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少爺一直在門外跪著,求著要見你。”老仆低頭說。


    虎背熊腰,穿著甲胄的楊劫微微皺眉,他身上的肅殺之氣讓人心驚肉跳,這是望斷天城的一位實力強大的統領。


    “讓那不成器的小子進來吧。”


    楊烈哭喪著臉,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看著很沒骨氣。


    “哎喲喂,爹,兒子想死你了,爹你之前幹嘛去了?”


    “城外前往天裂山的古道上有一群遷徙而來的兇獸族群,這影響了商隊的貿易,我奉城主之命,率軍血屠了數百魔兇獸。”楊劫平淡道。


    “父親你真威武,孩兒拍馬不及啊!”楊烈諂媚道。


    楊劫不怒自威道,“別扯那些沒用的,說吧,有什麽事需要你爹我給你出頭?”


    “楚家的那個信使裏李土,他從幸星空之中,有求而來,隻不過是個廢人,竟然在大街上欺負我,我的侍衛是一群垃圾,沒有能攔得住。”楊烈怒罵,說著自己的委屈。


    然而,他的父親,那個百戰統領,強大如頂級古神的存在,卻越來越沉默,如同一尊亙古不變的雕塑。


    統領的麵容藏在陰影之中,鐵青色的臉。


    “他還辱罵你不是個東西。”楊烈添油加醋道。


    然而,統領一直一言不發,鐵麵罩寒霜。


    “爹?”


    楊烈試探著喊。


    楊劫仿佛很疲倦,哪怕當年他在城門處血戰三百日死而不退,也沒有像這樣疲倦過。


    楊劫不再是百戰大將的雄武,帶著一個老父親的倦容,質問道:


    “你是我兒子?你真的是我兒子?”


    他的語氣不可思議。


    楊烈:“哈?”


    楊劫暴怒。


    楊劫捧起楊烈的臉,就像是當初楊烈剛生下來的還是個大胖小子時候,那種父親般的……凝視。


    “我的兒子啊,你好好的看看,楊家的這一切,如果沒有了我,你能守住嗎?”


    楊烈不安。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父親。


    楊烈無惡不作,一切都有他父親給他兜底。


    房間裏的火燭靜靜燃燒著。


    老仆人侍候在兩側。


    而穿著鐵甲,鱗片淌著烏黑的血,渾身籠罩在陰影裏的鐵麵父親,低頭看著錦衣玉食的兒子,看的那麽認真


    “我是個奴籍,卻做到了天城大統領的位置,靠的是手中的劍,靠的是鐵甲和鐵骨,我的敵人都死了,我還活著。”


    “我活著的一天,你可以很安穩。可等我死了呢?等我死了你能守住嗎?”


    “楊烈,我的兒子,你已經成年,而父親垂垂老矣,等我死了,你能擋住城主,還有其他勢力的覬覦呢?你能替我守住楊家嗎?”


    “如果守不住,那你現在就去死,別讓你父親死了之後,還要在冥界牽掛你。”


    哐當一聲,一把冰冷的鐵劍被丟在地上。


    這是統領的佩劍,上麵流著很多敵人的血。


    楊烈被嚇的涕淚橫流,他驚恐的看著自己的父親,仿佛第一次見。


    “來!”


    “我今天給你上一課,這是父親的課。”


    “跟我走,去找你的敵人,我們去滅了楚家!”


    “記住了,隻要和他為敵,那就不擇手段的擊殺他,別給他一絲翻盤的機會。否則,將來死的就是你。”


    鐵麵楊劫走在前麵,威武不凡。


    身後跟著穿華服的楊烈。


    ……


    楚府。


    火焰熊熊燃燒著。


    一座萬年古府,就這麽消失在烈火中,無數焦黑的人影在火中哀嚎著奔跑。


    而一萬威嚴的鐵軍,沉默的肅立著,如同一隻隻惡鬼,這是望斷天城最強的大軍。


    “找到了李土的消息了嗎?”楊劫問。


    “迴大統領的話,屬下的探子告知李土躲在通寶樓裏,還有,李土殺死了楚家的家主和族老。”


    “哼哼,沒用的。”楊劫喝道:“我們去通寶樓,不損害樓內的一絲一毫。”


    ……


    本來以楊劫的身份,解決李土很輕鬆。可卻出現了柳暗月這一個變數,哪怕他是大統領的身份,也無法出手。


    老城主怒斥道:“楊劫,你一個從奴籍裏出來的賤民,如果不是本城主的恩準,你能有今天嗎?你敢違抗我的命令?”


    暴怒的老城主嘶吼著,舉起一條鐵刺的鞭,狠狠的抽打在鐵麵楊劫的身上,像是在鞭打一條狗。


    “狗東西,狗東西!”


    血飛濺出來,濺在了楊烈的臉上,熱乎乎的。


    楊烈心想,這是父親的血。


    “抹去你身為大統領的職位,等什麽時候你認清了自己的身份,你再當大統領吧。”


    ……


    黑暗的大街上。


    楊劫騎著高頭大馬,血滴啦啦的一路。


    楊烈跟在後麵,喊道:“爹,孩兒去找個醫師吧。”


    “不用,這是我的傷痕,這是屈辱,你要記得。”楊劫悶悶道。


    “今天沒有機會了。”


    “我有一種預感,我將來會死在那個青年的手下,他是個如龍一樣的青年。”


    “爹,不會的,我們可以逃啊,逃到。”


    “我是楊劫,我是人人口中的梟雄,我不會逃的,我怎麽能逃?”楊劫虛弱的慘笑:


    “況且,你小子能忍受拋棄這錦衣玉食的生活嗎?”


    楊烈沉默,還是不舍得。


    這一刻,楊劫暴躁的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揪在半空中,把他勒得窒息。


    楊烈很難想象,虛弱的父親為何還有這樣的大力?


    “如果你還想要這種人前顯貴的生活,那你就得握住劍,人後受難!”


    “我的兒子,我們不是文官名臣,有治城的才能,可以傳給後代,幾代人不朽,我們是粗蠻的武將,財富,地位都是拚殺出來,我能傳給你的隻有這些,可一旦我這頭雄獅老了,那麽你的地位就會一落千丈。”


    “如果你還想要楊家的門楣一直顯耀下去,那麽就成為新的雄獅吧。這是梟雄之血的傳承,孩子,你體內有我的血啊!”


    “你要把你的敵人都碾碎,你要去爭,去搶!誰敢動你的食物,就用牙齒撕碎他!”


    楊劫怒喝道,丟下了楊烈,一楊馬鞭,自己走了。


    楊烈無助的坐在黑暗裏,蒼白的眼瞳沒有一絲神采。


    你要用多久才能明白父親的道理呢?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漫長的一生。


    ……


    夜晚,一縷燈光如豆。


    “王家老祖送來一張請帖,說是要與公子討論成仙之秘。”


    小玉姐低頭溫聲細語道,那一對水潤眸子含著柔情蜜意。


    “好。”李土點頭,“正好去和老東西商量一下蘇妙鯉的事情,王家敢動蘇妙鯉,真是不想活了,而且王家這麽多年的底蘊,應該足夠支撐我突破一層了。”


    ……


    王府門口。


    李土一身白衣。


    而小玉姐穿著一襲彩裙,搖著小香扇,美眸含情。


    她一蹦一跳的。


    如同一個小女人跟在如意郎君身邊,小鳥依人。


    王家的老仆人低頭道,“李公子,老祖有請。”


    三人走過長長的迴廊,來到了一處古樸的院落。


    古屋林立,飛簷翹角,片片落葉飄起。


    一位仙風道骨的老人坐在那假山流水之下,有模有樣的念誦著經書。


    “李仙友,你來了啊。”王家老祖說。


    李土心中一曬,心說這王家的老家主真是沉迷了。


    “王仙友,我來了。”


    “你曾從星空那種修煉聖地而來,可曾有所感悟啊?”王家老祖問。


    李土淡淡道:“要想成神,那必須斬斷凡緣,走無情道,這是星空界公認的至理。可我現在身處逆境,無法有所領悟。”


    兩人又談了一會兒。


    李土覺得沒什麽意思。


    眼前這個王家老祖,雖然活的年紀大,但並沒有,反而他的話中顯出一些粗蠻蠢笨。


    總感覺有點故作學問高深,強裝著仙風道骨,掩飾著自己的孤陋寡聞。


    好像是在假扮自己是一位得道飛升的仙人一樣。


    穿著彩裙的小玉姐聽的無趣,早就在古屋下賞花,俏生生的樣子不要太迷人。


    她拈花微笑,與蝶共舞,如同畫麵。


    李土心不在焉,目光不時的看著陽光下眉眼如畫的女子,心中激動的說:“把小玉姐給我丟過來吧。”


    王家老祖心中不悅。


    本來他聊的暢快,覺得李土這小子果然是個見過星空世界的人,說的話仿佛透著神路至理,他聽了之後,迷迷糊糊的,有很多不懂,但這不正是說明這才是神路的本質嗎?


    自然要晦澀難懂!


    如果說的是大白話,連那鄉野村夫都懂的話,


    “好了,王家主,春日苦短,我該走了。”


    李土站起身大咧咧道:“對了,我聽說王家要和蘇家聯姻,我有些意見,隻要嫁過去的女子不是蘇妙鯉,那就沒關係。”


    “哦?如果王家的長子執意要娶蘇妙鯉呢?”


    “那麽蘇,王兩家,必定要在天城除名!”


    李土拉著小玉姐軟軟的手,丟下一句威脅的話,冷冰冰的離開。


    王家老祖微微一笑,不以為意。


    這小子性格太狂,太強勢,他這樣的性格,被派為星空信使,也是理所當然。


    現在卻來威脅蘇家和王家兩大家族。


    真是搞笑!


    這兩族在望斷天城長盛不衰了萬年之久,家族的興衰榮辱豈是一個人可以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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