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就讓我重新領教領教魔宮祭司的厲害。”退縮、畏懼四個字從來不會出現在唐莫身上,既然對方都已經指名道姓了,唐莫當然正麵迎上去,頃刻間取代了剛落敗的明鬱與百裏清顏兩個人和烏雲交起手來,誰也沒有留情,殺氣從每一招每一式中散發出來,越來越濃烈。


    漸漸地,唐莫與烏雲兩個人打到半空中去,淩厲風聲不絕於耳。


    明鬱一邊抓緊時間,趁著這個時候暗暗運功調息,一邊眯了眼地看著。明明當年隻是敗給了烏雲半招而已,這麽多年來他雖然被囚禁,但並沒有荒廢自己的武功,尤其是內力,上次在水底見烏雲與夭華交手的時候也差不多奇虎相當,看來他真的是演得一手好戲,在夭華麵前做得那麽滴水不漏,就連那樣的緊急關頭也始終不露分毫讓夭華有所察覺。


    換而言之也就是說,烏雲的真實武功其實早已經遠勝當年,按眼下的具體情況來看甚至都已經勝過當年幾倍有餘,並且他還用另一套截然不同的武功與內力完美地與夭華打成了平手,此時此刻終於露出了真招。


    百裏清顏在落敗的那一刻就已經想先行離去,此時正是好時機,就不動聲色地試著往後退了一步。


    烏雲與唐莫對上一掌的同時,另一隻手在這時反手一掌就襲向地上欲逃的百裏清顏。


    百裏清顏急忙側身閃躲,一時間幾乎與烏雲落下的掌險險地擦身而過。


    下一瞬,烏雲落下的掌,猛然在地麵上擊出一個大洞,發出一聲巨響。


    百裏清顏本能地迴頭看去,頓時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如果她剛才沒有閃過開,這一掌真的落在了她身上的話,她現在恐怕隻能倒在地上了。他的武功未免也有些太可怕了一點。


    明鬱順著烏雲落下的掌看過去,這才察覺到百裏清顏想先逃的心思,不過出了眼下這樣的情況她想逃也是情理之中。


    但她想逃是一迴事,他讓不讓她走又是另一迴事。明鬱迅速思量了下後,衣袖下的手暗暗握了握拳,就借機對百裏清顏快速開口,“今日不殺了他,或是重傷他、拿下他,我們誰也別想真的離開這裏。相信你自己也已經看到與察覺到了,他現在身上的殺氣有多重。你與其繼續想怎麽逃,倒不如再盡全力與我聯手一把,合三人之力先對付了他。”略一停頓,明鬱接著對半空中還在與烏雲交手的唐莫道:“我們之間的恩怨,不管你是想找我報仇,還是想找我要解藥,都等過後再說,如何?”


    唐莫沒有說話。如若可以,他當然想為剛剛死的扁方報個仇。至於解藥,人都已經死了,還要什麽解藥。


    百裏清顏聽明鬱這麽說,冷靜下來後心底同樣思量了一番。明鬱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烏雲此刻的到來擺明了就是要殺他們所有人滅口。另外,她剛才後退的時候都已經那麽小心謹慎了,絕對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可沒想到還是讓烏雲發現了,這也就是說她想在這個時候逃走幾乎有些不可能。既然這樣,罷了,就孤注一擲地再試試,她就不信合三個人之力仍打不過一個烏雲,就對明鬱迴道:“那還等什麽,還不快動手。”


    明鬱立即二話不說地加入戰局。


    百裏清顏緊接著加入,與明鬱幾乎前後腳時差。


    轉眼間,三人聯手對付起烏雲。


    烏雲始終麵無表情,以一敵三。


    就算是爬也想爬著逃離這裏的家丁婢女們,一時間止不住越發想逃。


    —


    山莊正門對出去的那處側麵的山坡上,影在親手蒙住了夭華與容覲的眼睛,確定夭華與容覲絕對什麽也看不到後,就再朝山莊的方向看了起來,雙手同時抱穩手中的小奶娃,沒過多久就見烏雲與唐莫兩個人飛身至山莊的上方,在山莊上方的半空中激烈交手。之後更沒過多久,隻見明鬱與百裏清顏兩個人的身影也出現在了視野中,三個人儼然聯手打烏雲一個,在山莊上的半空中越打越激烈。


    而這麽遠的距離,雖然絲毫看不清幾個人的具體樣子,但衣服的顏色還是能清楚地看出來,每個人出手的招式也能大致看在眼裏。這些若一旦讓夭華看到,必然會被夭華看出烏雲的真實武功來。


    對於烏雲的真實武功到底有多深不可測,其實影也說不上來,如果這樣還是非要他用言語來形容一下話,那他隻能說兩個字那就是“可怕”。


    被蒙住眼看不到,並且武功與內力仍舊被封著的夭華,依舊忍不住想跺腳。越是不讓她看,就代表其中越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就越想看不可,心中的那股“好奇”、“揣摩”之類的都已經被勾了上來,就又再對影開口,軟硬兼施,“你若再不解開這該死的布條,本宮下次可就不會再像上次在客棧房間中那樣手下留情了。”


    “認真說起來,你是不是該謝謝本宮上次對你手下留情?”


    “不就是看看嘛,這麽看一下怎麽了?”


    “本宮的眼睛好痛……”


    影聽著,還是沒任何反應,一心隻遵照烏雲的命令行事,心中也從來隻有烏雲的命令。


    容覲同樣聽著,本想勸夭華一聲“算了”,省點力氣,沒有用的,但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最後反倒無聲對自己說了聲“算了”,心底很清楚夭華的性子,知道她今天不想辦法解開眼上的蒙布是不會罷休的。


    暗中尋找,奉唐莫的命令跟蹤與監視夭華等人的唐莫的人,由於唐莫讓莊內的家丁找他們去的時候,這幾個人都已經出了山莊有一點時間了。對於人到底是往哪走的,他們自然需要先想辦法找一找,直到此時差不多半圈繞迴來後才終於一眼看到山坡上的幾人。


    “噓——小聲一點,你們全都在這給我好好監視著,我馬上先迴去向公子稟告。”幾人中的其中一人立即做了個噓聲的動作,小聲說完一句話後就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


    影此刻的身體還沒恢複,一時間並沒有立即察覺到暗中靠近過來的人與那幾雙眼睛。


    山莊那邊,四個人打著打著,繼續越打越激烈,場麵也越打越慘烈,一眼看去隻見幾個人下方的山莊屋頂在一道道淩厲如箭的掌風下儼然若爆炸一般一連串一連串的炸開,上麵的瓦塊四濺亂飛,底下一片狼藉。


    院中還沒有死,也還沒有連滾帶爬地逃到其他地方去的家丁婢女們,麵對越來越猛烈的如狂風暴雨一般不斷四濺與砸落下來的密密麻麻的瓦塊碎片,還有那一道道凜冽迫人的掌風,急忙到處找地方想躲。有的實在已經沒力氣閃躲,也沒力氣再動一下的,渾身上下轉眼間被砸滿了碎片,頭破血流,慘不忍睹。


    半響,四人不知不覺一路打出山莊。


    在山莊外再打了一陣後,幾人一路打到懸崖那邊去,距離夭華容覲所在的山坡越來越遠。


    暗中留下來監視的幾名唐莫的人,這才看到山莊那邊的打鬥,知道山莊內正在發生的事。而光這麽看,就眼下來說,還分不清哪邊更勝一籌。


    互相相視了一眼後,幾名留下來監視的唐莫的人沒有動,繼續在暗中潛伏著。


    迴去山莊稟告的人,先前隻顧著看前方山坡上要找的夭華等人了,絲毫沒往山莊的上空看過一眼,直到快迴到山莊的時候隱約聽到山莊內傳出來的聲音及上空傳來的聲音,本能地抬頭看去,這才看到打鬥的場麵。下一刻,眼見所有人漸漸往懸崖那邊打過去了後,迴去稟告的人在地麵上一路追過去。


    懸崖上,寒風蕭蕭,四周光禿禿一片,遠比明鬱先前逼老水上去的那處更高。


    唐莫、明鬱及百裏清顏繼續堅持著,剛才在山莊內的時候合三個人之力才勉強與烏雲打成平手,現在經過這麽段時間,儼然有些體力不支,快敗下陣來,實在難以相信一個人的武功竟然可以高到這個程度,幾乎都已經可以用“可怕”兩個字來形容了。


    突地,找準時機,明鬱抓住一個空隙,一掌襲向烏雲。


    烏雲通過空氣中的風聲始終第一時間就敏銳地察覺到。


    百裏清顏自然也不放過這一時機,趁著明鬱對烏雲出手之際,同樣一掌襲向烏雲,雖然她原本並沒想過要殺他,可現在不是他死就死她亡,她也是被逼的。


    作為一同聯手的唐莫,見明鬱與百裏清顏都抓住這個時機動手了,他當然沒有不動手的理由,欲趁此機會一舉致烏雲於死地。


    刹那間,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明鬱、百裏清顏與唐莫幾乎同時襲向被包圍在中間的烏雲,殺氣四溢。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時,一發千鈞之際,烏雲忽然一個橫掃千軍,無可比擬的強大內力,快若閃電的速度,毫不留情的狠厲,在底下遠遠追上來那名想要向唐莫稟告的人仰頭的目光下,瞬間震殺明鬱、百裏清顏與唐莫三人。


    三個人霎時被同時震飛出去,若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向後飛落向三個完全不同的方向,後重重掉落在地,皆抑製不住地吐出一大口血,渾身經脈俱損,要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也要有多慘烈就有多慘烈。


    底下追上來想向唐莫稟告的人頓時震驚住了,整個人一刹那僵立在原地,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此刻親眼看到的場麵,直到喉嚨倏然忍不住湧上來一口血,順著唇角溢出後一滴滴滴落,才慢慢迴過神來,沒想到他隔著這麽遠的距離都被波蕩過來的內力給震傷了。


    烏雲隨即一個飛身,準確無誤地迫近倒在地上的明鬱,三個人中他最想殺的人就是他,居高臨下的“俯瞰”之態及籠罩住明鬱的陰影一時間儼然像死神降臨在明鬱頭頂,冰冷至極的弑殺聲更是換若從地獄深處傳上來,“我早在當年就該親手殺了你的,將你挫骨揚灰。”


    “可惜你沒有。”明鬱仰頭對上烏雲,劇烈喘息。


    “但現在也不晚。”伴隨著話,烏雲再度出手,致命的一掌就近距離擊向明鬱。


    明鬱立即一個迅疾如風地側身,拚勁全力閃躲,接著強撐著體內最後一絲力氣再與烏雲動手,不願就此服輸。


    另一邊的百裏清顏,再顧不得及其,狼狽地爬起身來就逃,幾乎每逃幾步就趔趄地跌一下,然後又爬起來逃。


    已經迴過神且反應過來的前來稟告之人,在這時急急忙忙飛向唐莫,在唐莫身邊落下與扶起唐莫後,就要帶唐莫也先逃離這裏再說,“大公子,屬下馬上帶你……”


    “人呢?人找到沒有?”唐莫完全沒有聽扶起他之人說的話,立即反手一把扣住扶起他之人的手腕,就喘息地打斷扶起他之人,胸膛不斷氣血翻湧,烏雲的武功實在太厲害了,也太可怕了,可怕到竟讓他有史以來第一次有種不會武功的人與會武功的人打一樣,連他們三個人這樣聯起手來的全力一掌竟都能被他一招抵禦,並將他們全都打成重傷。


    扶起唐莫之人沒想到唐莫這個時候了竟然還想著那夭華,並且在這個時候了還先問他這個問題,一邊連忙迴答的同時,一邊快速伸手指了指,“找到了,就在那邊的山坡上,其他人都還在監視著。”


    唐莫頓時立即一把用力推開扶起他之人,“去,你馬上去救了她,快。”


    扶起唐莫之人沒有料到,一時間被唐莫推得整個人晃了晃,險些脫手鬆開扶住的唐莫,“大公子,我先救你走,一切都等離開了這裏後後再說不遲,那個人她並沒有危險……”


    “我讓你去你就去,快去,必須馬上救了她,不計代價。”唐莫再用力一推,喘息得更厲害。


    扶起唐莫之人實在沒辦法應,他這一走根本就等於留下唐莫在這裏活活地被殺,那邊正在與烏雲交手的那個人比不唐莫傷得輕,根本撐不了多久,甚至能不能撐一刻都不好說,眼下這是他帶唐莫走的唯一機會,也是唐莫唯一能逃走的機會,時間真的不多,“大公子……”


    “我的話別讓我再說一遍,馬上去。記住,隻有你們救了她,我才能沒事,快去,快啊……”


    “大公子……屬下……那好,屬下這就去,你一定要撐住,一定要等著屬下救了人後趕來。”


    一而再再而三,扶起唐莫之人就算再怎麽不放心,再怎麽沒辦法應唐莫的話,但最後終是抵不過唐莫一再的命令,或許唐莫說的是真的,隻有救了那夭華才能真正救到他,終一把放開唐莫,毅然起身以最快速度返迴去。


    被放開的唐莫,快速一隻手撐地,整個人才沒有倒迴地上。


    烏雲雖在那邊一心對付明鬱,但對這邊的動靜還是都聽在耳內,斷不允許這個到來向唐莫稟告之人迴去救夭華。


    但就這時,就在烏雲騰出一隻手來反手一掌欲直接從後方殺了迴去之人時,原地看上去根本已經沒有任何力氣的唐莫,忽然猛地飛身而起,拚著自己體內的最後一絲精力主動襲向烏雲,瞬間化解了烏雲就要擊出的掌,並緊接著拖住烏雲,與明鬱兩個人聯手一左一右重新攻打烏雲,讓烏雲短時間內抽不出手來再對付此刻迴去之人。


    迴去之人隱約感覺到什麽,迴頭看了一眼,隨即用力握了握拳後繼續離去,趕迴那邊的山坡。


    烏雲眸中殺氣刹那間更甚,出手也越來越狠絕,隻想速戰速決地馬上解決了明鬱與唐莫,然後再阻止此刻趕迴去之人。至於逃走的百裏清顏,她以為她真逃得了嗎?他今日既然動手了,就沒人可以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


    明鬱與唐莫現今隻剩彼此兩個人,又已經重傷,勉強拖了會兒後,很快再度節節敗退下來,那種有心無力的感覺讓兩人止不住再次領教了烏雲的厲害。


    突地,運足了十成內力的一掌,烏雲猛然打在離他最近的唐莫身上,再次將唐莫擊飛了出去。


    唐莫此時的身後完全不同剛才,乃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懸崖,被擊飛出去的身體在直直飛過懸崖的邊緣後,就猛然落下了懸崖。


    一切發生得太快,前後幾乎是刹那間的事。


    再往懸崖邊看去時,空空如也,風聲蕭蕭,哪還有墜落下去的唐莫的身影。


    明鬱沒有料到,心下止不住一驚的同時眸光在這時忽然一轉,不用烏雲打就自己以最快的速度飛向懸崖,然後直直跳了下去。


    烏雲麵色猛然一變,立即三步並作兩步地快步追到懸崖邊,冷冽如冰居高臨下地低頭往下麵“看”去。


    下方,被打落的唐莫已然完全不見蹤影,自己跳下去的明鬱則在大約十數丈高度的下方單手緊緊抓著峭壁上麵長出來的那棵樹懸崖著與靜止著,不發出任何聲音。誰能想到三個人聯手竟還落得這樣的結果,一個帶傷逃離,如逃命一般,一個被直接打落懸崖,生還的幾率幾乎小到不能再小,而他呢則被逼著跳崖。除此之外,他一時間真的想不出其他的辦法,除非烏雲他敢下來找,雙眼無法視物這一點在眼下絕對是他的硬傷。


    猛烈的寒風不斷自從懸崖底湧上來。


    明鬱咬牙繼續堅持著。


    烏雲的麵色越來越難看,風雨欲來,垂在身側的手骨骼已然“咯咯”作響。


    片刻,烏雲倒退四五步,運足十成內力的一掌就猛然打向前方的懸崖邊緣。


    整個懸崖邊緣,絕對超過一間房間大小的大片地麵,頓時轟然斷裂,發出劇烈震響,整個坍塌下去,帶著千鈞之勢。


    下麵握著樹枝的明鬱沒有料到,生死一線間飛速往旁邊一閃,接著再低頭往下看去時,隻見墜落的懸崖邊緣,那龐大的大塊地麵緊貼著崖壁一路滾落下去,與崖壁上麵的石壁摩擦,帶起火光四濺,越到後麵越像一個大得不能再大的火球一樣一路滾落,所過處石壁上留下一條長長的帶著火光的紅色“尾巴”。


    上方的烏雲,隨即再打落旁邊兩側的懸崖邊緣,最後陰沉著臉用力一拂衣袖,先趕迴那邊的山坡。


    —


    那邊的山坡上,由於烏雲被明鬱和唐莫拖住了一點時間,再加上烏雲在崖邊站了一點點時間,之前前去向唐莫稟告的那個人已然先一步迴來,並且已然帶著暗中監視的人在與影交手。


    至於夭華與容覲,還被點著穴道一動不能動,但兩個人眼上的蒙布都已經被扯掉。


    夭華沒想到唐莫的人會突然冒出來救她與容覲,但可惜他們隻能扯了她與容覲眼睛上的蒙布而已,根本解不開他們身上由烏雲親自點的穴道。


    而當蒙布被扯掉的刹那間,夭華已經立即再往前方的山莊看去,但什麽也沒看到。


    趕迴來的烏雲,遠遠地就已經聽到山坡上的打鬥聲,臉上的陰沉有增無減,就立馬飛身如戰局,親自動手。


    夭華看在眼裏,目光想搜索明鬱、唐莫等人的身影,但可惜絲毫沒有看到,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麽樣了,該不會是已經被烏雲給殺了吧?可是,怎麽可能,想想都覺得有些好笑,烏雲可是受了重傷的,唐莫加明鬱,再加和明鬱在一起的那個女人,他們可是三個人,怎麽打受傷的烏雲都絕對綽綽有餘。


    容覲同樣搜索唐莫、明鬱等人的身影,但在迴來的烏雲身後始終什麽也沒看到。


    剛才前去向唐莫稟告,正好看到懸崖上那一幕,然後按唐莫的命令趕迴來救夭華的人,沒想到烏雲會這麽快迴來,難道唐莫已經被他殺了?不,他一定要馬上迴懸崖去看看,“你們幾個拖住他,快……”伴隨著話,迴來救夭華之人就一個抽身飛向不能動的夭華,欲就這麽帶夭華走。


    烏雲一掌毫不留情地過去,就將開口與飛近夭華之人打飛出去。


    不遠處仍舊被圍攻的影,在這時體力開始明顯不支起來,體內的毒已然再度發作與壓製不住,急於想將手中的小奶娃先交迴到烏雲手中去,怕自己再護不住。


    片刻後,在還是抽不出身的情況下,感覺自己已撐到極限的影隻能對烏雲開口,“少主,孩子。”


    烏雲立即飛身過去,在刀光劍影的包圍中從影的手中接過安然無恙的小奶娃。而就在這時,就在烏雲飛身過去之時,被烏雲擊飛出去但並沒有死的人,將手中鋒利無比的劍當成利箭,就一劍準確無誤地從後方射向一動不能動的夭華,瞬間從夭華的腰身處狠狠劃過去。


    鮮紅的血,霎時爭先恐後的從夭華的腰身處湧出來。


    夭華沒有料到,頓時悶哼了一聲,垂眸看向劃過她腰身後落在她身前的那把染血的劍。


    容覲同樣沒有料到,或者可以說是一切太突然了,連忙看向夭華的腰身,隻見夭華腰身處的紅色衣袍已經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頃刻間浸濕她本就如血一般的紅衣,並沿著她的身體滑落,一路滑到她的腳下,再從她的腳下滲透出來,染紅地麵,“宮主,宮主你沒事吧?宮主……”


    夭華沒有說話。


    飛身過去接孩子的烏雲同樣沒有料到這一幕,聽到聲音並聽完旁邊的影的描述後,帶著懷中的孩子急忙飛身迴來,一下子落到夭華的跟前,“你怎麽樣?你……”


    “祭司大人這是在擔心本宮嗎?咳咳,本宮死了,祭司大人不是更開心……”


    “我從來沒這麽說過。”雙眼無法視物,無法看清夭華此刻的具體傷勢,烏雲隻能通過夭華聲音裏的虛弱程度來判斷。一刹那,擔憂明顯站了上風,烏雲騰出一隻手來就摸向夭華的腰身。


    夭華咬緊牙又是悶哼了一聲,發出痛苦之音。


    容覲看在眼裏,擔憂至極,同時隻見夭華腳下的地麵在這麽片刻時間已然染紅了一大塊,已經忍不住急切地催促道:“烏雲,還不馬上救宮主,快啊……”


    烏雲已然無法再繼續摸下去,無法再用這樣冷靜的方法來摸摸看夭華腰身處的傷到底有多深與多長,不為容覲的催促與急切,隻因滿手摸到的黏糊糊的血已然瞬間滲過他的皮膚,進入到他的身體裏。烏雲頓時擔憂得幾乎有些再無法冷靜思考,就迅速解了夭華身上的穴道,然後伸手扶向穴道被解開後肯定會無力地癱軟下去的夭華。


    夭華的目光在這時一閃,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偷襲手段眼疾手快地一把用力拽過了烏雲單手抱著的小奶娃,並另一隻手快若閃電扣住小奶娃柔軟脆弱的頸脖,在腰身上傳來的痛中連退數步,長笑不已,“祭司大人,你輸了。”


    烏雲麵色巨變,始料不及夭華竟會用這樣的手段來算計他,就要將孩子奪迴來。


    “如果祭司大人實在看不到本宮的手現在是如何扣在你孩子的脖子上的話,你大可以問你的人,讓他來迴答,看看到底是祭司大人你的速度快,還是這孩子的小脖子被本宮捏斷快?”夭華迅速搶在烏雲動手前開口,話中的威脅之意顯而易見,並且絕不是說說而已,幾乎還從來沒有一次傷得如這次這麽值得。


    所有的一切,前後加起來不過是刹那的事,誰也沒想到局麵會一下子轉變成這樣,容覲也是一樣。


    話音剛落,隻聽烏雲衣袖下的手明顯傳來“咯咯”聲響,周身亦倏然散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陰翳。


    “你又用孩子來威脅我?還故意利用我擔心你這一點?”


    “祭司大人這話可就嚴重了。如果你真的擔心本宮,何至於一直這麽對本宮?想對本宮用柔情計這一招,注定了祭司大人隻能铩羽而歸,自食其辱。現在,馬上解開容覲身上的穴道,不然本宮立馬捏斷這小奶娃的脖子。”說著,夭華扣住小奶娃脖子的手明顯收緊。


    那邊原本還在交手的影與唐莫的人,在這時不知不覺停了下來,並分了開來,紛紛朝這邊圍過來。


    用劍刺傷夭華的人,也在這時起身,撐著身體走到夭華身後。


    夭華迴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他倒是個聰明的人,竟能想到用這一招。她原本確實有些沒有料到,直到烏雲過來,是他自己給了她機會。


    用劍刺傷夭華的人沒有說話,也沒有解釋,他相信夭華已經完全明白他的用意,眼下這一幕也說明他成功了,用夭華的受傷來引烏雲迴來,從而使烏雲解開夭華身上目前隻有他一個人才解得開的穴道,致使讓夭華有機會逃脫。因為麵對眼下這樣的情況,以及他自己也已經受重傷,他已經沒辦法救她走。至於將小奶娃搶過來作威脅,則全憑夭華自己的本事,這一點也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你敢!馬上放開他!”烏雲的聲音頓時變得更加陰翳,冷冽至極地警告,並且透著極為明顯的克製,無形中顯示著他的隱忍與極有可能隨時動手,如果她還不放孩子的話。


    小奶娃在這時被夭華掐脖子掐得突然醒了過來,難受地掙紮,害怕得看向緊緊扣住他脖子的夭華,在怎麽也掙脫不開下止不住哭了起來,同時小手一把抓住夭華扣在他脖子上的手想推開,但力道哪裏抵得上夭華的。


    夭華見小奶娃醒來,手中的力道非但沒有留情,反而更加變本加厲,利用小奶娃的哭聲來進一步迫使烏雲,逼烏雲不得不屈服,“祭司大人,他的生死現在可就全都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本宮到底下不下得去這個手,別人不知道,你應該再清楚不過,不要再考驗本宮的耐心。”


    看得清清楚楚的影,盡管從來都是冷血無情的殺手而已,但這一刻心中也不免極為擔憂,隻見醒過來的孩子在夭華的手下掙紮得越來越厲害,用“垂死掙紮”四個字也完全不為過,並且原本蒼白的麵色已然轉為青紫交加,明顯唿吸不過來,夭華真的很有可能當麵掐斷孩子的脖子,如果烏雲再不退讓的話,“少主,她……孩子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烏雲衣袖下緊握成拳的手幾乎已經快捏碎自己的手骨。


    “看來,祭司大人原來也沒有這麽在乎你這所謂的寶貝骨肉,那好,本宮今日反倒為祭司大人省事了,殺了他祭司大人日後也不用再為他奔波勞累。”話落,夭華的手就直接下去,一把收緊。而幾乎同一時刻,烏雲終被迫反手一把解了容覲身上的穴道。


    容覲穴道一解,馬上後退了幾步,退到夭華的身邊,擔憂地看向夭華手中垂死掙紮的小奶娃,沒想到竟然真的迫使烏雲屈服了下來。而直到這一刻,容覲已忍不住懷疑她和出手傷她的人是不是早就已經串通好了,連忙對夭華說上一句“宮主,我已經沒事了”,希望這樣夭華能馬上稍微鬆開手下的小奶娃的脖子。


    夭華確實有所鬆開,但也隻是勉強保證小奶娃還可以唿吸,暫時死不了而已,“那就多謝祭司大人了。若是祭司大人還想救這小奶娃,那就迴那邊來,本宮迴去後定然會擺下‘盛宴’,隆重其事地恭迎祭司大人大駕歸來。記住,千萬不要在後麵追得太緊,也不要太快追上來,不然本宮一旦心慌起來,可就沒辦法保證下次還能這麽及時地收手了。到時候,傷得可還是你的寶貝骨肉,看誰心疼。”說著,夭華扣著小奶娃的脖子謹慎小心地再慢慢後退了一步,然後一個轉身就走,邊走邊快速命容覲跟上。


    一幹唐莫的人也連忙跟上去,迅速離開。


    影看著,又轉頭看向烏雲,恨不得被挾持走的人是他,而不是孩子,“少主……”


    烏雲猛然一掌擊向地麵,所有的怒火,甚至是狂怒全都發泄在這一掌中,他竟然再讓孩子落入了她的手中,還是在他自己手中被她搶走的。而她竟然做得更加變本加厲,用手掐住孩子的脖子,真是動手殺孩子,“殺,山莊內的人一個不留,全都給我殺,再馬上調集人馬過來,立刻給我追。”


    影能感覺到烏雲此刻已然氣到極點,一種前所未有的怒火籠罩著他。


    音落,烏雲已經自己先一步追上去,不管怎樣都要確保孩子的安全。


    夭華一邊挾持著孩子走,一邊不斷地迴頭看,避免烏雲在後麵跟蹤上來,緊扣住小奶娃頸脖的手在這一期間沒有一刻放鬆下來。


    —


    前方,直到走出了一段距離後,夭華才稍微有些鬆了口氣,這才騰出一隻手來捂住自己腰間仍然流血不止的傷口。這傷口雖然不致命,也雖然很值,但也不得不說還是傷得不輕,迴頭看去隻見一路走過的地麵上全都是單行血腳印。


    “宮主,要不還是讓我來抱這孩子?”容覲看著,另外感覺到現在應該已經安全了,忍不住開口道,一來擔憂已經哭得聲嘶力竭而又麵色依舊青紫交加的孩子,二來也是擔憂夭華此時此刻的身體。


    夭華冷冷迴了容覲一眼,“不用你,上次的事本宮還沒有找你算賬,你別以為本宮沒有提就已經忘了。”


    容覲聽夭華這麽說,這才一下子迴想起來,沒想到夭華還記得那日孩子在他手中被烏雲搶迴去一事,而那件事確實是他的錯,他無話可說,“可是宮主,你現如今的身體……”


    “我們現在先馬上去那邊的懸崖,大公子還在那邊等著。”用劍傷了夭華的人在這時撐著身體開口,直接打斷容覲,心中自然更加擔心唐莫的處境與安危。


    夭華沒想過去,渾然不知崖上發生的事,也從來沒有擔憂過唐莫的安危,不認為他會被早已經受傷的烏雲怎麽樣,眸光流轉了一下後道:“不,你們自己去,留下一個人馬上帶本宮去你們來這裏的那艘船。放心,有這小奶娃在本宮手中,如果真的有什麽事的話,你們也大可以用他來威脅那烏雲,量他也不敢怎麽樣。再說,本宮若是過去,隻會給烏雲救小這奶娃的機會而已,得不償失。”


    用劍傷了夭華的人聞言,麵色低沉的稍微沉默了片刻。


    其他人全都看著用劍傷了夭華的人,等著他的決定,到目前為止同樣不知道崖上麵發生的事。


    用劍傷了夭華的人隨後握了握拳點頭,夭華說得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夭華現在要是跟他去懸崖的話,隻會給烏雲救小奶娃的機會。可要是夭華先走了,烏雲不知夭華的下落,他還可以用“他要是傷他們,夭華就絕不會放過手中的小奶娃”這樣的話來威脅威脅烏雲,便勉強應道:“這樣也行,那你務必守好你手中這個孩子,千萬別被他給救迴去了。如果大公子沒事,我們會馬上趕迴船上與你們匯合。”


    “放心,這個孩子現在也是本宮的護身符。”夭華冷笑一聲,暫不計較麵前之人用劍傷她這筆賬,也不計較他對她說話的語氣。


    用劍傷了夭華之人隨後留下一人,自己帶著其餘的人迅速趕往那邊的懸崖。


    留下的人看著一行人遠去後,連忙對夭華與容覲同時說了聲“兩位跟我來”,就先一步走在前麵帶路,快速帶著夭華與容覲兩個人前往他們來這裏的那艘停靠在海岸邊的大船。


    夭華與容覲快步跟上去。


    —


    日落時分,在留下之人的帶路下,強撐著身體連續趕路的夭華與容覲終於到達一處海岸邊,遠遠地看到了停靠在岸邊那艘大船。


    大船被保護得很好,畢竟也是唐莫要迴去的船。


    一幹船夫們還在船內外與上下例行檢查,隨時恭候唐莫的迴來,也隨時準備開船起航。


    比夭華與容覲先一步趕來這船上的尹隻和尹蘇,此刻已經上船,並且已經被船上的人先帶去船艙下麵的房間中休息了與安放下老神醫扁方的屍體,但還不到一炷香左右時間。


    夭華與容覲相視一眼後,繼續跟在帶路之人的後麵往前走,以最快的速度一起上船去。


    等上了船後,夭華一拂衣袖在艙內坐下,就麵不改色“假傳聖旨”,命容覲威脅船上的人開船,說是唐莫的意思,先送他們走。


    帶夭華與容覲來這邊大船的人沒有料到,就要反駁夭華的話,但話還沒說出口,一把劍就已經架上他的頸脖,迫使他隻得閉嘴。


    “今日,誰要是願意一起迴去的,就一起走。不願意迴去的,就下船去等你們的唐大公子。想對抗的,那就別怪本宮不手下留情了。”一字一頓,盡管受著傷與麵色蒼白,但絲毫不損她周身散發出來的氣勢,目光掃過處一股迫人的壓力就直直籠罩下來。


    船上的一幹唐門中人一時麵麵相覷,對這樣的局麵完全始料不及。


    這時,船外麵的岸邊,又有人匆匆忙忙趕迴來,要召集船上的人都去山莊那邊的懸崖邊尋找唐莫。當與夭華等人分開,前往懸崖邊的時候,崖邊的情形幾乎嚇住了他們。另外崖邊及周圍等地,不管他們怎麽找也找不到唐莫的身影,讓人忍不住懷疑唐莫是不是落下懸崖了,而他們入手不夠,隻能馬上過來召更多人去。


    船上的唐莫的人聽到外麵傳來的聲音後,有幾人迅速跑出去看看,然後連忙將船艙內的局麵告訴趕迴來召集之人。


    趕迴來召集之人聞言,迅速上船並進入船艙,看著船艙內的局麵連連皺眉,可現在的耽誤至極是找唐莫要緊,不宜在這裏耽擱時間,因為那邊耽擱不起,飛快想了想後尚自做主道:“也行,你們全都隨我下船,讓船夫先送他們迴去,然後迴來接我們。”


    船上的一幹唐門中人領命,就迅速下船去,一時有些忘了不久前上船來與已經到下麵房間休息的尹隻與尹蘇兩個人。


    夭華巴不得,在所有唐門中人都下船後,就命船上的一幹船夫們馬上開船。


    很快的,大船就緩緩行駛了出去。


    船艙下麵的房間內正在休息的尹隻,感覺到大船突然行駛了起來,不知道怎麽迴事,還以為是唐莫迴來後,從船艙下麵的房間中走出來,到上麵的船艙上看看。


    等上到船艙後,一眼看到受傷的夭華,以及正在為夭華包紮傷口的容覲,尹隻不免詫異,險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夭華一眼看到尹隻,同樣詫異了一下,沒想到他竟然會從船艙的下麵走上來,他現在不是應該還在那座山莊中嗎?


    容覲同樣詫異,代替夭華問道:“你怎麽會在這?”


    “那你們呢?”尹隻不答反問,緊接著又問道:“船怎麽這麽快就開了?唐大公子呢?迴來了嗎?怎麽不見人?”


    “你要見的唐大公子現在沒有。這麽看來,你在這船上等他,也是要前往那邊咯?如果你安分守己的話,本宮看在唐大公子的麵子上,倒是不介意捎你一程。如若不然,現在就給本宮跳下船去。”轉眼的時間,再加上尹隻的話,夭華已基本上清楚怎麽迴事,雖然還不知道唐莫為什麽要送尹隻去那邊,但絕對是唐莫送他過來這裏的,就麵無表情迴道。


    尹隻一時實在弄不清眼下這到底怎麽迴事,怎麽感覺整艘船好像被麵前這兩個人搶了與霸占了一樣?


    尹蘇沒有上來,還在船艙下麵的房間中呆著。盡管船很大,但海上的風浪也大,在船的不斷晃動中止不住惡心想吐,一陣從未有過的難受。


    船艙內,尹隻隨後看向夭華懷中已經哭得精疲力盡,就差翻白眼的孩子,那慘兮兮的模樣便是他這樣一個年過半百的大男人都於心不忍,“我也算略懂醫術,要不我為你孩子看看?”


    “多謝你的好意,不過這是本宮的孩子,是生是死都是本宮自己的事,你與無關,你最好還是別太多管閑事。”夭華的臉色頓時更冷,不管是話中的警告還是眸中的警告都顯而易見。


    “但你沒看到他現在……”


    “本宮已經說了,別多管閑事。本宮的話,向來不說第三遍!”音落,船艙內的溫度驟降三分。


    尹隻擰眉,幾乎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狠心的“母親”,都讓人懷疑孩子到底是不是她親生的了。可還是那句話,孩子與她這麽像,怎麽可能不是她親生的,也不知道她“夫君”怎麽沒一起在這裏,看得出來那個男人是真的關心與擔憂孩子。


    海岸邊,一路親自追蹤與尾隨的烏雲,一直沒找到任何機會下手。本來是要直接尾隨上船的,可後來又有人趕迴來,之後大批唐門中人下船,以致他一時根本沒辦法上船去。等到唐門中人都離開後,船竟然已經開了出去。


    烏雲蹙眉,迅速飛身至岸邊,朝著船行駛出去的方向看去。


    此時的容覲,已經從船艙內出來,奉夭華的命令站在船尾,果然見海岸邊出現一抹白色的身影,雖然已經有些看不清出現之人的具體樣子,但還是可以肯定是烏雲無疑,沒想到還真的被夭華說對了,就算他們一路上都沒有察覺到任何人追上來,也不代表暗中沒有人跟著。不知道夭華一路上都沒有將孩子交給他的真正原因,到底是因為這一點,還是真的已經不信任他,就對著岸邊大聲開口,阻止就要飛身追來的人,“烏雲,宮主說了,她在那邊等你。你若敢上船來,馬上殺了孩子。”


    海風將容覲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吹到岸邊,吹進烏雲的耳內,烏雲雙手一寸寸緊握成拳。


    入夜,海麵上,連夜乘風破浪趕路的大船上,亮起火光,在夜幕下繼續一路往前而去。


    —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留在崖上的唐門中人還在到處找唐莫的下落,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下了船的一幹唐莫中人,則還在趕去懸崖的半路上。


    落下懸崖,本該必死無疑的唐莫,此時此刻正孤身一人站在雪山的山腳下,仰頭往高聳入雲的雪山山頂看去。幸好崖壁上長出來的大樹擋了他的身體一下,還有崖底全是大片樹林,才讓他僥幸撿迴了一命。


    如今,就隻剩下他一個人,其他人怎麽樣他暫時不知,也沒法知道。片刻後,唐莫獨自一人毅然上山。


    剛剛雪崩過的雪山,在這一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難上去,腳下的雪極為鬆軟,一腳踩下去有可能整個人都完全陷下去。


    整整四日後,在海上連夜航行了四日的大船終於靠岸,靠在斯城的海岸邊,也就是烏雲將小奶娃帶迴來那天夭華靠岸的地方。


    於承和東澤兩人都已經帶著魔宮中人在岸邊迎候。


    在此之前於承和東澤都沒有收到任何消息,渾然不知夭華的具體情況,甚至是夭華的去向。


    夭華之前在南耀國都城聯係到的那個傳遞消息之人,完全是烏雲的人假扮的,在見過夭華後就迴去向烏雲稟告了,而烏雲根本沒讓他將消息傳過來給這邊的於承和東澤,隻是讓他繼續找容覲的下落。


    夭華如今已經沒心情去追究於承與東澤為什麽沒有收到她的消息一事了,麵對船隻靠岸後迅速上船來的於承和東澤,直截了當地先問道:“本宮先前交代的事情都做得怎麽樣?”


    於承拱手迴道:“迴宮主的話,整個江湖都已經被魔宮拿下,所有反抗之人都已經全部被關押。隻有唐門還有些攻打不進去,你之前也曾交代關於唐門……”


    “本宮知道了,就先這樣吧,你們兩個現在馬上去安排,本宮明天中午便登上臨山,想看是所有魔宮中人、武林中人,及所有百姓俯首稱臣。”沒時間也沒精力再顧一個唐門,明天就是她與通訊器那頭約定好的時間了,現在這個時候趕迴來勉強算剛剛好,“這件事,你們務必給本宮辦漂亮,不得有誤。”


    於承與東澤沉默了一下,但還是拱了拱手,“遵命。”


    “還有,等辦好了後,重新迴船上來,本宮需要同時借你們幾人之力衝開身上被封的武功。對了,還在魔宮中的那小岩怎麽樣了?”


    於承與東澤紛紛點頭,再又一一迴答。


    站在一旁的容覲沒有說話,雖然很想勸夭華,這麽做實在不妥,可也知道勸不動夭華,並且能感覺到此刻的自己在夭華麵前已越來越說不上話,這樣的感覺最開始是在卓池背叛與他優柔寡斷的時候開始的,後麵更致使她對他一再失望。


    尹隻帶著女兒尹蘇,並抱著扁方的屍體在這時從船艙下麵的房間中走上來,想要下船去。


    夭華擺了下手,看在唐莫的份上沒有為難,“讓他們下去。”


    尹蘇一眼看到船艙內的情景,明顯有些怕此刻船艙內的氣氛,也有些怕此刻船艙內的這些人,連日來的坐船又已經讓她受夠了苦,一時間忍不住往尹隻的身後躲了躲,雙手緊緊拿著帶出來的行李與包裹,那裏麵包括她母親的骨灰骸,扁方這幾年來親手寫的醫書,和幾件她穿的衣服。


    尹隻讓尹蘇別怕,帶著尹蘇從幾人旁邊走過,一路下船去。這麽多年沒有迴來,與這邊也沒有一點聯係,已經渾然不知這邊的情況。


    船外,海岸邊,剛一走出去的尹隻一眼看去,隻見外麵黑壓壓一片全是人,顯然是來恭迎船上歸來之人的,也不知道船上歸來之人到底是什麽人,為何區區一個女子竟有這樣龐大的架勢?


    —


    第二天中午,差不多正午時分,一輛四馬並駕齊驅的奢華馬車一路奔馳在紅色地毯鋪就的地麵上,在左右兩側黑壓壓一片跪地的人中狂妄不可一世地穿過,直到到達臨山山腳下。


    早已經等候在山腳的魔宮中人連忙上前拆下馬車的車廂頂與四麵車廂壁,一如當日在斯城時一樣。


    隨著車廂頂與車廂壁的被拆下,裏麵一襲紅衣慵懶地斜靠在軟榻上麵的人便清晰落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視野,隻見她一隻手軟軟地支著自己的頭,一隻手如撫摸寵物一樣撫摸著趴在她腿上一動不動的小奶娃。


    至於一動不動的小奶娃到底是生還是死,無法判斷。


    拆卸下車廂頂與車廂壁的魔宮中人,隨即如抬軟轎一般迅速抬著軟轎步伐輕盈的一路上山去,直達山頂。


    臨山並不高,山頂乃是一片空曠的平地。於承與東澤,還有容覲都已經在上麵等著,並且也都已經按照她的吩咐布置好一切,一張張揚霸氣的金龍禦座四平八穩地擺在正中間,在陽光下金光閃閃,坐在上麵可以高高在上地完全俯瞰底下,不亞於君臨天下一般。禦座的正前方,還擺著一口很大很大的油鍋,油鍋裏麵的油都已經被燒開,不斷地翻滾,熱氣一陣接著一陣從裏麵襲出。另外,油鍋的正上方,還直直垂掛著一條鐵鏈。


    夭華隨即一個飛身在禦座上坐下,就毫不猶豫地讓人將小奶娃給綁到油鍋上麵的鐵鏈上去,一隻手接著撫摸上鎖在禦座把手上的鐵鏈這一頭,然後將鐵鏈的這一頭從禦座的把手上麵解開,拿在手中把玩,一隻手則有一下無一下的摩挲著衣袖中的那塊從許敏手中奪過來的通訊器。隻要她把握鐵鏈的手一鬆開,被鐵鏈鎖住小腳懸掛在油鍋上方的小奶娃就會直直掉進去,被炸得連一點渣都不剩。


    沒有飛上夭華離開的船,在後麵急急忙忙召集人準備好船後趕迴來的烏雲,在這時才終於趕迴到這邊。等知道了這邊的情況後,又急急忙忙趕來這裏,一路上幾乎一直都是用飛的,直接飛身上臨山。但就在他飛身上來之際,於承、東澤及一幹武功較好的魔宮中人就已經直直飛身迎上去,在半空中攔住烏雲。


    正當烏雲要動手之時,如同女王一般狂妄坐著之人的聲音已經傳來,“烏雲,你今日敢動手,我就馬上將你這親身骨肉丟入油鍋。等到再拉起來的時候,怕也就不存在什麽骨肉了。”


    “你……”烏雲怒極,她做得真的是好狠、好毒、好絕!


    夭華接著對迎上去的於承與東澤等人道:“全都先退迴來吧,這麽大片地方,總要給我們昔日的堂堂的祭司大人一席小小之地。對了,祭司大人,你今日可是急著趕迴來給本宮道賀,恭喜本宮終於一統武林,功蓋萬世的?”


    他竟然從來不知道她竟真的這麽在乎這等虛名,也從來不知道她竟然真的想一統武林,做魔宮與武林的霸主,衣袖下的手已然緊握成拳,青筋暴露,但最後還是迫於無奈應出一個字,“是。”


    “那祭司大人就是這樣恭賀的?難道來的一路上與飛身上來的時候沒看到底下那些武林中人與百姓們又是如何向本宮恭賀的?”底下被按壓在地上的一幹中毒的無反抗之力的武林中人與被抓來的城中百姓,都還跪著,任何想抬頭之人都被拿著劍站著一旁的魔宮中人立即按壓下去。


    烏雲雖然沒有看到,但又豈會聽不出夭華話中之意,她這是要他同下麵的那些人一樣向她下跪。


    “當然,如果祭司大人表裏不一,根本不是誠心的,那也就不必再裝腔作勢了,你自己難受,本宮心裏也不舒坦,反正本宮今日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也不少。不過本宮還是向來一視同仁,既然祭司大人來了,今日這油炸的‘美味湯’本宮還是可以分給祭司大人一杯。”說著,夭華明顯鬆開手,眼見油鍋上方被掛的小奶娃就直直往油鍋墜去。


    明顯有些被烏雲甩在後麵,到這一刻才終於追到的影一眼看到這一幕,又根本沒辦法過去救,因為中間有太多人擋著,就毫不猶豫地毅然單膝下跪,膝蓋幾乎重重撞在地麵上,發出一聲很清晰的聲響,“我向宮主道謝,誠心的。”


    夭華鬆開的手在影的這一舉動下倏然一抓,但已然墜落下不少高度的小奶娃此刻距離油鍋已差不多不到半丈距離。


    在這麽近距離下,在油鍋中不斷湧出來的滾滾熱氣下,自昨日暈睡過去後的小奶娃終於醒了過來,如此被綁著一隻腳倒掛的姿勢本來就已經難受至極,底下又對著油鍋,雖然根本看不懂,但害怕得猛然又哭了起來,聲音沙啞至極。


    容覲於心不忍,忍不住側開頭去。


    擋在烏雲、影和油鍋之間的於承、東澤,也不免有些於心不忍,全都沒有迴頭。


    夭華則止不住笑了起來,在小奶娃的恐懼至極的大哭特哭中笑靨如花,一邊欣賞著影的下跪,一邊打量著烏雲此時此刻的麵色,“看在你的麵子上,本宮現在可以已經多讓他活了一會兒。好了,良辰吉時,本宮可不想再耽擱了這麽好的時間。”說著,夭華就要再鬆開手。


    “你到底還想怎樣?”烏雲終再度開口,已經咬牙切齒。


    “本宮哪有想怎樣,本宮今日一統武林,坐上這位置,不過就是想慶賀一下罷了。”


    “如果我真的下跪,你是不是真的放了孩子?”伴隨著話,血已經不斷的從烏雲的手指縫裏滲透出來,衣袖的雙手都已然鮮血淋漓,一滴滴滴在地上。


    終於肯屈服了嗎?那日被困在那處別院底下的時候她就說過,終有一天要他跪在她腳下。不過,這還遠遠不夠,她要的是他的命,從來如此。然後在殺了他後,她再開啟通訊器,讓通訊器那頭的人看到此刻這萬人城府的局麵,從而讓通訊器那頭的人帶她迴去,永遠離開這裏。


    夭華頓時再笑,完全雲淡風輕之色,開口的聲音也還是溫柔如水,每字都沒有什麽特別,但全部加在一起卻儼然比世間任何一把利刀都來得鋒利,至人死地,“祭司大人言重了,區區一跪就換一條命,這小奶娃的命未免也太……嗬嗬,那兩個字就不用本宮親口說出來了吧。”


    “那是不是我今天當眾死在你麵前,你就真的放了孩子?”她話中的意思,他怎麽會聽不出來,就憑他一跪換不了孩子一命,她要的從來都是他的命。可是她又知不知道,孩子是她的,此刻麵前這張人皮麵具下站的人更是九年前之人。但是他一旦說開,她又要如何自處?是簡單後悔對孩子所做的一切,還是奔潰當年竟與他生下了孩子?


    他愛她如初,直到現在也是。變心的人從來是她,可即便如此,他竟然還是無法讓她知道真相,無法眼睜睜將她推入到地獄中去,“是不是我今天死在你麵前,你殺了我,你就真的可以放了孩子?”一字一句,烏雲麵無表情重複,心底深處同樣滴著血,比手上的更痛,痛千百萬倍,且又沒有傷口。


    “本宮可沒有這麽說。但祭司大人真要這麽做的話,本宮也不反對。其實現在再看看這孩子,這麽像本宮,哭得這又麽淒慘可憐,也不知道還可以堅持多久,本宮也挺於心不忍的。說實話,對祭司大人,本宮向來比對其他人更加‘手下留情’,不是嗎?”


    “那麽,如你所願。”烏雲閉了閉眼,就一掌毫不留情地當著夭華的麵打在自己胸口,立即吐出一大口血來。


    所有人看著,一時不免有些愣住了,沒想到烏雲竟然真的願意為了救孩子當場自盡。


    “少主!”影霎時猛地睜大眼脫口而出,倏然站起身來。


    烏雲在這個時候倏然出手,趁著阻擋在麵前的一行人呆愣之際,就要飛身躍過一行人救下小奶娃。


    但這次烏雲的速度快,夭華的速度更快,畢竟夭華一直有所防備,在烏雲麵前不防備怎麽行,就也飛身而起,同時一把用力將垂掛的小奶娃扯高,在烏雲撲了個空的瞬間她則一把將已經被扯高的小奶娃帶入懷中,並一把扣上小奶娃的頸脖,繼而落迴到禦座上,笑著翹起二郎腿,“看來,祭司大人也不過是說說罷了,還是對自己下不去這手啊。那可就怪不得本宮了,別說本宮沒有給過你機會。”


    “不……不要……”


    “不……不要……”異口同聲,就在夭華故技重施,用小奶娃的性命再威脅烏雲之際,一抹身影從遠處瞬間而來,一路飛上臨山。


    被烏雲鑽了個空隙,讓烏雲越過他們到他們身後的於承與東澤等人,在這是已然反應過來,立即朝到來之人迎上去,在看清楚是唐莫後迴頭看了一眼夭華,然後紛紛退下來。


    唐莫雙腳一經落地,就忍不住虛弱地咳嗽起來,麵色慘白如紙,整個人明顯晃動。


    夭華看去,似笑非笑,“怎麽,才短短幾日不見,唐大公子也站到他那邊去了?”


    “我是為了你,你不能殺這個孩子,絕對不能。”唐莫慶幸幸好他趕來得還不晚,不然她必將悔恨終身。


    夭華大笑,雙眸卻又冷得凍結出冰來,“為何?”


    “因為他是你的孩子,親生孩子。”喜歡她,愛她,自然希望她還是清清白白的,可終於讓他好不容易上了雪山,麵對雪山山頂的那一切,卻又讓人不得不接受。現在,她竟然親手弑子,就算他再怎麽不願說,也必須得說。


    烏雲的麵色又是一變,猛然喝止唐莫,不知道唐莫到底知道了什麽,又知道多少,“你別胡說!”


    夭華對唐莫的這句話可一點都不陌生,因為烏雲第一天帶這個小奶娃迴來的時候就曾說過,隻是沒想到今時今日竟然會再從唐莫的口中聽到,簡直滑天下之大稽,她已經很有沒有聽過這麽好笑的笑話了,而烏雲在這個時候竟然想阻攔,嗬嗬,有趣有趣,“那唐大公子倒是說說看,本宮與誰生的他?”


    唐莫沒有理會烏雲的話,“那如果我說,這個孩子,他事實上不止一歲,今年已經九歲了呢?”


    夭華的麵色在這是勃然一變,變化之大幾乎與那日在海岸邊烏雲突然在她麵前對她說起那個名字時不相上下,“你亂說什麽?”


    “你亂說什麽!唐莫,你給我住嘴……”烏雲也同樣開口,越發急想阻攔唐莫。


    唐莫依舊沒有理會烏雲的話,眼見烏雲要對他動手,快步走近夭華幾步,“唐門一直有一種禁藥,雖然現在已經失傳,但我爺爺在世的時候手中還有一顆。那禁藥,可以讓一個人長久沉睡不醒,如果再加上老神醫的精妙醫術為其施針,就可以將沉睡之人的身體完好的保存下來。現在這個保存下來的身體,這個人,就是你此刻手中的這個孩子,他體內就殘留著我唐門的禁藥,我在迴來之前已上過一趟雪山,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這個孩子已在雪山中沉睡了九年之久……”


    九年!一個如此像她的孩子!夭華霎時猛地站起身來,後又砰的一聲跌坐迴去,徹底震驚住了……


    ------題外話------


    昨晚寫到七千字隻有,沒有寫完,所以淩晨就沒有更,在留言中已經留言說明。


    今早五點左右就起來寫,之後趕著上班,再又接著寫,一直寫到現在,沒想到竟然都十一點了,更新晚了,實在很抱歉,望親親們原諒。這章,夭華終於知道孩子的身世了,可一切都已經做絕到極點了,求月票,今晚十二點更新。


    關於昨天的獎勵,今晚更新的時候一起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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