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_85155待翌日公輸蓉將杜三娘遇到鬼魅影人的事情向荊軻、盜昇、朱亥等一行人說了之後,連連叫這群平日裏逞強鬥勇的男客也不禁暗自吃驚。


    “竟有如此之事?”他幾人聽完之後,盜昇反應最大,也最快,因為他本就這性情。


    “想不到弈劍盟樹敵如此之快,我等才到魏國一日,秦賊中便有人已經等不及要動手了。”毛允緊接著點頭而道。


    “我看未必是李斯手下的人,若是他要對我們弈劍盟的人動手,為何偏偏挑了三娘,而不是盜昇,朱亥呢?”薛倫聽了卻是搖了搖頭,獨自捋著長須,似有疑問道。


    “那當然是因為我盜昇武藝高強,他們隻怕偷雞不成蝕把米,所以才未敢對我下手。”那盜昇倒生的臉皮深厚,這會麵對薛倫的疑問,卻有編出個這般滑稽的理由來。


    這邊毛允、薛倫、地坤還有荊軻一聽,禁不住都哈哈大笑起來。而杜三娘、公輸蓉那邊,雖說是女流之輩,嬉笑怒罵不好太過喜形於色,但也忍不住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原本驚異悚然的氣氛卻被盜昇這一句自以為是的話語給攪翻了個來。


    “你們這般嬉笑,卻是又要小瞧於我。”盜昇見眾人都對他忍俊不禁,便一個人獨自蹲坐在桌椅上,麵露悶悶不樂之色。


    “嗬嗬,盜昇兄弟,並非我等要小瞧於你,你既武藝高強,秦賊獨自懼怕於你,我看不如這樣吧,今晚這女眷的廂房之外,便由盜昇兄弟你來把守,任他什麽孤魂野鬼,魅影怪人都怕他不得。”毛允見盜昇如此不快,便起身挪步過去,隻一手搭了盜昇的肩膀,好生說道。


    “嗯,我看毛公的這個提議不錯,你們以為呢?”薛倫得見毛允是準備再找盜昇的笑話,於是便也跟著附和起毛允來,順便假意裝作詢問朱亥、地坤等人,好讓他們一起幫襯著演演這出戲。


    “毛公所言極是。”眾人故意伸出大拇指,連連點頭誇讚毛允,卻不是要誇毛允的這個提議如何想的周到,而是他的這將計就計的捉弄盜昇的辦法出的是如何精妙。


    “你們這是合夥欺負於我!”盜昇一見那眾人不約而同的反應,知是大家故意為之,所以直向眾人發起了脾氣來。


    而眾人呢?則又是一陣嗬嗬大笑,並未把盜昇的這般孩子氣當真。


    “好了好了,諸位莫要再拿盜神兄弟打趣了,”荊軻雖然也麵帶微笑,不過到底還是身為钜子,知道該節製時需節製,於是便勸阻眾人道,“還是想個法子如何保得三娘和蓉姑娘的安全吧。”


    眾人見钜子出來勸話,便也就此打住,再次陷入凝思之中。


    片刻之後,倒是朱亥第一個發話道:“我看不如就讓老朱今晚守在女眷廂房之外好了,老朱我倒要看看這鬼魅影人是什麽來頭。”


    朱亥雖是個粗人,但說話行事卻很豪爽,粗人?大抵都是喜歡直來直去。


    “嗯,再算我地坤一個。我和朱兄弟輪流值夜,彼此也好有個照應。”地坤聽了朱亥的言語,也便隨後跟著一起道。


    地坤也是個粗人,所以說話行事也大抵相似。


    荊軻剛想認同他二人的自告奮勇,忽然門外一個侍人的聲音吆喝而來:“蘇大夫到。”


    待荊軻等人轉身而來,卻發現有人已經推門而入,徑直而來,那人一身儒雅之氣,正是蘇厲無疑。不過觀其顏麵,卻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荊軻既見蘇厲入了他的館驛,便放下了杜三娘那事,轉而向蘇厲拜見道:“蘇大夫匆匆而來,不知所謂何事?莫非魏王要召見我等?”


    可熟料蘇厲忽然一聲歎息,連連搖頭道:“王上的病情卻又加重了,昨日還能有所言語,今日便連話都說不出了。特使千裏迢迢來我魏大梁商討合縱大計,偏偏王上這個時候犯此重病,真是愁煞人也!”


    “哦,魏王的病嚴重了?”荊軻聽得蘇厲連連歎息,心中頓時泛起一陣狐疑。心中暗自思量:昨日見那魏景湣王之時,看他那情形,似乎隻是有些虛弱,今日便突然病成了這般情況,豈不讓人有感蹊蹺?而且偏偏也在這一夜,杜三娘便險些遭了歹人的毒手,若非有人刻意為之,又怎會如此巧合?


    “正是啊,可氣宮中那群庸醫,竟一個個束手無策,隻會在那叩首謝罪。”蘇厲一邊答了荊軻的話語,一邊又對禦醫生出些怒氣來。


    “那魏相和太傅呢?”此時的公輸蓉便看準時機緊接著荊軻的話語一問。


    “魏相本就主張自保,如今魏王大病,無人議及合縱之事,他自然坐的淡定。太傅雖日夜看守在魏王身邊,可也是隻能侍奉在旁,卻別無他法。”蘇厲聽有人問他話語,心中本就急躁,也不問他是何人所問,便隨口答道。


    公輸蓉聽了蘇厲的答話,眉頭微蹙,不過很快便自言自語來:“魏王明明麵有血色,卻昏迷不醒,我看這並非得了疾病,恐是受了巫蠱之術,犯了失魂症的緣故。”


    “失魂症?這是何症?”蘇厲一聽“失魂症”三個字,自己在魏朝拜官多年,卻從未有所耳聞,所以立刻轉了頭來,想聽聽身後那個聲音以作何解。待他迴轉過來之時,才發現原來剛才說話的那個人竟是個腰如細柳,麵若朱丹的美豔女子,而那人,仿佛昨日聽荊軻介紹過,確是那公輸家的大小姐。


    “失魂症,乃五行之術中比較陰詭的病症,中了此術之人,卻仿佛丟了七魂六魄,雖心脈同常人無異,可偏就是神誌不清,行為異常卻不自知,言重者則是長臥不起,滴水不進,仿若活死人一般。”公輸蓉見蘇厲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定是想知道其中緣由,便不緊不慢地將一五一十說了個清楚。


    “姑娘說言卻與魏王的病症一模一樣,想來必是這失魂症所擾,可這便如何是好?敢問姑娘可有解救之法?”蘇厲一聽公輸蓉的敘述卻和魏景湣王當前的症狀一模一樣,隨即便拂起長袖,急著問道。


    “蘇大夫切莫著急,我家荊公子自幼習得五行之術,對失魂症亦有所研究,所以魏王的病症,或許尚有一救。”公輸容一邊好生安慰蘇厲,一邊又以纖纖玉指指向了荊軻,示意蘇厲向荊軻求教。


    這荊軻方才其實也對公輸蓉口中的“失魂症”滿心好奇,正尋思著仔細聽她講解,突然公輸蓉卻把重心一下子轉移給了自己,讓他頓時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其實他自幼原本就是個四處遊蕩的浪蕩子,哪裏懂得什麽五行之術,又何曾研究過“失魂症”這種匪夷所思的病症,公輸蓉這是要趕鴨子上架,逼著自己接下這檔子糊塗活來。


    可他正欲推脫之際,卻見公輸蓉柳眉之下的睫毛朝自己疾快地眨了一下,這便是要示意自己按照她所說的行事,所以推托之詞剛到嘴邊又立刻換了副滿腹自通的臉麵,隨意瞟了一眼側頭轉向他的蘇厲,故作深沉道:“在下不過略懂皮毛而已,不過蘇大夫若是有所求的話,那在下自當盡力一試。”


    “荊公子這是哪裏話?如今魏王的病連禦醫都已經束手無策了,自然是指望他們不得,如若公子能夠出手相救,他日魏王得已康複,定少不了公子的晉封厚賞。”蘇厲一聽荊軻願意救那魏景湣王於危難之際,立刻好言相勸,向他許下一番重諾。


    不過此時荊軻的盜昇、朱亥等人一聽荊軻居然懂得五行之術,頓時也十分好奇起來,也想看看這其中的熱鬧。其實莫說盜昇等人不曾知曉荊軻由此能耐,即便與他相處了多年的地坤師兄也是頭一次聽說這個事情,於是便聽著著眾人一起起哄道:“钜子兄弟博采廣學,令我等望塵莫及,還望能帶上我們一起前去魏王宮闈,也好讓我等見識一番。”


    “這個恐怕…”荊軻見他幾人忽然由此要求,也不太好推脫,畢竟身領钜子之銜,門下弟子既願一睹風采也算得上情理之中的事情,隻是他又生怕自己到時演得不好,砸了場子,所以便故意一邊支吾著,眼神卻朝蘇厲斜視過去,意欲讓蘇厲以王宮禁地不宜人多為由拒絕這幫想要看看自己熱鬧的弟兄們。


    可他哪裏知道,他這個斜視卻讓蘇厲一下子會錯了意,蘇厲隻以為荊軻怕擔心受王宮禮製的拘製,不敢答應門下眾人,便隨即一拍胸脯向眾人保證道:“諸位但且放心隨荊兄弟一起進宮,至於安頓迎禮之事便包在我蘇厲身上,若是能救得王上迴天,正好也好讓大家做個見證,到時一並討取賞賜。”


    “如此甚好甚好。”這諸位但聽蘇厲有此承諾,便都更加來了興致,起哄之聲隨之不絕於耳。


    可荊軻卻是滿心苦笑,一臉尷尬卻又不能顯現出來,隻好陪著眾人一起說說笑笑,將內心的苦楚掩飾過去。不過既然公輸蓉執意要他冒險一試,必然心中也有些把握,作為提議首縱魏國的軍師,他相信不會就此放任自己不管。所以在他皮笑肉不笑的同時,又尋了機會瞟了一眼公輸蓉,隻見她笑而不語,仿佛確有把握,於是自己內心也便安定了許多。


    魏景湣王的病情據太醫奏報,已是十分危急,所以蘇厲一刻也不敢耽擱,隻待荊軻一聲應下,便急忙領著他們一行人進了魏宮,很快便到了魏王的臥榻之前。


    隻見在那臥榻之前並行而立的不僅僅再是昨日的須賈、魏齊、天衍等文官,還有更多身著虎賁軟甲,頭戴鶴翎銀盔的統帥將領一字排開,似乎都是一臉焦慮。看來魏王的病情確如蘇厲所說不假,不然這文臣武官也不會全然聚齊,以便隨時做好王薨立儲的準備。


    “列位臣工但請相讓,且讓燕國特使荊軻近於王前,為大王請脈!”蘇厲一路領著荊軻闖了宮闈,一邊叫開所有圍列在魏王兩側的文臣武將,好讓荊軻快點為魏王診脈施救。


    眾大臣看著蘇厲一路火急火燎,慌慌張張,也不敢隨意阻攔,都一並讓開一條道來,好讓那個所謂的特使上前來給魏王治病,隻是他們誰也不會相信,連滿朝禦醫都束手無策的病情,他一個出使道魏國來的使臣能看出些什麽門道來。


    盜昇、朱亥等人跟著荊軻可以這般旁若無人的出入魏國宮殿,自是心中十分暢快,時不時地還打量一下這兩旁的臣子,心中洋洋得意地想來:什麽王侯將相,如今見了我等江湖之士,還不是一樣要靠邊站立。


    可就當他們暗自得意之時,忽然聽得前頭有人厲聲喝道:“蘇大夫,你這領著燕國的使臣直衝王上寢榻,全然目無法紀禮製,難不成是想冒犯天顏嗎?”


    那人的聲音雖聲響平平,卻是力道十足,言語中威嚴並出,直響徹這寢榻的周遭。盜昇、朱亥等人放眼望去,卻見那人紫繡朝服,頭戴玉笄紗冠,正是那魏國的當朝宰相魏齊。魏齊本就是蘇厲的死敵,如今見他不分禮製輕重,當然尋這機會喝住他,也好在眾百官之前給自己立立威嚴。


    “魏相,老臣這可是為了救大王才不拘禮製領著荊特使一路至此,你卻在此萬般刁難,萬一大王真有個閃失,你擔待的了嗎?!”麵對魏齊的斥喝,蘇厲直言相對,毫不退縮,便如他以往和魏齊政見不一的時候一個模樣。


    “為了救大王?”魏齊顯然不相信蘇厲的這個全然經不起推敲的解釋,雙瞳之中閃出又冷又利的光來,直斜視著荊軻而道,“就連滿朝禦醫都已搖頭興歎,難道此人能救得了大王?”


    “大王滴水不進,神誌不清,然則心脈還在,是受‘失魂症’所累,這位荊兄弟精通五行之術,定然能救得了大王。”蘇厲方才聽聞了公輸蓉對於“失魂症”的見解,猶如精道行家一般,所以自然十分確信自己的判斷。


    “哦?”蘇厲此話一出,一直俯身在魏王身旁的太傅天衍突然舉頭相望,再次看了看眼前的這個俊小後生,似有懷疑道,“你竟懂得五行之術?不知可否為老夫略述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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