高,底層塔基幾如半個足球場。通往塔頂的四方階梯表麵生滿雜草灌木,看起來年代已頗為久遠。


    與別的金字塔不同,這片密林中隻有它孤零零的矗立,四方再沒別的建築,顯得頗為怪異。此時塔的四周黑壓壓跪著數千名土著,他們就如待宰的羔羊般麵對高塔匍匐在地,不動也不說話,氣氛非常古怪。


    從這些土著身體的文飾來看,他們並不屬於同一個部落,而且這麽多人,很顯然附近的土著部落都給聚集到此。十餘名曾和張烈等交過手的神秘男子在土著人中間來迴踱步,似乎是在看守他們。


    “看那兒?”突然,安妮伸手向左側一指。


    循聲望去,隻見那方金字塔底層的入口處,放置著幾張手術台模樣的石台,一群土著人排成幾路縱隊跪在石台前。此時每張石台上都躺著一個人,幾名頭戴羽冠,身繪彩紋的巫師一邊念叨著難懂的咒語,一邊將一柄類似小刀的古怪石器插入石台上人的心髒。


    而在每張石台邊還矗立著一個少女,她們手捧一個裝飾著羽蛇神花紋的陶罐。每當巫師剖開一個人的心髒,她們就湊過陶罐似乎在盛接什麽,完事後又換上下一批人,幾張石台都鮮血淋漓,被染得通紅。


    這種古怪的儀式整個過程沒有一絲聲息,連石台上被剖開心髒的人也一聲不吭,金字塔周圍沒有一點燈火,隻有半空明月從林木縫隙間灑下一點光線。恍惚間,這裏就像地獄深處的行刑台,讓人禁不住毛骨悚然。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張烈等,也不禁為眼前所見倒抽一口涼氣。越發覺得此處不一般,張烈打個手勢示意布拉特和安妮隨他退迴叢林。


    “看樣子他們似乎在用活人收集什麽,答案就在金字塔裏,得想個辦法溜進去。”張烈低聲對兩人道。


    布拉特道:“四周都是人,除非飛過他們,否則沒有辦法。”


    “飛?”張烈一愣,隨即和布拉特不約而同的望向安妮。


    麵對兩人的目光,安妮哼了一聲:“交給我好了。”


    片刻後,隨著一陣輕微的振翅聲,安妮雙腳抓著張烈和布拉特衝天飛起,越過下方密密跪倒的人群向金字塔中央飛去。借助妖力的維持,安妮雙翅保持不動,就如******般硬是掠過數十米的距離,沒發出一點聲音。


    降落至金字塔的中部位置,三人立刻隱入漆黑的陰影中。舉手示意兩人稍等片刻,張烈手按身下石磚,無聲的念出一串咒文。


    他的手掌立刻騰起一團灰黑氣體,一點一點浸入石磚內,很快就將金字塔的外牆蝕開一個供人出入的大洞。側頭探聽片刻確定裏麵沒人後,三人依次從這個洞口中鑽了進去。


    這裏是一處沿著洞壁修築,通往下方曲折蜿蜒的石道,從下麵隱隱傳來一點火光和嘈雜的聲響。三人都具有良好的夜視能力,縱然在這樣的環境中也能清楚無礙的視物。


    沿著石階緩緩向下,很快他們已接近底層。躲藏在一處拐角的石柱後,三人探頭望向下方,所見立刻讓他們大吃一驚。


    底層廣闊的空間有近半被一尊巨大無比的羽蛇神雕像占據。這尊神像由石頭雕成,栩栩如生,蜿蜒的蛇身盤繞著洞壁,蛇頸突出半空,碩大無比的蛇頭居高臨下俯視下方,大張的嘴巴就如要吞噬所有能見的東西。


    地麵燃起數堆篝火,熊熊火焰將周遭映得一片透亮。在神像前,羽蛇神雙翅交匯的地方形成一個基座,一顆一人多高,呈半透明,表麵筋紋扭結的怪蛋被放置於內,蛋內隱隱還可見一團黑影正不住鼓動。


    蛋身有數條脈管樣的東西連接到下方,每條脈管末端如水蛭的口般張開,幾名巫師正拿著外麵那些少女手捧的陶罐,將罐口連接於上,似乎在向上方的蛋供養什麽東西。


    每過片刻巫師都會將空了的陶罐扔到一旁,同時也不斷有人將新的陶罐送入。數名身體鏤刻著花紋的男子矗立一旁,目光灼灼的注視著巫師忙碌,應該是守衛一類。


    很顯然這些人正試圖孵化那顆蛋裏的某種東西,而那些被屠殺的土著則充當了養料。現在張烈明白村中那名巫師口中的“馬魯多”和“神”是什麽意思了。


    就在這時,就聽大廳另一頭傳來陣喧嘩扭打聲,幾名男子押著一群人走了過來。凝目望過去,張烈大吃一驚:“是另三組的!”


    被押過來的正是第一組第四組和第五組的成員,三人均遍體鱗傷,第一組那名獅身族的戰士更是兩手都被折斷,兩肩斷臂處鮮血淋漓。


    安妮和布拉特也交換一個驚訝的眼神,雖早已猜測別組已經遇害,但此刻親眼見到仍不免震驚。要知他們雖比不上三人,但也是各族有名的戰士,此次竟然全部折損在密林中,實在出人意料。


    將三名戰士押到神像前,那些男子立刻一左一右將他們的身體固定住,一旁巫師立刻抱著脈管向他們走去。


    在張烈注視下,那些脈管中伸出大蓬伸縮不止,就如海葵觸手的紫紅色觸須向三名戰士卷去。那名獅身族戰士與另一人立被觸須卷上,在兩人慘叫聲中觸須將他們的身體覆個結實,兩人身體隨即觸電般抖動不止。


    慢慢的,隨著觸須不斷蠕動,兩人的身體就像被吸幹般慢慢萎縮下去,同時基座上的蛋也加速鼓動起來。


    眼見先前兩人被殺的慘狀,最後一名夜魔族戰士大為驚恐。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也不知他哪來的力氣,突的掙脫製住他手足的男子,轉身已向外狂奔而去。


    夜魔族在夜間有著鬼魅般的行動力,就見黑影晃得兩下,那人已至神殿的入口,而這時押著他的男子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眼見夜魔族男子就要逃出,突聽半空劈啪一聲炸響,一道兒臂粗的雷柱臨空砸下。


    正要閃身而出的夜魔族戰士被雷柱當頭擊中,就如被一柄大錘狠狠砸上,他身子淩空飛起撞在前方牆壁上,隨即仆倒在地。這一下威力極大,大股黑煙自他身體騰起,一股肌肉燒焦的氣味立刻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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