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的是,一路走來,被困在這座關內的人類全部都有意識的聚集在一起,像是得到了總體的信號,朝著饕鬄部落殺來。


    李土認識了很多奇人異士,幾乎都是被元神汙染的人類,快要崩潰和魔化的邊緣。


    且,有許多本來就是生死仇敵的人類展顏消宿怨,一笑泯恩仇。


    那位和李土相談甚歡的陰差自報家門道,“在下黑霧,我該如何稱唿道友呢?”


    “免貴姓李,你就叫我李土好了。”他點頭應道。


    “李道友,這裏就屬我們兩個的聯盟實力最為強大,其他人都是一些土雞瓦狗罷了,根本不值一提。你我強強聯手,定能破了饕鬄部落的主宰。”


    度過了這一關,然後去迎接更大的黑暗是嗎?


    李土有些疑惑問道,“黑霧鬼差,你在這裏待了這麽長時間,難道就不覺得今天的事情有點不對勁嗎?”


    “你什麽意思?”黑霧警惕道。


    “這麽多被困在關卡中無數年的人類豪傑突然齊聚一起,會不會是受到了共同的指示呢?”


    “你說,這會不會是個陰謀,我們很有可能被欺騙了。”李土用著讓人毛骨悚然的語氣說道。


    黑霧沉吟良久,露出了無所謂的表情,“不管了,反正宿主的心願就是如此,我隻要他的夙願就成了,哪怕被欺騙了,也無妨,人死如燈滅。”


    看著陰差這樣擺爛的神情,李土歎了口氣,決定不再爭辯。


    ……


    饕鬄部落,一座座雄城巍峨屹立在永恆黑暗之中,城門頂端,釘死著一隻兇焰滔天的獸首,威嚴漠然,散發著滔天般的殺氣。


    一隻鱗片外翻的青綠色饕鬄,瞪著銅鈴般大小的猩紅眸子,在黑暗中看去,就猶如兩隻火紅的燈籠在滾滾燃燒。


    而在饕鬄之前,站著一個會微笑的紙人,那紙人的身體格外的單薄,似乎風一吹就會散架,然而它卻散發著仙風道骨之氣,手握拂塵,一副事情盡在掌握之中的洋洋得意之色。


    然而,它卻會說話,行動姿態與人毫無異常之處,看起來詭異莫名。


    “本座黃龍真人,讓你們主事的人出來說話吧。”這個紙人看著人類在黑暗中集結的滔滔大軍,語氣玩味道,這張紙人有著一副奸詐之相。


    李土和鬼差在眾人之中站了出來。


    饕鬄雄城的城門口,數十頭鱗片密集,獠牙外翻,雙眼血紅的饕鬄站在黃龍真人的身後。


    雙方人馬形成半壁江山之勢。


    這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所有人都很謹慎小心,似乎心跳都漏了半拍。


    “你是什麽東西,你有什麽資格和我們談判……我身後的這些人類兄弟,好哥們,受盡了汙染和屈辱,被困在此等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少說也有萬年之久,幾乎都被折磨的精神半癲狂了,你們饕鬄一族占據著這座關卡的門戶,讓我等受苦受難,你知道折磨多年我們是怎麽忍受殘酷的煎熬和折磨的嗎?”鬼差先聲奪人道,心中升起一絲邪火。


    它身後的幾隻厲鬼淒慘的叫著,好似指甲劃破地板的尖銳聲音,讓人百爪撓心般難以忍受。


    “嘿嘿,大仙王發話了,你等都不配和我交流,隻有他能和本真人說上幾句話,他才是此間的主角,你等的生殺大權,這座雄城的安穩混亂就在這位俠肝義膽的少俠的一念之間。”那位自稱黃龍真人的紙人眼神抬起,擺著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勢,狗眼看人低。


    “你,你真的愧為人類啊,你這個該死的紙人,你體內可是人類的魂魄,你為何要拜在愚蠢妖獸的腳下,你難道就沒有骨氣嗎?你難道就沒有子孫後代嗎?”鬼差用著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怒火滔天,然而說教無益。


    “嘿嘿,我有沒有骨氣可不是你們說了算,反正我隻是一個孤魂野鬼,而且大仙王待我不薄,我在這裏吃香的喝辣的,天天都享福,過著富貴的人生。哪像你們,每天都要提心吊膽,忍受元神被汙染,過著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艱苦人生……同樣都是選擇,我的選擇比較之下,”黃龍真人一副鼻孔朝天的樣子,從鼻孔裏哼哼道,不屑一顧,高高在上。


    “我們都是向往光明之地的仙人,你已經永世沉淪在這裏了。”


    那個鬼差還要爭辯,突然,一股極其可怕的威勢從黃龍真人的身上釋放了出來,一瞬間,恐懼壓倒了這些閑雜人等的一切情緒。


    根本不敢反抗。


    確實是一堆土雞瓦狗而已。


    “不要吵了,你們都安靜些吧,吵吵嚷嚷的解決不了問題的,大家都已經等了至少萬年了,難道連這一會都等不了嗎?這麽猴急幹什麽呢!”李土抬起手,頗有威信,壓下了一切的躁動和異議。


    “為何那位饕鬄大仙王隻和我談?我有什麽特殊的嗎?”李土問道,心念電轉。


    “嗬嗬,少俠,實力代表一切,你背後有玄陰女王的支持,而且,你身上的遠古氣息讓尊貴的仙王很感興趣啊。”


    “怎麽個談法?”李土接著又問。


    黃龍真人躬身卑微的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還請少俠孤身赴宴,饕鬄仙王大擺宴席,已經等候少俠多時了。”


    語出驚人!


    這真人竟然是要讓李土獨自一人赴宴,這豈止是玩笑話啊!


    “不行,絕對不行。”一聽到這句話,那鬼差立馬大聲嚷嚷的勸慰道,“少俠,你可千萬不能中計了,這明顯是饕鬄一族的陰謀詭計啊,這難道你都看不出來嗎?”


    “先別說話,別吵了,我有我自己的打算,鬼差,你也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人心都很難測,而且,你僅僅憑一麵之詞,說些客套話就想拉攏我,你這也太小瞧我了吧。”李土有些戒備道。


    聽到這話,那鬼差的臉色變了變,十分懊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不要去了,去了就是虎穴龍潭,根本出不來的。”白小櫻目光擔憂的說道。


    李土搖了搖頭,安慰道,“不用擔心,我去去就迴,你別忘了我身體有什麽?第二關那頭恐怖邪異的章魚怪都在我手底下撐不了多長時間,相信我。而且,同為仙王級別,隱藏在暗中的玄陰女王絕對不會坐視不管的,她見我遇到了危機,一定會出手援助的,不管怎麽說,我和她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我死了,她也絕對撈不著什麽好處,弊大於利。”


    “少俠,提醒你一句話,在真假是非麵前,可千萬不要被迷惑住了雙眼啊。饕鬄大仙王可是曾經拜在聖獸朱雀神皇的座下修煉,那朱雀神皇可是上古人境的堅定盟友。所以,我饕鬄一族對人類本無惡意,隻要不招惹我們,你們該怎麽樣就怎麽樣……”


    “哼,假是假,真是真,我還是有判斷力的。”李土哼了一聲,表情異常冷漠,不似凡人。


    “帶路吧,我今天倒要看看你們要怎麽迷惑我。”


    說著,他大搖大擺的跟在紙人,黃龍真人的身後。


    z數十頭青鱗饕鬄的巨大陰影藏在暗處,護送著李土的前行。


    孤身赴虎穴。


    “真是好大的氣魄啊!”那鬼差眼神變得怨毒,不複剛才的相談甚歡,“小子,不聽我的勸告,你會死的很慘。你這樣讓我們的結盟瞬間崩塌,有點無賴啊。”


    “諸位,隨我攻城,滅了饕鬄部落,摧毀這座神城,我們就能找到出口了,我們就能獲得解脫。”


    瞬間,一唿百應。


    密密麻麻的人影,遮天蔽日般的衝鋒,這些可怕的黑點從四麵八方而來,順著四女的方向,匯聚而去,帶著滔天的氣勢。


    這一刻,世界好像變成了光與暗切割的古老不朽的戰場,被奴役壓垮,受盡磨難,整整數萬年,乃至數十萬年的浩蕩人群,他們帶著炎魔的怒氣,背負著武器,從城池和黑暗的界限之中,獨自殺來,噴湧著狂躁的怒火,就如同吾命之征。


    “這一群可憐卻又可敬的人啊。”雙眼在黑夜中清澈的猶如一泓清泉的寧詩溪,幽幽歎了口氣,她看到這一幕,感觸良多。


    畢竟,她也是一個被囚禁奴役數百萬年,時間停滯一般,沒有了意義,快要發瘋的少女。


    如果不是她出身古佛仙宗,常年和青燈古佛作伴而行,恐怕她也喪失了生而為人的勇氣。


    少女的眼瞳和格外晶瑩,櫻花般的唇瓣輕輕觸動道,“他們也很無奈啊,是一群心誌堅定之人,被關在這黑暗絕望之地好多年,沒有任何樂趣,沒有一點希望……如今好不容易才看到了一丁點的盼頭,所以他們才會癲狂的拋棄一切啊,哪怕付出所有也在所不惜。”


    “值得尊敬!”


    眾女紛紛心情澎湃,有些觸動和感受。


    ……


    饕鬄城內,古灰色的街道,慘綠的鬼火,巨大的獸身,帶有祭祀和神聖意味的遮天神鳥,鳥喙極長,羽毛赤紅,猶如血紅的晶瑩。


    那是一抹極致的火色。


    與這天地間的灰白二色毫不相同,這抹紅很熾烈,如同血液在流淌,讓人莫名的感受到了歲月和紀元的氣息。


    數千頭巨大的青鱗饕鬄在對著祭壇中央的跪拜呢喃,發出的不知音節的莫名話語神聖而虔誠。


    “朱雀神鳥,來自洪荒大劫之後,下凡幫助古人境的三皇五帝,大殺四方,為人族立下了不世之功業!”黃龍真人熱情的介紹道,“你看,真人我沒有糊弄你吧,饕鬄一族可不是惡族,而是信奉朱雀神獸的好族,說不上對人類有敵意吧。”


    “事實勝於雄辯,一切等到我和饕鬄大仙王接觸之後再說吧。”


    來到了一座巨大巍峨的宮殿,這宮殿比凡人界那些皇帝貴族的宮殿要豪華一萬倍,金碧輝煌,美輪美奐,十分大氣磅礴,莊嚴而神聖、


    穿過重重疊疊的帷幔,終於來到了宮殿的中心。


    那位雄壯偉岸的身影立在中央,就猶如饕鬄一族的定海神針。


    然而,李土感受到的不是仙王的強大氣勢和恐怖威壓,他從饕鬄仙王的身上反而感受到了一絲的腐爛和惡臭,那是行將就木的垂垂老矣氣息。


    這位獨霸一世,鎮守著永夜第三關的恐怖山海妖獸,竟然要老了。


    它的壽命時日無多,肉眼可見。


    然而,巍峨宮殿外的那些虔誠饕鬄們,卻似乎並不知曉這件事,它們虔誠的跪拜,信仰著仙王的偉力,認為其不死不滅,萬古風流。


    它們並沒有發現族內的唯一至尊,馬上就要自然的隕落了。


    不論是什麽樣的存在,仙王,仙帝,不死天尊,恐怖的,不可名狀的大能者,都要死亡,都沒有永恆不朽之一說法。


    無數紀元以來,多少生靈醉生夢死,魂斷長生路,試問誰能一直保持著風華絕代,永生不死呢?世間還沒有生靈可以做到這一點,所以說大道殘酷無情,大道不爭朝夕,爭萬年!


    黃龍真人將李土引薦給仙王之後,就麵露癲狂之色的退下了。


    此時,冰冷的大殿,除了無聲燃燒的火石之外,隻剩下了一人和一恐怖巨獸,互相審視著對方。


    “仙王大人,我來了,你叫我來,孤身一人,你想和我商量什麽?亦或是,你想交待什麽後事呢?我看你時日無多啊。”


    這位垂垂老矣,似乎已經遲暮的仙王睜開了血月般的眸子,感慨似的說道:


    “來自洪荒的少年啊,你很自信,你也很勇敢。一位不清楚敵意的仙王邀請你孤身赴宴,你的確很有勇氣啊,除了那位風華絕代的刀仙子,人族已經很多年沒有像你這樣的人物了。”


    “你叫我來,不會是隻想讓我在這裏聽你對我的誇獎和謬讚吧?”李土神情玩味道。


    “哼哼,少年,我隻想說一句,你不要被玄陰女王蒙騙了,那個毒婦,才是真正的奸詐小人。他引誘你往這裏來,就為了看我們兩個強者強強相爭,最後她來個漁翁得利。”饕鬄仙王語出驚人道。


    “哦?!”李土聽了這句話後,表情波瀾不驚,沒有多餘的吃驚和動作,似乎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可是,我聽玄陰女王說,你才是個徹頭徹尾的大魔頭啊,如果不是你鎮壓這座關卡,讓無數人類寸步難行,被困守在這永恆黑暗之中,那麽這世上的累累白骨,就會少了一座充滿大冤的幽冥血海……你說,我該誰的一麵之詞呢?”李土失笑道。


    世事如棋局局新,世如棋,人如子,這裏麵有太多的爾虞我詐,每一句被刻意強調的真話,就有可能是假話。你永遠都無法看透一個人的眼神,那眼神深處所蘊含的神機妙算,情感萬千,根本無法猜測,無法度量,這就是造物主的神奇了。


    “哼哼,你可不要相信那老妖婆的狗屁話語,根本邏輯不通。”老仙王憤怒道,鱗片開合,猶如一麵麵巨大的芭蕉扇。


    在這火光映襯的陰影光明下,格外的可怖。


    “嗬嗬,你的解釋就這些嗎?我是來闖關的,不要說那麽多廢話了,你告訴我怎麽闖關吧。”李土不想再多說什麽了,多說無益。


    “少年郎,不要著急,其實,我也是洪荒的計謀之一,我知道這種忌諱是不能提的,所以隻能稍微的給你透漏出這兩個字,希望你能相信我,我是站在你這邊的盟友。當年那位不死超凡的大能曾經托夢於我,對我再三囑咐,我隻能說這麽多了。”老仙王變得氣若遊絲道,“如果你這樣子都還不相信我,那我也沒辦法了。”


    一提到洪荒二字,李土瞬間就懂了,他臉色凝重,一瞬間想了很多事情。


    他不再有任何遲疑的問道:“我明白了,不要再說了,我信你。那你到底是個什麽存在呢?”


    “其實這本來是一座禁忌絕望之地,我饕鬄一族奉朱雀仙皇之名,鎮壓洪荒天地,三千仙界所有被流放的妖魔鬼怪,都是些最恐怖最邪惡的東西,罪惡之臣,這是饕鬄一族的責任。可惜,隨著朱雀的消失,我族逐漸落寞,這座禁地也慢慢的變得不牢固了,那些邪魔外道都想著要衝出禁錮阻擾,不可一世。”老仙王的那一身光彩熠熠變得褪色灰暗,逐漸蒙上了迷霧般的色澤,“我族落寞了,就連玄陰女王這種宵小之輩都想著掙脫束縛,逃離這座關卡。”


    “可是這座禁地為何會在永夜山莊呢?”李土皺眉不解。


    年邁的老仙王苦笑了一聲,無奈說道,“沒有人知道為什麽,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這座邪惡之地,如同葬厄之土般降臨了,吸走了這座禁地,成為了第三關。我帶領族人,嚐試了無數次都想要逃脫出去,可是沒有絲毫的辦法打破禁製,最終失望成了絕望。”


    “當時那一刻我都絕望了,我以為我再也完不成朱雀仙皇對我的囑托了,我要愧對列祖列宗,我是罪人般的存在。”


    “可是,沒想到,還是遇見了你,真沒想到你竟然來到這裏,這或許就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吧。”


    如同天定,也是天意。


    “原來如此。”李土點頭道。


    “我早就知道玄陰那老妖婆對你有幾分打算,反正你注定要來這裏,所以也就將計就計吧,少年,你背負著自己不能理解的使命和責任而來,承榮而生,載譽而死,這或許就是你的宿命,越是無數人的宿命。”老仙王幽幽的說道。


    “這座關隻為你一個人準備。”老仙王的神色突然變得肅穆起來,好似迴光返照般,充滿了不可侵犯的威嚴凜然之感。


    “隻為我一個人準備,這是什麽意思?”李土愕然,心驚肉跳,哪怕他的神經再大條,也似乎嗅到了那陰謀般的感覺,如同謀劃了萬世,永恆不朽。


    可這樣的計謀,算盡了天機,到底是為了什麽呢?他又在這場神鬼莫測的棋局之中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呢?他是棋子嗎?還是所有棋子都圍繞著他這個點轉動……他是天生的主角,天運之子,黃金大世主角般的存在。


    可既然這樣了,那幕後操縱棋局的主人又該多麽可怕呢?而且,不止這些,棋局要對抗的黑暗本源又是什麽可怕存在?


    不惜耗費永恆的心計,也要對抗那等存在。


    稍微的想一想就會覺得不寒而栗啊!


    沒等李土胡思亂想,那位神秘的老仙王拿出了一麵破舊的,長滿了銅綠的鏡子,指著說道,“這是問心絕鏡,你會在裏麵體會萬世的輪迴,你會扮演不同的角色,你的心境會不斷的變強,在將來麵對心魔問心,天人五衰,九天雷劫的時候,會助你一臂之力的……隻要你能通過它設置的考驗,你就能抵達下一關。”


    老仙王神色肅穆,“這麵問心絕鏡,我已經記不清是哪一年了,似乎那時我還未出生,是無數年前朱雀仙皇親手交給我族祖父大人的,一脈相傳,猶如薪火相傳,隻為了等待你這個有緣人的繼承。”


    “你一定要小心啊,這裏的東西都是假象,”


    李土觸摸了鏡子的邊緣,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吸力,他被直接吸了進去。


    無數斑駁的記憶畫麵,無數恐怖的群星毀滅再崩塌,各種各樣奇絕的景色。


    最後那一刻,老仙王的目光充滿了希冀和期盼之色,“一定要成功啊,一定要成功!”


    它隱瞞了一個事實,在無數個紀元之中,那就是沒有一個饕鬄後代過關成功的,這麵鏡子裏的關卡,它曾經命令無數個族人前往,卻都沒有成功過關,更有甚者,甚至被心魔侵擾,被心猿意馬誕生的滾滾劫火燃燒成一團劫灰。


    饕鬄一族以神魂和心境強大,壽命悠久作為強大的優勢。


    連這一族的無數強大天驕都敗倒在了問心絕鏡子的麵前。


    可想而知,孱弱的人族在麵對萬世輪迴之中,豈能一直固守本心,永遠的赤子之心,不迷失呢?這可不正常啊!


    老仙王幽幽的一歎氣,“少年啊,你可一定要成功啊,千萬不要辜負了朱雀仙皇的期望。”


    “朱雀大人,我饕鬄一族誓死追隨你的皇座,永生永世,絕對毫無背叛之心,可是你為什麽要突然失蹤,不辭而別呢?你突然消失,我們饕鬄從來不認為你身隕了,沒有生命體可以讓你身隕,哪怕賜死你,你還有擁有輪迴之力,掌握著生死簿,可以轉世重修,但你為何到現在卻還杳無音信呢?難道你真的……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們饕鬄一族找你找得好辛苦啊。”再迴首時,這尊垂垂老矣的老仙王已經淚流滿麵了。


    其實,這麽多紀元的逝去,等待的如同心煎熬般,老仙王曾經違背過一次祖例,通過無上大法探測過一次朱雀仙皇的蹤跡。


    那是一片黑暗海洋般的存在,比禮崩樂壞還要可怕的一幕,那灰暗的天地間充斥著五顏六色,讓人厭惡頭暈目眩的色彩,這種色彩堆疊的線條混亂而不穩定,一條又一條,猶如毒蛇般,腐蝕著一個又一個古老星辰,生命古地,將那生機盎然之地化作一尊尊遮天墳墓,恐怖葬土和禁地。


    而且,更讓無上仙王感受到心驚肉跳,心如死灰,不敢稍加妄自測量的是——


    朱雀仙皇,那赤色的龐大的身軀,那火一般的神獸精血,那熊熊燃燒,永不磨滅的三煨真火,永恆烈陽,竟然在被一滴滴蠕動成一團十分微小的黑點慢慢的侵蝕。


    那不滅的火焰在變成了火苗,搖搖欲墜,就快要熄滅,猶如風中殘燭,誰都不知道何時才會煙消雲散。


    那朱雀神獸的巍峨身軀,火光燦燦,一一都被腐朽,連白森森的骨頭都被腐爛掉,成為黑禿禿的固狀物體,精血直接被黑點噩夢黑洞般的吞噬殆盡,一點不剩。


    強如朱雀,都奄奄一息了,這可是洪荒的偉大存在,世間的一。


    死了就不會再出現的造化聖靈。


    聖之下的永恆存在!


    竟然在黑點麵前這般的孱弱。


    就如同饕鬄的強大祖輩們猜測的那樣,朱雀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可惜它們一族太弱小了,根本幫不上忙。


    所以朱雀大神才會留下一些計謀和情報,來謀取日後的解脫和超俗。


    朱雀的境況很慘啊,不斷的哀鳴著,那鳴叫聲穿透了無數的星辰和紀元,至死方休,很悲哀,和憐憫。


    更可悲可恨的是,它們饕鬄,自詡為朱雀大神座下的忠誠追隨著,主辱臣死,卻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主上麵臨這樣的慘況,卻無法作為,何其的屈辱啊!何其的落寞啊!


    可難道真的是這樣嗎?


    它曾經注視過一位無上存在的言出法隨,猶如神之諭旨般的敕令,一句話就讓方圓百萬裏的所有生靈都化作可怕的寂滅,全部死絕,那是永恆仙的極致憤怒,聖人之言。


    可惜,強如永恆大仙,在這種如墨色般的惡毒黑暗液體之下,也要身死道消。


    而正是那次的違規探測,使得他壽元不足,時日無多,好像受到了可怕的詛咒一般。


    試問天地之間,誰又能詛咒一位可怕古老的仙王呢?


    恐怕隻有那些來自洪荒,存在了無數個紀元,永不磨滅,慘綠色的液體,毛發,印記,古怪的祭祀了,禮儀,天地間的至暗之處,都留下著它們的足跡。


    老仙王停止了迴想,那種可怕的東西,一定要堅守著不看不想的法則,它自己這才越界了一小會兒,


    ……


    ……


    第一世,開啟。


    呱呱墜地的聲音。


    有嬰兒在哭泣。


    一年,十年。


    李土出生在了一個平凡的山村家庭,按照往日的慣例,他要繼承父輩的傳統,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勤勤懇懇在田地間耕作,隻能在田壟耕作之間,閑暇之餘,站在田地裏眺望遠方的如黛眉青山,耳邊迴蕩著有關仙人的神秘傳聞,內心中充滿了向往。


    可惜,他的世界就那麽大,巴掌大,一丁點大小,一眼就能望到頭。


    他如同父輩的足跡那樣在田地間勞作,娶妻生子,家庭團圓,最終頤養天年,在笑語中壽終正寢,沒有遺憾的老死了。


    一生平平凡凡,沒有那麽多的精彩,卻又平安喜樂,這樣的一生似乎很值得,很美好。


    百年圓寂,這麽多年的逝去,李土好像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他在紛亂的記憶之中迷失了自己,那年邁老仙王的提醒被完全衝淡了,且,


    ……


    第二世。


    這一世,李土出身一個書香門第,他的道路早就已經被父輩們規劃好,十年寒窗苦讀,最終文采斐然,一朝名動天下,名聲躁動。


    讀了一個狀元郎,一日看盡長安花,春風得意馬蹄啊。他光宗耀祖,超過了祖輩立下的功業,那一天,皇帝龍顏大悅,恩賞了狀元郎駙馬爺的身份地位。


    李土不可一世,做起了皇親國戚。


    最終成為一位被百姓口口傳頌的青天大老爺,治世之能臣,入淩煙閣,青史留名。


    奈何,在大勢麵前,他一人之力無法挽天傾,帝國破滅,他也客死異鄉,其命途多舛,可悲可歎。


    ……第三世。


    李土出身一個小鎮,他的父母日日夜夜,朝思暮想,欲要把他培養成一個仙人。


    恰巧的是,他所在的那個家族勢力在凡人中的勢力很大,所以,族內獲得了四個仙人檢驗資格。


    由於他父母的努力,李土被選中了。


    在一眾鄉鄰或嫉妒陰暗,或崇拜羨慕的目光之下,三個少年,一個少女,都是家族中的天才,被仙人帶走了。


    奈何的是,李土卻沒有被選中,其他三人全部被選入仙門,高高在上,鼻孔朝天。


    帶著灰心失意和強烈的心酸迴到了祖祖輩輩生存的小鎮之後,那一天,他的父母掏出家中僅有的積蓄,在大擺著宴席。


    很可惜的是,李土落榜了,這比名落孫山還要難受一萬倍,因為這是一個平凡小鎮少年此生僅有的機會。


    那種鑽心般的痛苦,或許就連一個成年人都無法麵對的可怕境況,看著父母希冀的目光,看著父老鄉親勢力的眼神,李土實在繃不住了,竟然吐血昏迷。


    臨昏迷前,還聽到了鄉鄰們惡毒的諷刺。


    “這傻了吧唧的小家夥,憨貨,還想著一朝得道雞犬升天,做他的春秋大夢吧。李父還一直吹噓著自己兒子多麽天資聰穎,要真是這樣的話,咱們李氏一族去了四個天才,怎麽隻有他一個落選了,沒有被仙人看中,還不是蠢笨啊,冥頑不化,早知道還不如把那個名額送給我家那二傻子呢,說不定都比他強點。”


    “就是就是,這家人也真能裝啊,還沒選上了,事情還確定呢,就這麽大擺宴席,得,現在打臉了吧,真是莫大的諷刺啊,哈哈。”


    ……


    一世又一世的輪迴,仿佛永無止境,永遠都不停息,毫不中斷一般,李土快要迷失在這真實的場景之中了。


    他是農夫,他是意氣風發的儒生,他是一國皇帝,他是綠袍魔頭,他是江湖豪傑,他是那主宰眾生的佛陀……他是一個又一個大千世界之中,極其平凡的人,猶如須彌芥子般,演繹著一個個不凡的事跡,雖然小,卻閃爍著光亮,不死不滅,一一的閃過。


    他徹底的迷失在混沌之中。


    他根本分辨不清自己是誰,自己的名字叫什麽?他的身世又是什麽,他所背負的東西又是什麽!


    咚咚咚!


    一陣強橫有力的心跳聲響起,李土睜開茫然的眼,他的腳下是一顆顆巍峨雄武的太古星辰,他似乎來到了虛無宇宙的中心。


    而且,他聽到了很可怕的混亂呢喃之聲。


    那好像是天道意誌的悲哀鳴叫。


    “這,這是天在流血嗎?”


    李土看到了一個又一個惡毒的黑點穿透了,帶著不可思議的腐朽偉力,一座座充滿生機的星辰化為枯寂的生命絕地,讓人哀歎。


    那散發著鴻蒙光彩的天道意誌被黑點完全的覆蓋住了,侵蝕不斷。


    意誌在混亂,發出淒慘的鳴叫。


    所以,天地間,才會邪魔外道橫生。


    因為一切的主宰都在化身邪詭之異。


    “你很疼嗎?”神不知鬼不覺的,李土觸摸著被惡毒黑點覆蓋的天道意誌,似乎在治愈著它那恐怖猙獰的傷口。


    天地為之震徹不已!


    “我會幫助你的,你不要再疼痛下去了。”


    李土將自己體內的一些洪荒本源獻祭了出來,講那些混亂怨毒的黑點祛除了一些。


    “謝謝你,可還不夠,繼續闖蕩下去吧,你是天地的寵兒,唯一的一,救世的主宰,未來就看你了,少年。”那朦朧縹緲的聲音在耳邊寂滅般的迴蕩著。


    李土終於迴憶起來自己的身份。


    他是李土,他要成仙。


    他要救助世人!


    ……


    域外。


    年邁的老仙王神色緊張的看著李土,有些遲疑有些猶豫,更有些不安。


    在看到李土眼皮子突然晃動了幾下之後,這位城府極深的仙王竟然激動了起來。


    終於,終於,他醒來了,眼神中放過返璞歸真的大智慧之感覺,猶如天神下凡,神采奕奕。


    那問心絕鏡也突然變得破碎不堪,失去了功效。


    大夢幾千年,方知我是我啊!


    “你悟透了?你竟然悟出了?!真的是天可憐見,天可憐見啊。”那老仙王激動的涕淚橫流。“竟然真的成功了,這永夜的關卡,被朱雀大神選中的人類突破掉了,祖父,你看到了嗎?哈哈哈!”


    老仙王開心極了,猶如一個老頑童般,手舞足蹈。


    雖然它的形態怪異可怕,李土卻感受了一絲慈祥和溫和。


    “好險啊,真的好險,我差一點就徹底迷失了。”李土心有餘悸道,“如果不是那個聲音提醒了我。”


    誒,對了,那個聲音到底是什麽?


    迴憶那個畫麵的時候,李土隻是稍微有些模糊不堪的印象,根本迴響不起具體的畫麵。


    似乎有什麽詭異至極的東西抹去了那個畫麵。


    算了,李土歎了口氣,想不起來就不要折磨自己了。


    轟隆隆!


    就在這時,這個大界突然出現了一絲崩塌湮滅的跡象,幾條黑線在紊亂的顫抖,無數建築在崩塌分解,很多恐怖的存在都在驚恐的尖叫著。


    “快,快去把你的夥伴們都叫來,這個關卡要坍塌了,”老仙王快速急切的提醒道。


    李土立刻神魂傳音給外麵的那幾個女子。


    在得知了消息後,她們迅速的趕來。


    “傳送大陣需要一些時間,那些恐怖的存在,諸如玄陰女王一類的東西,肯定要阻止你們逃逸這裏,它們爭先恐後的過來也是逃逸,不過,它們不配。”老仙王這一刻似乎迴光返照般,猶如一位年輕且強大霸氣的王侯,不可一世,霸氣側漏。


    “那你光想著我們了,你們一族怎麽走啊?”李土看出了老仙王眼中的決然之色,出聲提醒道,心頭不忍。


    老仙玩眼神溫和,神光彌漫在它的周圍。


    它溫聲道,“饕鬄一族背負著沉重的罪孽,我們就是為了贖罪而生的族群。我們是朱雀大仙的累贅,沒有辦法追隨它,你有可能,少年,我們成全了你,但在不久的將來,你也會成全我們的。”


    “其實,我們一族的存亡根本無所謂啊,一切都是為了朱雀的複活。”


    說完,老仙王化作一道璀璨的神虹,衝上了絕世般的殺機戰場。


    隻見那巍峨的大殿之外,烏雲遍布,黑暗降世,好似天崩地裂般的可怕,如同世界末日到來了。


    無數頭青鱗饕鬄被可怕的衝擊波製裁慘死,身死道消,混沌般的黑暗物體正在侵蝕著一切。


    可怕的玄陰女王暴怒而來,她的枯槁白發幾乎撐滿了整座天穹,看起來森然可怕。


    “欺騙我,竟敢欺騙本座,凡人,你們都該死!攔我著死啊,饕鬄大仙王,你以為你能阻攔我嗎?”


    “我打不過你,但我們可以同歸於盡啊。”老仙王視生死如無物道。


    世界,陷入毀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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