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從脈象上來看,她不久前應該剛中過什麽劇毒,並且毒素在她體內拖的時間還有點久,以致她的身體虧損得嚴重。但現在毒都已經解了,她的身體非但沒有任何好轉,反而還越發惡化,更主要的原因恐怕在於過度的鬱結於心,解了毒後又沒有得到好好調養。”見夏侯贏如此緊張焦急,尹隻也就直話直說,之後再分別掀開蕭黎的左眼與右眼看了看,對著夏侯贏補充問道:“請問她最近是不是受了什麽打擊?”


    “這……”夏侯贏頓時有些欲言又止。


    尹隻看在眼裏,看來麵前之人明顯有什麽難言之隱,微微沉默了下後也就不追問下去。


    但不管怎樣,看在他如此擔憂在意自己夫人的份上,他今日無論如何也救定了,“有道是心病還須心藥醫,我現在可以想辦法先恢複她的身體,讓她盡快蘇醒過來。但後麵如何,還要看你的了。”


    “多謝多謝!”夏侯贏連忙拱手道謝。


    “那現在這樣,你先馬上抱她到廂房中去,將她安置下來。廂房在出了大廳後往右一直走,之後再拐個彎就是。我去取銀針與草藥,很快過來。”尹隻接著下去道。


    夏侯贏點頭,就打橫抱起椅子上昏迷不醒的蕭黎,前往尹隻說的廂房。


    廂房與尹蘇所在的後院並不在一起,中間隔了一大段距離。


    等夏侯贏推門進去,將蕭黎安置到床上不久,尹隻就來了。


    “這是我剛剛配好的草藥,現在神醫穀沒有多餘的人幫忙,就勞煩你親自去廚房煎了。記住,三碗水煎成一碗,剛開始用猛火,後麵慢慢改用小火,煎整整一個時辰。我現在先給她施針,你煎好了後就端過來,廚房在廂房出去再右轉。”來到的尹隻,立即一邊說一邊走近床榻,再將手中取來的草藥給夏侯贏。


    夏侯贏接過,“我這就去,那她就拜托你了。”


    “放心,我一定會盡全力的。”


    夏侯贏聽著,再低頭看了眼床榻上仍昏迷著的蕭黎後,就帶著手中接過來的草藥出去。


    廚房內,林伯此刻已經在為尹蘇偷偷煮吃的東西。尹蘇從早上突然昏迷過去與醒來後到現在,都還沒有吃過任何東西,由不得他不擔心她的身體會堅持不住,心中隻要一迴想起她剛才的那副樣子就一陣心疼與不舍。而尹隻現在已經去救人了,相信應該不會發現他悄悄跑到廚房裏來。


    夏侯贏找到廚房後走進去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裏麵的人。


    林伯剛開始嚇了一跳,等看清楚是夏侯贏後,心跳才慢慢恢複過來,隨即連忙囑咐與拜托夏侯贏千萬不要告訴尹隻說在廚房裏看到了他。


    夏侯贏暫不想多事,將這一切收在心底後點了下頭,然後向林伯請示用哪個爐子煎藥。


    一個時辰左右後,夏侯贏將親手煎好的藥倒到碗中,快速端去廂房。


    廂房內,尹隻已經為蕭黎施針完畢,正在慢慢拔針。


    等最後一根針從蕭黎頭頂拔出,尹隻站起身來,看向端著藥進來後已經站在一旁等的夏侯贏,“可以了,你現在先喂她喝藥,盡量讓她把藥都喝下去,相信她過不了多久就會醒來。不過要注意,她現在的身體還很虛弱,千萬不要讓她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說完,尹隻帶上銀針,轉身走出去。


    夏侯贏看著尹隻出去後,走過去關上房門,之後再返迴床榻邊,低頭看向床上的蕭黎,隻見她雖然麵色依舊昏迷不醒,但唿吸好像已經穩了許多。


    昏迷中的蕭黎,也不知在意識不清與混混沌沌中過了多久,忽然隱約感到一絲苦味從唇角滲入進來,接著依稀感覺到有什麽輕柔地擦拭在她唇角。


    恍惚中,雖然已經有過一次,但蕭黎還是不覺漸漸醒來。


    “醒了?”正一口一口慢慢對蕭黎喂著藥的夏侯贏,眼見蕭黎的眼睫動了動,就開口道。


    蕭黎的意識還不是很清,一時愣愣地看著麵前喂藥的夏侯贏,好像剛出生不久的孩子第一次睜開眼,腦海中一片空白。


    “我知道你現在恨我,也知道你現在恨不得死,但我警告你,你若是敢死,我一定讓容覲給你陪葬,絕對說到做到。不過你要是肯乖乖聽話,我可以答應你,以後都不再碰你。”當然,這絕對是假話,隻是眼下暫時用來穩定住與騙住蕭黎而已。


    蕭黎聽完,霎時渾身一顫,終徹底清醒過來,並且那些生不如死的噩夢也緊接著席卷迴來,將人活活吞噬。


    “記住我剛才的話,我不想再說一遍,現在先馬上給我喝藥。”夏侯贏接著警告般再道。


    蕭黎頓時又是渾身一顫,忍不住想爬起來縮到角落裏去。


    夏侯贏已經不管,就粗魯地對蕭黎喂藥,要蕭黎一滴不剩全吞下去,在蕭黎昏迷時的那絲溫柔早已煙消雲散。


    等一碗藥見底,蕭黎與其說是喝的,倒不如說是被夏侯贏給硬生生灌的,脖子與衣服領口處已經全都是黑褐色藥汁,頭下麵墊的枕頭上也都是,並且整個人咳嗽不止,說不出的難受。


    “還有,你給我記住了,現在這是在神醫穀內,你最好別亂說話,也別指望誰可以救你。”說著,夏侯贏開始為蕭黎擦嘴角。在要擦到脖子的時候,見蕭黎實在驚恐得厲害,夏侯贏也不想找沒趣,直接將手中的錦帕往蕭黎下顎處一丟,“既然你這麽不喜歡我為你擦,那你自己動手,或者你喜歡現在這樣。”


    蕭黎還是顫抖恐懼之色,心中的絕望與對夏侯贏的驚恐交雜在一起,那種簡直生不如死的痛苦寧願現在沒有醒來,更寧願永遠不要醒。而在這樣的痛苦絕望中,蕭黎自然忍不住又想起容覲,還有以往總是保護著她的皇兄蕭恆。


    夏侯贏看著看著,忽然一陣心煩,就起身走到桌邊倒了杯茶,端起來仰頭喝盡。


    —


    下午左右,蕭黎又昏睡了過去,任夏侯贏怎麽叫也沒有反應。


    夏侯贏擔憂,隻能再急忙跑去請尹隻過來。


    在尹隻及林伯麵前,雖然還隻是短短時間,但夏侯贏已經完全給人一種“好好夫君”的形象,對自己夫人的身體狀況極為憂心,用情至深顯而易見。


    尹隻馬上過來再為蕭黎把了把脈後,讓夏侯贏放心,沒事,隻是睡過去了而已。


    入夜,月上中梢,萬籟俱寂的神醫穀外麵,入口處,一大行人突然浩浩蕩蕩到來,一下子堵住了進神醫穀的路。


    按照於承的吩咐,已經一早到來這裏,並在周圍埋伏與查看的魔宮中人,其中兩人立即現身到馬車旁,隔著掀起的車簾對馬車內朝外麵看出來的夭華小聲稟告,“宮主,那夏侯贏中午的時候帶著蕭黎進去了。屬下等藏匿在周圍,全都看在眼裏,可沒有命令不敢貿然行動。”


    夭華在下午趕路的時候已經收到過消息了,所以到來沒有任何遮掩,就這麽浩浩蕩蕩地直接堵住了入口,另外已經調了半數人馬前去守住各個可以進出神醫穀的地方,夏侯贏既然進去了就別想再輕易出來。


    “很好,繼續在這裏守著,一有任何情況都立即發信號。”


    “是。”馬車外向夭華稟告的人領命。


    夭華隨即示意進山。


    與夭華同坐一車廂的烏雲,在這期間一直都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睜開眼,麵容陷在昏暗中讓人無法看清。


    夭華在馬車再行駛起來後,放下手中掀著的車簾,朝車內的烏雲看去。這來的一路,他還算安分,至少她還沒有發現他任何企圖不軌的地方,也沒有察覺到他有何小動作,希望他後麵繼續如此。不過要真繼續這樣,就不是烏雲了。說來說去,夭華還是不信烏雲會這麽認命地讓她知道一切。


    馬車再行了一段距離後,達到神醫穀山腳下,後麵的路就必須下來用腳走了。當然,如果輕功夠好的話,直接飛身上去也行。


    夭華在車廂外的於承的稟告下,先一步掀開車簾走下車,仰頭往上看去,隻見上方的半山腰處明顯亮著火光,顯然就是那了。


    半山腰處的房屋,不管是房間內還是房間外,除了又昏睡過去的蕭黎外,其他人注定都是個難眠的夜。


    尹隻從夏侯贏那裏迴來後,就一個人不停地在大廳內來迴踱步,幾次怒氣衝衝地忽然走出大廳就要再去質問被關在房間內的尹蘇,可在走了幾步後又返迴來,繼續在大廳內來來迴迴地走來走去。


    林伯則守在尹蘇的房門外。悄悄送進去的飯菜,尹蘇一口也沒有吃。


    良久,尹隻終走到後院來,把守在尹蘇房門外的林伯叫到一邊去,在語氣與態度上都略有退讓地道:“你進去告訴她,就說隻要她肯老老實實地說出那個男人,我可以考慮同意那個男人前來神醫穀提親,讓她嫁給他,不反對。”


    林伯頓時欣喜,心中已自然而然地認為尹蘇是喜歡那個男人的,“真的?”


    尹隻不說第二遍,並且這步退讓已經是他做出的最大讓步,與白天時的逼問及烙下狠話相比已相當格格不入,麵子上也顯然有些過不去,就直接拂袖而去,留林伯在原地。


    林伯看著,不由笑了。沒想到尹隻竟然會這麽快就鬆口了,明明還是很在意很心疼尹蘇這個寶貝女兒的,就是嘴上還不肯承認。


    離去的尹隻,直接返迴到大廳去,等著林伯待會兒到大廳向他匯報。但在快走到大廳的時候,尹隻忽然明顯感覺到大廳方向的氣氛有些不對,麵色不由隱隱變了變,不過腳步還是往前,無形中多了分小心謹慎。


    大廳內,直接飛身上山的夭華與烏雲兩人已在廳中“恭候多時”。


    一同飛身上山的於承,則已經秘密前去搜查。


    至於其他魔宮中人還在上山的半路上,不過很快會到,並包圍住這半山腰整片地方。


    “是你們?”一腳踏入大廳,一眼看清大廳內的人後,尹隻不免意外。而事到如今,如何還能不知對麵兩個人的身份,一個是魔宮宮主,一個是魔宮大祭司。當日在臨山那一幕雖然他並沒有特地前去看,但路徑的時候還是多多少少看到了,沒想到時隔這麽多年迴來,這邊都已經被魔宮弄得一塌糊塗,簡直魔漲道消。


    “當日多謝尹莊主救了本宮與祭司的人,也多謝尹莊主收留了本宮等人在尹家莊住下,今夜特意前來道謝。怎麽,尹莊主好像很意外?”夭華率先一步開口,笑著挑眉,當時可真沒想到麵前之人竟會是當年突然消失不見的老神醫的師弟,也沒想到他竟然會突然迴到這邊來,現在這麽快又見麵了。


    “是嗎?真的隻是道謝?”尹隻不覺微微眯了眯眼,絕不相信這個說辭。


    “當然,道謝之餘,還希望尹莊主主動交出兩個人來,也免得傷了和氣。”夭華臉上的笑意不減。


    烏雲一直隻是聽著與慢條斯理地喝著茶,沒有說話。


    “交人?交什麽人?”尹隻先是一怔,後很快意識到對麵兩人要他交出的人恐怕就是此刻廂房中的那對夫妻了,不知道他們到底怎麽得罪魔宮了,竟讓魔宮宮主與祭司一同前來。


    “自然是今日前來求醫之人。”


    “不,今日並沒有什麽人前來求醫,自從我迴來後也沒有任何人到神醫穀來過,想來是兩位弄錯了。”尹隻當即否認,麵不改色。


    夭華笑笑。不急,等著於承的消息,還有其他魔宮中人上來。


    不久,於承迴來,越過站在大廳門檻處正對著夭華與烏雲的尹隻,一路走到夭華身邊,對夭華輕輕搖了搖頭。


    與此同時,落在後麵的一幹魔宮中人也終於到達,頃刻間包圍住了整片半山腰,將所有房屋都包得水泄不通。


    其中一人隨即快步走進大廳,同樣越過站在大廳門檻處正對著夭華與烏雲的尹隻,將一封剛剛在上山的半路上收到的飛鴿傳書遞給夭華,對夭華喚了聲:“宮主。”


    夭華接過,打開,隻見飛鴿傳書上白紙黑字寫著“唐莫與唐鈺即將到達神醫穀”。


    夭華看完,若有若無地微微皺了皺眉。


    這時,又有一人匆匆忙忙進大廳,同樣將一封剛剛收到的飛鴿傳書送到夭華手中。


    夭華同樣接過,打開,隻見這份飛鴿傳書上白紙黑字寫著“明鬱已在前往神醫穀的半路上,即將到神醫穀”。


    夭華看完,將兩封飛鴿傳書放一起一相比較,不覺失笑,倒是所有人都湊一塊了。


    同一時刻,還有一對人馬正向著神醫穀而來,同樣的日夜兼程,並且距離神醫穀剩下的路程不管是比明鬱,還是比唐莫都來得近,頂多不過個把時辰。


    夭華接著抿了抿唇後,將兩封飛鴿傳書放入同一隻手手中,然後握緊了手,刹那間將兩封飛鴿傳書一同毀了,並當著尹隻的麵直接下令道:“搜,馬上給本宮搜。”微微一頓,夭華的目光轉向烏雲,“至於祭司大人,就同本宮一起在這等吧。既然祭司大人已經不介意本宮知道真相,那本宮倒要好好聽聽那夏侯贏待會兒會怎麽說。如果他句句真話,本宮可以考慮網開一麵讓他活著離開,到時候還望祭司大人也別再計較了。”


    “一切聽你的,隨你。”烏雲麵上一笑,笑容下的真實情緒絲毫不露。


    於承領命,立即帶著送飛鴿傳書進來的兩人出去,就親自帶著人搜查。


    夏侯贏警覺性很強,早在有人悄悄靠近的時候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心中立即否認了尹隻與林伯後就帶著昏睡過去的蕭黎先暫時躲了起來,等外麵靠近的人查看了一番離去後再帶著蕭黎從藏身的地方出來,必須快速離開這裏。


    而大廳那邊,火光已經越來越大,自然已經不能從那邊走,夏侯贏隻能選從後院那邊離開。對有人竟這麽快找到這裏來實在有些出乎意料。


    後院,剛從尹蘇房間退出來的林伯,一眼看到抱著蕭黎的夏侯贏,心中不免意外。


    夏侯贏自然也看到了林伯,當下一番思量後立刻近到林伯跟前道:“我們夫妻的仇家找上門來了,現在已經上山,在大廳中,不知道這裏哪條路能盡快出山,還望你指點,並請你保守秘密。”


    林伯聽夏侯贏這麽說,頓時反射性地朝大廳那邊看去一眼,接著道:“可是你夫人還沒有醒。我看要不這樣,後山有間密室,我馬上帶你過去,你且先到那裏麵去躲躲,其他人絕不會找到的,我也會為你保守秘密,你大可放心。”


    夏侯贏考慮了一下,餘光眼見大廳那邊的火光已經越來越大,“那好,那請你馬上帶路。”


    “跟我來。”暫時先將向尹隻迴複的事放一放,林伯就帶著夏侯贏快速離去。


    等到達後山,打開密室的門,看著夏侯贏抱著蕭黎進去後,林伯讓夏侯贏安心在裏麵躲避,就關上機關,一個人返迴大廳那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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