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宮很大,各個殿之間都隔了一定的距離,並不連在一起。


    魔宮的正殿,乃魔宮中最大,也最高的一座殿。殿內,火光明亮,四個角的火台上分別燃著火,殿高超普通宮殿的兩倍有餘,殿大便是同時容納上千人也綽綽有餘,絲毫不會擁擠。殿上下基本以紅色與黑色為主調,正前方的階梯之上一張大玉座四平八穩,座椅上雕工栩栩如生的鸞鳳張揚霸氣,坐在上麵直給人一種俯瞰整個大殿,近乎君臨天下的般威嚴,不可一世。


    玉座的旁邊約兩步之遙處,是一張小一號的金絲木座椅,沉穩、低調而又奢華。


    夭華帶著人到來時,烏雲帶迴來的那個小奶娃正在正前方的大玉座上撅著小屁股努力地朝烏雲爬行。


    烏雲則一襲一成不變的白衣,正坐在玉座旁的那張金絲木座椅上。諾大的玉座對嬌小白嫩的小奶娃而言,幾乎都可以當他的睡床了,可以任由他在上麵翻滾爬行,當然前提是他翻滾爬行的了。對於外麵傳來的腳步聲,烏雲其實早已經聽到,但並沒有提前將玉座上麵的小奶娃抱迴來的意思,就算看到夭華走進來了也還是沒有動手抱起小奶娃,似乎有意想讓他提早試試這張象征著魔宮宮主的座椅。


    夭華看著這一幕,不怒反笑,反手揮了揮手,示意身後的一幹人都出去。


    隨行而來的,跟在夭華身後的一幹人自然巴不得,連忙躬身就往外退,走得比誰都快,要知道夭華與烏雲的武功都深不可測,而兩個人又都是狠絕無情的主,從不會手下留情,再加上眼下烏雲竟將孩子放在玉座上,怎麽看都有股緊張的感覺,要是兩個人到後麵真的萬一打起來,死的傷的可都是他們,還是早走為妙。


    玉座上麵努力爬行著的小奶娃,一看到夭華就立馬興奮地朝夭華用力搖手,“咿呀咿呀”個不停。


    夭華在下方的殿內正中央站定腳步,這個奶娃到底哪冒出來的?看烏雲對他的親密與寵溺程度,其實已經可以肯定奶娃應該是他自己在外麵與人秘密生的無疑。若非親眼所見,怎麽也想不到一向殺人不見血有潔癖的他竟也會有這樣一麵。可是,她絕沒有什麽孿生姐妹,這一點萬分肯定,難道這世上真有與她長得一樣的人這樣的巧合?並且生出來的孩子還這麽像?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好像在編故事一樣。而不知是不是她從沒有接觸過這麽小的孩子,對這麽小的孩子並不怎麽了解的緣故,按理來說玉座上的小奶娃也有一歲左右了,這個年紀就算還不會走,至少也應該會爬了,可此刻看上去他幾乎沒有爬動開半步,一直都隻是在原地那麽折騰,該不是腿有什麽問題吧?


    當然,這些思忖從始至終並沒有絲毫展露在夭華臉上,小奶娃的腳有沒問題也與她無關。


    夭華對玉座上的小奶娃的態度一如既往的無視,“祭司大人,先不說這個小娃並沒有成為魔宮下一任繼承人,可就算他是了,眼下這未免也有些太越權了吧?不是什麽位置都能坐的。”


    “這有何關係,別說下任繼承人,就是下任魔宮宮主也遲早是他的。宮主從外麵帶迴來的亂七八糟的人,就這麽往眾人麵前一拉、一說,還真以為就是魔宮繼承人了?就憑他,也配?如果宮主不想他死得那麽快與那麽慘的話,還是盡早收迴一些話比較好。”烏雲淡笑迴道,語氣不徐不疾,好似在說著外麵的天氣一樣,卻又暗藏殺機,弦外之音顯而易見。


    “看來,沒有人在場,祭司大人不偽裝的時候還真有些不客氣。”伴隨著話,夭華紅唇勾了勾,輕笑一聲,反手吸起離自己最近的那座火台上的一隻火把就迎麵擊向玉座上的小奶娃,在烏雲眼疾手快擋開之際,足尖一點飛身上前。


    烏雲隨即一把帶過玉座上的小奶娃,再一掌打向玉座,借力一個後退,身下的整張金絲木座椅便從階梯上方直線飛落了下來,平平穩穩落於殿內正中央,椅背對著身後敞開的殿門。


    期間,烏雲始終穩若泰山坐在座椅上,屁股沒離開座椅半分。小奶娃已再度趴在烏雲的腿上。


    飛身上前的夭華一把扶住因烏雲那一掌而後退的玉座,再一個迴身翩然落座在上麵,轉眼間奪迴了座椅,高高在上俯視落到底下去的金絲木座椅上的烏雲,一上一下正麵相對,言語中透著警告,“祭司,任何時候都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宮主教訓的是。”烏雲的語氣明顯服軟,完全不同於剛才,手輕柔撫上腿上受驚了的小奶娃,不想再嚇到他。


    小奶娃縮進烏雲懷中,小手緊拽烏雲的衣擺,看向夭華的眼中多了絲害怕。


    夭華有些沒想到烏雲會這般服軟,看來這個奶娃似乎已經成為他的軟肋,如果真是這樣就太好了,無視小奶娃眼中的那絲害怕,對著烏雲再道:“既然知道錯了,那本宮現在問你,沒有本宮的命令,誰下令鑿船射箭的?”


    “宮主不是讓我的人在海上嚴守第一道防線嗎?既然沒有嚴守好,讓那些烏合之眾靠了岸,自然需要補救,還是說這件事從此交由宮主你自己處理,不再需要我幫忙?”一副你隻要說是,他就馬上將他的人全部撤走的語氣與口吻。


    夭華豈能不知烏雲打的主意,“聽祭司這麽說,倒也有幾分道理。那好,那些烏合之眾就繼續留給祭司,希望祭司別再讓本宮失望。這種外敵來襲的處境,魔宮上下更該團結一致才是,尤其是祭司與本宮。”


    “宮主說的是,是該好好地團結,尤其是宮主與我。”烏雲語氣不變,但無形中卻又似乎有些意有所指。


    “還有,本宮懷疑魔宮中出了奸細,在這個檔口尤需謹慎小心,所以本宮會馬上抽出三百人仔細盤查魔宮各處。為了祭司大人的安全,還請祭司好好配合。”


    她這是想借機查他的住所?烏雲自然不可能答應。


    縮在烏雲懷中的小奶娃在這時又拉了拉烏雲的衣擺,往烏雲懷中縮一分。


    烏雲低頭看去,這張小臉與上方之人真是同一個摸子裏刻出來的一樣,他現在這樣拉他,算是怕上方之人,還是想幫上方之人說話,想要他點頭同意?烏雲深不見底的黑眸中依稀閃過一絲寵溺,手下的撫摸變得更為輕柔,但對著夭華的迴話還是分毫不讓,並乘勢躍進,“既然宮主如此為我的安全著想,那我又豈能不考慮宮主的安全?不如這樣,本祭司也調些人出來,到宮主的寢宮為宮主查看查看,如何?”


    “盛情難卻,既然祭司如此好意,那本宮就先謝過祭司了。”說著,夭華換人進來,讓進來的人馬上安排人去查烏雲的住所,並對他暗暗使了個眼色。


    進來的人明白,快速躬身下去。夭華來之前已經吩咐過他,人也都已經悄悄安排好了,隻等夭華的命令就馬上安插進查看的人當中,趁機秘密搜查烏雲的寢宮,並同時派人出去,連夜坐船離開魔宮。


    殺死陸元昊的人到底是烏雲的人,還是其他人?這麽急著殺死陸元昊又究竟因為什麽?那個在他剛到陸元昊就死的人,夭華相信他已經看到她在為陸元昊檢查的時候將什麽東西給偷偷收了起來,此刻定然已經以為陸元昊在身上留下了什麽線索。如果他是烏雲的人,必然已通知烏雲,那她現在立馬動手這樣來查,烏雲必然會想辦法遮掩什麽,她就可以順藤摸瓜查下去。如果那人並不是烏雲的人,而是其他人,與烏雲無關,那她同時派人坐船離開魔宮,表麵上連夜出去調查,很急的樣子,無關的人自然不會在意,有關的人則恰恰相反,必然會在半路截殺,她就可以正好將他抓個現成。一招引蛇出洞,她倒要看看最後引出來的到底是烏雲,還是什麽人。


    烏雲隨後喚人進來,也吩咐人去查,尤其是夭華的寢宮。


    片刻後,諾大、明亮的正殿內,便再度隻剩下夭華、烏雲,及烏雲腿上的小奶娃三個人。


    夭華並不急著迴去,身子慵慵懶懶地往左邊的座椅把手上一靠,一隻手支頭,雙腳抬起微曲往座椅上一放,右手落在膝蓋上,餘光朝烏雲腿上的小奶娃看去。人一旦有了軟肋,就等於是身上有了一個致命的缺口。她與他相鬥了這麽多年,誰也沒有贏,誰也找不到誰的軟肋,現在他自己將這個軟肋送上來了。而這麽多年,在這個世界她累了,盡管這些年來一直韜光養晦呆在魔宮中。而從明鬱當年離開的那一刻起,她便一直想著迴去。那麽真真實實朝夕相處的兩年,轉眼成灰燼,好似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真的不在意嗎?她隻是不喜歡迴頭去舔舐傷口而已。當然,在離開之前,她會先把他逼出來。


    —


    沒多久,迴到來時那艘大船上,換迴衣服的薛三便收到了消息,真有人連夜坐船離開魔宮。


    “公子,是否馬上截殺?”迴來稟告的黑衣人小聲詢問道。


    薛三沒有立即說話。


    到目前為止,他還把握不準妖女當時收起來的東西到底是真的陸元昊留下的線索,還是她想引蛇出洞。如果是真的,如果讓夭華查到陸元昊一直在懷疑他,可她卻又從沒有收到有關此的任何消息,那陸元昊的懷疑必將會馬上變成妖女心中確確實實的肯定,但他現在還不能讓妖女知道當年是他派人半路劫走了那株千年人參,使得魔宮老宮主早死。


    迴來稟告的黑衣人不再說話,耐心等著薛三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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