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秦軍以為勝算在握之時,趙國此時也正為新弈原大捷大擺慶功之宴,此番司馬尚聯合墨家弟子解了趙王趙遷的心頭大患,自然深得趙遷賞識,並且也解了邯鄲城百姓的困擾,又得百姓所愛戴,頃刻之間便出盡了風頭。然而,這番風頭卻讓另外一個人失去了本屬於自己的風頭,那個人便是宦者令郭開。自從司馬尚他們迴城之後,趙遷每每上朝總要對其誇讚一番,見了墨家弟子便如獲至寶,喜笑顏開,然則再也不提及郭開一黨,此事讓郭開一直怨艾難消,心中甚為不爽。


    這日,趙遷又大擺筵席,準備共邀司馬尚、天乾他們一同享用,那陣勢,自然是山珍海味、饕餮盛宴,光是傳菜的侍者便排了一條長龍,從殿內一直延續到大殿門口,而跳舞的舞姬更是來自四麵八方,光是她們身上穿的錦帛緞子便就裝了整整幾馬車。


    “王上,如今戰事吃緊,斷不可如此鋪張浪費啊。”司馬尚見狀,便想到之前郭開宴客的陣勢,自然很是不習慣。


    “誒,將軍多慮了,這隻不過是小小一頓筵席,況且將軍戰場辛勞,還需多多益補啊。”趙王習慣了郭開的鋪張擺闊,自然不以為然。


    “王上,司馬將軍所言甚是,如今隻是暫時退敵,敵軍必來日再犯,且必會一次比一次兇猛,此刻斷不是歌舞升平之時,況且我墨家子弟,皆以尚儉修身,恕難以在此糜爛奢華。”天乾本是墨家大弟子,自有師訓在先,見到如此闊場,自然願避而遠之。


    “義士這是何意?這怎麽能算糜爛奢華呢?”趙遷聽聞天乾如此不領情,甚為不悅。


    “王上息怒,天乾義士自然不是這個意思,隻是…”


    “報——,前方探子來報,秦軍三十萬雄兵已越過武安,正向邯鄲進發,不日便到邯鄲。”司馬尚還想替天乾解釋點什麽,但是卻被一記急切的軍報給打斷了。


    “何人領兵?距此還有多少裏?”趙遷一聽此言,差點沒急岔了氣。


    “領軍乃秦國大將王翦,距此大約隻有五十裏了。”


    “這,這可如何是好?”趙遷再聽到如此奏報,更是火上澆油了,忽然一眼瞥見了在旁的司馬尚、天乾他們,立刻轉了話鋒,“之前寡人不辨是非,錯怪了諸位將軍,如今寡人向諸位謝罪了。”


    “大王不可紆尊降貴,迎敵之事,臣願領軍前往。”司馬尚自知趙遷這是迫於形勢的客套話,但是作為趙國的將軍,他也不得不給趙遷一個台階下。


    “好,趙國有司馬將軍,真乃趙國之萬幸呐。”


    “然則,為避免類似情況再次發生,還請大王傳令,自即日起,所有王公大夫,但凡衣食住行皆不得奢華鋪張,所節用之資,皆充為軍餉,與眾將士共拒秦賊,有違令者,皆依法從事!”


    “這是自然,自然,一切盡如司馬將軍所言。”趙遷唯唯諾諾,此時自然變得很是乖巧。


    趙遷這禁令一出,四下裏便褪去奢華之色,達官貴人出入消遣之地便多了幾分清淨,可這事情反倒是以訛傳訛,本是禁止奢華鋪張,可如今達官顯貴得知趙王對司馬尚言聽計從,又深知司馬尚為人清廉,為了防止司馬尚此時翻舊賬,故而最後就變得連酒宴都不敢隨意碰了。這倒好,別人不喝酒不要緊,倒是憋壞了嗜酒如命的荊無涯。如果說要是斷了他的酒,對他來說,等於取了他項上人頭無異。可倒畢竟是軍中禁令,不得隨意違背,這無奈之下,不得不出城偷偷酒醉一番,如此既無人打擾,又可解解酒癮,一舉兩得。


    話說邯鄲城以北倒是有一偏僻之處,此處因臨近北方寒地,故而人煙稀少,倒是有一破落酒肆,專供過路之人作息。不過,由於近日裏邯鄲城屢遭危機,故而出入之人甚少,本就人跡罕至的地方就變得更加荒涼了。


    “有沒有人呐?”荊無涯本想來解解酒癮的,怎想到了此處之後,才發現這裏的桌椅已經積滿了厚厚的塵土,顯然是多日無人打掃了。


    既然來此,便不能掃興而歸,於是荊無涯便四下裏尋找些吃喝。怎麽說這小子運氣倒是確實不錯,想不到雖然此處人去房空,倒是有些酒水剩餘。見有酒水,荊無涯像是得了寶貝,迫不及待地拔了酒封,酒封一開,一股酒香便撲鼻而來,他哪裏還禁得住如此誘惑,不由分說便往自己喉嚨裏灌去。


    直待灌下半壇,荊無涯才讓喉嚨稍作休憩,可這正是意猶未盡之時,怎能讓剩餘的半壇子酒有所逗留?於是乎,他便又操起酒壇,準備一口氣解決掉剩下的。


    可是那酒水剛到壇口,忽然門外一陣響動使得他立刻警覺了起來。雖說荊無涯嗜酒如命,但是卻絲毫不影響他對於外界事物變化的敏銳性。聽這聲響,莫非是這酒肆的主人迴來了?


    他急忙探步而出,尋思著剛才聲響的方向,屏住唿吸細細地再次傾聽。可是過了半晌,卻依舊無半點聲響,這使得他好生納悶,莫非剛才隻是一陣秋風掃過?


    正當他猶豫之時,忽然叢林之中又一陣窸窣之聲,他定睛望去,隻見熙熙攘攘的樹葉之中露出了些斑駁花紋。那花紋黃棕交錯,又夾雜著些米白色,這,這不是兇殘無比的惡虎嗎?荊無涯見此,也嚇出一身冷汗來。慌亂之餘,倒是手中的劍提醒了他,於是他的劍便如同脫了弦的利箭,嗖一聲飛向了樹叢之中。


    “啊呀——”隨著利劍沒入那樹叢之中,慘叫的並非惡虎聲,分明卻是個人的聲音。


    壞了,壞了,難不成自己誤傷了人命?荊無涯聽得此叫聲,心裏一陣叫苦。


    正尋思著,但見樹叢之中一個人影慢慢走了出來,剛露出頭來,便大喊道:“何人把這麽好的劍亂扔啊?”


    荊無涯細細打量了此人一番,花白的胡須已有三寸,淩亂不堪如同他的頭發一樣。陷進去的眼珠子倒是有些光彩,癟了的嘴唇襯著朝天的下顎,說話似乎並不是很流暢。不過他背上背著張虎皮,也正是因為如此,才使得荊無涯剛才把他誤當做惡虎了,此刻瞧著樣式,當是山野獵戶無疑。


    “老人家,在下剛才誤以為是頭惡虎,如此失禮了。”荊無涯見對方並無大礙,隻是虛驚一場,倒是寬心了許多。


    “惡虎?看你年紀輕輕,眼睛怎麽這麽不好使啊。這麽大一個大活人,你說是惡虎?我看你如此草菅人命,倒是像隻惡虎。”


    荊無涯見自己好聲道歉,對方卻不領情,還如此的刁難自己,不由得有了些不爽,於是便道:“我說老人家,你沒事披個虎皮躲在那樹叢之中幹啥?也難怪別人不小心傷了你。”


    “近日趙國戰事頻頻,來往客商已幾乎絕跡,老奴這不是幾日沒生意,出來打打獵,尋口飯吃,不想卻差點葬送於你手。”


    聽得此言,荊無涯似乎猜的此人必是這家破落酒肆的主人,也難怪自己剛才進去大醉之時,並無人阻撓。想到這裏,他又有些不安了,畢竟,自己剛才未給任何酒錢,便強取他人之物啊。於是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口袋,忽然內心大喊一聲,壞了,這出門走的急,忘了帶錢了。


    “如此,這般,老人家,我見剛才這酒肆四下無人,自己口幹舌燥,便喝了點你那酒,今日出門走的急,此刻囊中羞澀…”荊無涯說著說著,便有些吱唔了。


    “什麽?你偷喝我的酒?還不帶錢?”老人家聞得此言,又驚又惱。


    “我不是說了麽,出門走的急…”


    “如此,也罷,正好拿的此劍抵上酒錢,”老人家忽然倒是不惱了,隻是抬手仔細打量了一番手中的那柄劍,連連叫好,“真是把好劍呐。”


    “老人家,這劍隻可抵作一時,他日我便要來此贖迴。”


    “我且問你,此劍你從何而來?”老人家絲毫不理會荊無涯的話語,隻是一個勁地問道。


    “此劍乃一與我萍水相逢的好友遺贈,他雖年長我許多,但是我二人頗為投緣,便結為忘年之交,不過後來他留下此劍後便不告而別,來日如若再遇,我便要歸還此劍,故而此劍隻可抵作一時,明日必定贖迴。”


    “哦,難怪了,我料想你那好友必是一位奇人,此劍乃七星龍淵,為歐冶子和幹將兩位大師聯手所鑄,兩位大師為鑄此劍,鑿開茨山,放出山中溪水,引至鑄劍爐旁成北鬥七星環列的七個池中,是名“七星”。劍成之後,俯視劍身,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淵,飄渺而深邃,仿佛有巨龍盤臥,是名“龍淵”。”


    “哦?此劍居然有如此來曆?”荊無涯也甚是驚訝,想不到這個普普通通的鄉野獵戶,卻深知此劍的來曆,不過對於他的講述,荊無涯自己也是將信將疑。


    “嗬嗬,道聽途說,道聽途說而已。不過不管怎樣,既然已經抵作一時,那此寶劍便可於我殺惡虎一用。”


    “哦?嗬嗬,老人家,不是我小瞧於你,你已年過花甲,發須皆白,若要舞動此劍,便也十分吃力,何況是用此劍殺惡虎呢?”荊無涯隻當是老頭說笑了,心裏思量著對方恐怕想著打自己的寶劍的主意。


    “哈哈哈,年輕人,這世上能做成事情的有兩種人,一種人隻懂得用蠻力取勝,另一種人則以智謀取勝。獵殺惡虎,在很多人看來猶如登天,而在另外一些人看來,卻是如若探囊取物一般。”


    “老人家,不是我不尊重你,但是你這番聽上去好像很是在理的話語,可有啥根據?”荊無涯對老者的誇誇其談很是不以為然。


    “小子,這迴你遇到我,算你運氣好,我就勉為其難跟你好好講講這根據。惡虎之所以可怕,皆在於其迅捷、兇猛,在捕食獵物之時往往能出其不意。而其克敵的利器,也恰恰是其自身最大的弱點,其迅捷,必然難以製動;其兇猛,必然少於防備。故而但凡獵戶之於獵殺惡虎,必然以靜製動,待其發動全力一擊之時,便順勢手舉利刃相向,待其自斃於劍下。”


    老者津津樂道,說道倒是不亦樂乎。


    “哈哈哈,老人家,我看你當獵戶是當糊塗了,這惡虎再傻也不至於如此自尋死路吧,”荊無涯隻是哈哈大笑,完全倒沒把老者的話當迴事,“行了,你也別想著法蒙我了,這劍就借你玩兩天好了,明日我便來贖迴。”


    老者聽完,倒也不惱,隻是獨自笑了笑,說道:“也好,那明日便還於你,此刻小老兒便要獵的那惡虎去咯。”說完,便朝著樹叢走去。


    荊無涯剛還看的真真的,不想一晃神,便再也不見這老者蹤影了,突然,他暗唿不好,心想怕是著了這老頭的道,可眼下四下裏卻是杳無蹤跡,也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且待明日再來此地以見分曉吧。


    這日,荊無涯便早早的起身前往邯鄲北郊,可是這不幸的事情怕是真的讓他給說中了,他在那破落酒肆之中苦苦等了一個晌午,卻連個鬼影也沒有出現。荊無涯暗暗叫苦,心裏別提有多後悔了,真的是捶胸頓足,悔不當初啊。事已至此,也無他法,可心中怨艾難消,本就是個無羈浪子的他,也難免耍起橫來,把那酒肆之中剩餘的幾壇子好酒喝足之後,竟硬生生的砸了去。一時間,聽得那哐嘡哐嘡,好不痛快。


    “何人這麽無恥,見這主人不在,竟在此白吃白喝不說,還把人家的好生經營給砸了個精光。”荊無涯正酣暢之時,突然屋外一個清脆之聲傳的進來。


    他立刻奪門而出,卻是要見見這到底是何許人,竟然在此維護那個不講信義的老家夥。當他見得那人之後,便頓時閃了神,隻見那人一雙丹鳳三角眼,兩彎柳葉吊梢眉身量細挑的像是這輩子沒怎麽吃過飯,雖穿用都是粗衣麻布,但一身打扮卻是整齊幹淨的很。荊無涯行跡列國多年,還從未遇得如此俊俏潔雅之人,然則荊無涯總覺得此公子雖有文雅之風,身上卻散發著女子的氣息。


    “閣下是何人?”荊無涯抱拳相問。


    “過路之人而已。”此人答話雖字字清脆,但是聽著總有點綿綿的感覺。


    “公子既是過路之人,想來是不辨真情,胡亂怪罪於人了。”


    “我即使不知實情,但是公子你損了他人物什卻是事實,此番無禮之罪,怕是無法推脫了。”


    “我無禮之罪,你可知…”荊無涯剛想把實情和盤托出,怎料忽覺的喉嚨裏一陣刺疼,怎麽都說不出話來,怕是剛才酒喝多了有點打舌頭。


    “既是有罪,自然是推脫不得,言語也語塞了吧?”那位公子見狀,也不驚奇,倒是好生笑了起來,“公子以後做事還是稍安勿躁,免得有理也變得無禮了。”


    見到這公子如此反應,荊無涯立刻明白過來自己並不是酒喝多了的原因,肯定是這酒被眼前這廝做了手腳,自己中了毒的緣故。既已明白,雖怒火中燒,但怎麽的也說不出一句話來,隻得用手指著那廝,怒目相向。可是越是生氣卻越覺得手上、腳上都沒了氣力,不由得癱坐了下來。


    那人見狀既一點不同情,也一點不惱火,反而更是自鳴得意,像是這一切都是計劃好的一樣,嘴中卻道:“我還有要事要辦,今日懶得與你糾纏,公子好自為之。”說罷,便扭頭就走。剛走的一步,忽又迴過頭來,不失時機地給荊無涯提了個醒:“此毒半個小時之後可自己解除,公子不需多慮。”說罷,暗笑著揚長而去。


    荊無涯聽了這話頓時隻覺得胸中的怒火像是要爆發一樣,可卻是一直憋在胸口,怎麽也出不來,那種滋味,比殺了他還難受。迴想自己從小便闖蕩江湖,隻有他捉弄過別人,還從未有人捉弄過自己,可如今卻是栽倒在一個無名小輩手中,自然很是不服。可事實上卻明明是自己少了警覺,才中了這毒計,如今也隻能自己吃這啞巴虧,怨不得別人。隻是他最可恨的是,想不到這世間相貌堂堂之人,卻喜歡用得這卑鄙下作的手段,方覺得這人不可貌相而論。


    荊無涯就這樣耐著性子過了半晌,終於腿腳有點知覺了,試著挪了挪步,雖然步履蹣跚,但總算能走著路了,他又試著清了清喉嚨,總算也能發個聲音了,但是這講話卻還是顯得吃力。他思量著多活動活動興許會恢複的快些,於是便起身鬆動了下筋骨。


    忽然,他抬眼瞥見不遠處塵土飛揚,卻是黑壓壓一片,仿若天邊的黑雲一般,那黑雲變幻多端,時而又透著那鬼影一般的戾氣,著實看著有些恐怖。他仔細看了許久,方才發覺那團黑影卻是快馬飛騎,由於跑動實在太快,再加上塵土彌漫,遠遠望著卻如同黑雲鬼影一般。本來這戰亂年代,路上見著這軍騎行軍也不奇怪,但是荊無涯見得如此詭異的騎兵,確實吃驚萬分,更讓他忐忑不安的是,這騎兵飛奔的方向,竟是那趙國都城邯鄲!


    這莫不是秦軍從北上小路直抄邯鄲後方?想到這裏,荊無涯一身冷汗,再也顧不得多想,腿腳一下子也變得靈活了許多,隻見他飛身上馬,狠狠地朝馬背抽了幾鞭子,便飛奔邯鄲而去。


    等到荊無涯火速趕往邯鄲城北門五裏開外之時,遠遠望去,卻見那城門緊閉,往來人士皆不得進出,城門上旌旗遍布,刀戟林立,眼觀這陣勢,怕是真的是出大事了。正當他徘徊之際,突然身後傳來一個極為怪異的聲音,恍若幽風漂浮:“閣下可是荊無涯荊公子?”


    待荊無涯迴頭望去,隻見那人黑衣蓑笭,儼然一副墨客打扮。此人雖聲音怪異,但是畢竟是墨家眾人,所以荊無涯倒也不生奇怪。因為在他眼裏,墨家中人,大多都怪異如斯,若是有個正常點的人,他反倒覺得很奇怪了。於是乎,他便應聲答去:“正是在下。”


    “在下乃墨家八子之一,山艮,在此等候公子多時。”


    “原來是墨家弟子啊,我倒是認得你們家天乾,與他有些喝酒的交情。”


    “公子說笑了,天乾是墨家八子之首,此番我在此等候多時,便是他讓我引你前去。”


    “哦?如今城門緊閉,卻是去何處?”


    “請隨我走,到了你便知道了。”


    荊無涯見此人不願多講,也不多問,因為他知道,墨家之人老喜歡神神秘秘,多問也無益,於是便隨著此人一路穿梭於這條條岔道之中。說也奇怪,荊無涯總覺得自己是朝了一個方向在走,可是走著走著便怎麽也分不清這東南西北了,隻覺得這天在轉,山也在轉,整個一頭暈眼花。


    “公子,到了。”沒等荊無涯反應過來,卻聽得山艮一聲到了,便一下子停了下來。仔細觀察之下,那裏卻是一個偌大的山洞,看著隻夠一個人鑽入的份,外來之人要找到如此的山洞怕是也極為不易。


    可是步入山洞之中,卻是逐漸寬敞,隨著腳步的深入,便是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隻見那周圍燈燭林立,雖是暗洞之中,本應黯淡無光,可如今竟然恍如白晝。內部器具雖皆為山石,但是布置卻是恰到好處,嶙峋怪石,構成了一幅幅極為讓人驚歎的畫麵。


    再往前走,便是一處大殿模樣,雖不及那趙王大殿雄偉壯觀,但卻是莊嚴的很。但見那墨家眾人,紋絲不動,林立兩旁,儼然一副石像模樣。看這陣勢,荊無涯料想必是在等待某位重大的人物出現,迴頭欲尋那山艮問個清楚,怎料此時他已不見蹤影,如此也隻好客隨主便,走一步看一步了。


    然他所料果然不錯,隨即便見一位白衣之士緩步走來,步履輕盈,走路絲毫不聞其聲。身後亦有八人相隨,仔細看去,荊無涯便認得那八人之中有天乾、山艮在列,他便猜想那八人便是山艮口中的墨家八子。能讓墨家八子緊隨其後的人,莫非此人就是那傳聞中的墨家钜子腹?


    荊無涯滿腹狐疑,於是乍看那人,隻見那人發須潔白,雖有三尺之長,但卻整潔雅致,身著白衣仙袍,發束針簪,儼然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隨著那人漸漸走近,卻對那人的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倒是分外熟悉,不對,不對,荊無涯頓時覺得被啥東西給紮了一下,死命地仔細打量那仙者,那突出的高額,那蒼勁的臉孔,這不是那個…那個山野獵戶!


    “兼愛人和,止戈非攻,赴湯蹈刃,死不旋踵!恭迎钜子大駕!”荊無涯被驚的瞪直了雙眼,剛想脫口喊出那老者,卻被一陣異口同聲的威嚴之聲活生生地給怔住了,他怎麽也想不到此人果真就是江湖上傳聞的墨家首領钜子腹!


    “諸位,老夫此次親赴邯鄲分堂,既非為遊山玩水,也非為傳道遊說,實乃為一場江湖浩劫。前些日子,老夫接趙國危報,又聞得武安失守,武安守將扈輒及其十萬之中皆被坑殺,為此老夫親曆武安查證,發現戰死之人大多皆死於暗器,且戰馬車晟皆四分五裂,非平常戰事所同。依老夫推斷,怕是那殺人飲血的機關戰獸又重現江湖!”老者雖低聲慢語,但與眾之詞卻字字衝擊著在場所有人的肺腑。


    “啊?”聽得钜子腹此言,墨家眾人皆吃驚不已。


    “當年,楚國攻宋之戰,墨家祖師爺墨翟為戰勝機關世家公輸班,苦心研究禦守機關術,以製衡公輸班的殺伐機關術。殺伐機關術中便有駭人聽聞的四大機關戰獸,傳聞此等戰獸可於亂軍之中截殺任何目標,有此機關相助,統軍作戰便可摧古拉朽。而後祖師爺以一步之差險勝公輸班,此後公輸家族兌守承諾,退出戰亂殺伐之世,從此殺伐機關術便銷聲匿跡。但是祖師爺為防止此機關獸再貽害後世,便將此戰獸的製作、操作和破解之法載入墨家兵法之中,封入百變機匣之中,並告誡後人,隻可習得破解之法,任何人不得製造此殺戮邪器。而今,此殺戮邪器再現江湖,並為苛政酷刑的暴秦所用,便是這芸芸眾生的一場浩劫啊!”


    钜子腹這番話不僅使得墨家眾人議論紛紛,也讓荊無涯驚奇不已。他雖聽聞墨家乃兼愛非攻的仁義之師,本以為隻是個打著俠義旗號的門派而已,但是從未想到這墨家奇術,竟有如此神奇,聽聞著墨家曆史也著實讓人稱奇,於是便愈發對墨家奇術生了興趣。


    “然我墨家曆代以兼愛非攻為己任,現蒼生既已現兇劫,我等必然義不容辭,還望眾位明曉大義,以赴生死之托。”


    “我等隨時聽候钜子調遣,赴湯蹈刃,死不旋踵!”墨家眾人的異口同聲昭示這他們此時顯然已抱定生死,在生死之事上從未猶豫半分,果不愧為墨家死士。


    “好,如此老夫便拜托諸位了。目前老夫還不清楚這機關戰獸是何人製作,何人操縱,為做好萬全準備,當下還請各位門主、堂主從速行事,不遺餘力。天機門門主天乾上前聽令。”


    “弟子在。”天乾聞的號令,急忙上前跪聽。


    “你帶上我的親筆書信,領天機門弟子火速前往你師叔孟無形的匯英坊,務必將此信交給你師叔,一切事由信中自有交待。”


    “弟子領命。”


    “神風門門主巽風上前聽令。”


    “弟子在。”


    “你速領神風門弟子前往楚、魏、韓、燕、齊,與那裏分堂的墨家弟子取得聯係,並說服其他五國共同出兵,阻斷函穀關,逼迫秦軍迴守鹹陽。”


    “弟子領命。”


    “聖火門門主火離上前聽令。”


    “弟子在。”


    “你加派人手負責督造守城戰具,限你三日之內造得連弩車、轉射機、藉車數輛,以備邯鄲之戰。”


    “弟子領命。”


    “玄陣門門主山艮,老夫前些日子命你在邯鄲城外用壘石築得奇門玄陣,以阻秦軍行進,你可辦妥?”


    “一切均依钜子號令,業已辦妥。”


    “雷震、地坤、水坎你三人隨我迴邯鄲城速見李牧將軍,共商拒秦大事。”


    “弟子遵命。”


    轉眼之間,钜子腹寥寥數詞已將所有安排盡數完畢,而且部署十分周密,毫不透風,實在令人驚歎。荊無涯覺得此番那山野獵戶完全好似變了個人似的,完全沒了那邋遢醃臢的情態,取而代之的反倒是一種氣定神閑的賢者之風。可是他剛想嘖嘖讚歎其一番,忽然想起自己的佩劍還在那老頭手中,心中不免有來了些不快。


    “那個啥,钜子老人家是吧?你好像還欠我一樣東西沒還的吧。”荊無涯倒是顧不得這莊嚴肅穆的場合,直接從那角落裏蹦了出來,開口便質問道。


    “大膽,竟敢對钜子如此無禮!”墨家八子之中卻有一人聞聽此話,實為不爽,急忙大喝道。


    “嗬嗬,笑話,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怎麽就無禮了。”荊無涯聽得那聲音有些熟悉,但卻並不在意,倒是耍起了無賴。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那偷喝人家美酒的公子啊,喝多了話也說不出,路也走不動了,如今剛剛有些恢複,便就忘了那舊傷之痛拉,嗬嗬。”


    荊無涯定睛望去,這哪裏是別人,正是那給自己下毒的俊俏公子啊,怪不得剛才聽得那聲音好生熟悉。不對,此刻看得那人,已經是女裝打扮,紅顏粉頰,柳腰細眉,這哪裏是啥公子,分明就是一女子。


    “你,你這惡婦。”荊無涯被那女子一番羞辱,十分惱火,但卻絲毫拿她沒有辦法。


    “某人剛才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可是分明是自己欠債在前,還有臉來此耍無賴,確真是不知羞恥。”那女子依然不依不饒,字字中傷荊無涯要害。


    “八妹,休得無禮,荊公子是師父讓我請他來的。”此時,山艮終於出來解圍了。


    “可是——”


    “兌澤,我讓你將七星龍淵還給荊公子,你是否又胡來了。”倒是钜子腹的話語顯得更為神聖威嚴。


    “師父,那無賴未等我還劍與他,便將我墨家據點搗毀一通,所以我才——”


    “好了,你無需解釋,師父知曉了。無涯,昨日借你寶劍一用,今日老夫本當歸還,然則你確實也損毀了我不少物什,如今你若能幫我辦成一件事,我便將此劍歸還與你,你看如何?”


    荊無涯聽得那钜子腹這番話語,心裏盤算著他又想耍什麽花樣,可是自己的兵刃卻是在對方手中,所謂人在屋簷下,哪能不低頭,於是隻得隨聲問道:“卻是何事?”


    “此去韓國腹地有一處神秘之地,名為機關塚,乃公輸家族後裔所在地。四大戰獸本是其先祖公輸班所造,所以解鈴還須係鈴人,此番我要你前去向機關塚主公輸穀借那四大戰獸機關圖紙一閱,不知你意下如何?”


    荊無涯心裏暗道:聽著就不是啥好差事,還意下如何,分明就是一火坑。於是他便想盡辦法盱眙推諉:“钜子老人家,一來這神秘之地機關塚身在何處,我亦不知,二來我與那機關塚主公輸穀素未謀麵,如何能借的那機關圖紙?”


    哪知那钜子腹似乎早已料到荊無涯會有此說法,隻見他哈哈大笑道:“這個無涯你不必擔心,我自會派一名得力弟子相助你前往。”說罷,目光掃向了兌澤,悠然而語:“兌澤,你就辛苦一下,陪同無涯走一趟吧。”


    “師父——”兌澤一聽師父安排的是她,卻是一百個不樂意,於是又衝著師父撒起嬌來。


    “你難道要違抗钜子令嗎?”哪知這會兒钜子腹忽然臉色一變,一副正兒八經的樣子,手中還有著一塊亮澄澄的東西,看著有點讓人心裏打顫。


    見得師父如此態度,兌澤也不好再說什麽了,隻得默然答應,因為她深知這钜子令一出,便是軍令如山,任何人都不得違抗。倒是那荊無涯見推諉不掉,自知是中了那钜子老兒的局了,可事到如今也沒有台階可以下了,便也隻得硬著頭皮答應,隻是心中很是不爽,總想著撈些便宜,他忽然想起既然那墨家異術如此厲害,何不學的那一招半式,以後闖蕩江湖也好混口飯吃,於是便談起了條件:“既然如此,我也不便推諉,不過钜子你老人家也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請講。”


    “事成之後,你得收我為墨家關門弟子。”


    “你做夢!”兌澤一聽此話,便立馬給荊無涯潑了瓢冷水。


    不過倒是那钜子腹聽的此言,便也知道荊無涯葫蘆裏想賣什麽藥,於是便爽快的一口答應:“一言為定!”


    “師父——”那兌澤丫頭本還想說啥,但是見得那钜子腹滿臉決絕的樣子,便也隻好默不作聲了。


    荊無涯但見钜子腹迴答的如此爽快,便也不好再說什麽了,隻又聽得那钜子腹又正襟危言道:“此番任務困難重重,有的甚至是危機四伏,還望各位領命者多加小心。”說罷,便聽得眾位異口同聲的“謹遵聖令”,隨後大家便挪步散去。


    等大家都散去之後,剩餘的弟子都滿心不解師父的安排,老五雷震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了,於是便向钜子腹問道:“師父,為何你放著我們這麽多弟子不用,非要派一個陌生人前往那機關塚,這機關塚艱險重重,那小子吊兒郎當,看似無啥奇特之處,如此重擔,他又如何能夠擔當?”


    钜子腹聽了,隻是笑笑,好似神秘地說道:“我自有主張,你等不必多慮。”


    眾人見钜子如此作答,也不好多問,隻得作罷。


    且說那荊無涯離了那山洞之後,出口便就一樹叢之中鑽出,弄得滿身雜草樹葉,本就因被圈了局而多有不爽,此番又弄得邋遢無比,不免很是牢騷:“這什麽破地方,盡是些坑人的玩意。”


    兌澤聽得他話中有話,於是又開始奚落起他來:“有些人自己還剛在此地偷喝過別人的東西,這會兒倒是忘得幹淨了。”


    聽那兌澤這麽一說,荊無涯方才仔細打量起周圍來,這片灌木叢,不遠處還有那破落的酒肆,酒肆的地上,那被砸爛的酒器還散落在哪裏,似乎在等待著好心人來收拾。這仔細一掃視,那散落的酒器不就是自己那日砸爛的嗎?這酒肆不就是自己來過的那個酒肆嗎?還有那灌木叢,那個從裏麵鑽出來的老者,不,是那墨家钜子腹,難怪能一眨眼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原來此處竟有如此玄機。誰曾料想這毫不起眼的灌木叢背後竟是墨家號令集結之處!


    想到這裏,荊無涯不得不佩服這墨家一派行事如此縝密,不愧為當今第一大門派。對於剛才那钜子腹的句句話語,此刻方才想疑問幾句,但又迫於那兌澤丫頭不肯相告,便假裝隨意地問道:“我說你們墨家那個什麽門啊,什麽坊的,到底是何來頭啊?”


    “這個你就不知道了,我們墨家分為六門八坊,六門為天機門、玄陣門、神風門、聖火門、叱雷門、雲澤門;八坊為聚義坊、問鼎坊、匯英坊、飛仙坊、天罡坊、雲龍坊、逐鹿坊分位於秦、趙、燕、韓、楚、齊、魏以及聖地墨客山莊,總壇為墨客山莊,分由墨家七位長老和墨家钜子所掌管,此八坊位置均很隱蔽,非墨家中人不得而知。六門分別由我墨家八子中的天乾、山艮、風巽、火離、雷震、水坎所掌管,天機門主要負責收集各方信息,運籌帷幄之用;玄陣門負責布置各種奇門異陣,迷惑敵人之用;神風門以迅速靈活著稱,所以主要負責傳遞情報;聖火門門主火離善火器,所以主要負責軍備火器;叱雷門主要負責在緊急情況下召集部眾,叱雷令一出,即可便要集合;水澤門則利用水漕之利,經營天下,即可網羅情報,又可提供日常支出,一舉兩得…”


    兌澤的話還未說完,荊無涯已經聽得目瞪口呆,他本以為這墨家門派不過是諸子百家中的一家而已,頂多算的上是比較突出的罷了。雖然他也曾聽得那墨家崇尚非攻兼愛之說,但是如今看來,這並非簡簡單單一思想學術門派,而是已經到了在這亂世之中可以獨擋一方的境地了。


    “怎麽啦,聽傻了吧?所以我勸你,最好別想著打我們墨家的主意,墨家關門弟子可不是好做的,得經得起那七七四十九番考驗才可入門。而且入門之後,還得繼續修行,像我大師兄天乾那樣天分高的話,也許三年五年的可以領的一門,倘若是不得開竅之徒,怕是一輩子也隻能去挑柴打水嘍。”


    “你怎麽知道我天分就不高呢?”荊無涯似乎很不服氣。


    “我怎麽知道?這還用想麽?我用後腦勺看都能看得出來,你這個無賴就隻會耍嘴皮子蹭便宜,至於天分麽,耍無賴的天分倒是很高,其他的麽,就同那草包無異。”


    “你!”荊無涯聽那丫頭這話,本想發怒,但是忽然話鋒一轉,便說道,“我看你天分也就和我差不多,怎麽也能做的那墨家八子之一?”


    “我做得那是我的事,與你無關,再吵吵,我便讓你再說不出話來。”


    “上次是不小心中了你的奸計,這次我可不會那麽傻了,我不吃你給的任何東西,我看你能拿我怎麽辦?”


    “嗬嗬,你以為這樣我就拿你沒辦法了。我外號‘毒八妹’,可以通過任何方式傳播毒物,你不吃不喝可以,但是有本事你不要唿吸。”說罷,便拿出一小藥瓶來,還不時地在荊無涯眼前晃蕩,一臉壞笑的樣子顯得很是得意。


    荊無涯雖不知那藥瓶中裝的是啥玩意,但是他也領教過這‘毒八妹’的厲害,知道她不好惹,但又礙於麵子,不好顯得太軟,於是便道:“算了算了,我也不跟你計較了,免得說我以男欺女,以強淩弱,傳出去以後也不好聽。”


    “得了吧,還嘴硬,要不是師父這次有重任交給你我,我早就把你毒啞毒瞎毒殘廢了!”


    荊無涯遊曆列國無數地方,遇得奇人怪人倒也無數,如今碰上這麽個刁蠻無理的野丫頭,也隻好自認倒黴了。此刻,他方才明白為何那钜子腹要派這麽個丫頭和自己同去了,想來是想用她困住自己啊,想不到自己小心使得萬年船,如今卻栽倒在那陰溝裏去了。想到這裏,便一邊跟在兌澤丫頭後麵走著,一邊不由得心中大罵那钜子腹是隻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夜晚,暮色已漸入迷離,尋常百姓此刻早已夢遊周公,而此時的李府之中,依然有一盞燃的昏黃的燭光,在這暮色之中生生不息。那書房的案頭有一丹眉赤臉之人正襟危坐,身披黑衣披風,手上翻閱的是這幾日來堆積已久的簡牘。此刻還在勞碌案頭的不是別人,正是那趙國名將李牧將軍。


    “夫君,這麽晚了,還不歇息麽?”李夫人擔心丈夫的身體經不起這無休無息的折騰,便半夜起身前來書房催促。


    “夫人先迴房睡吧,秦國此次來勢洶洶,恐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可怕,我當年又深受廉老將軍的重托,如今身係趙國安危,如果能保的趙國平安無事,就算讓我捐此殘軀又何妨?”


    “既如此,那夫君要多多注意身體,我便先迴了。”李夫人見勸不動夫君,又深知夫君的脾氣,於是隻得作罷,自己便先迴房歇息了。


    待夫人走後,李牧繼續翻閱簡牘,每每看到緊要之處,便起身在身後的列國形勢圖上圈上一圈,時而又冥思一番,卻全然忘了這身體的勞累。


    忽然,一陣陰風透過窗戶,讓那本就微弱昏黃的燭光搖弋起來,把這本就黯淡的人影晃動的分不清哪個是自己的,哪個是別人的了。


    “閣下既然來了,就請現身吧。”李牧此刻雖苦心研究這兵陣軍圖,但是周圍稍微變化的一切,卻依然逃不過他的眼睛。


    “哈哈哈,李將軍果然不愧為神甲將門之後,既能運籌帷幄於千裏,又能洞察周圍一切,老夫佩服之極啊。”


    “哦,哈哈,原來是老朋友來了,李某不才,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李牧一聽的那聲音,便喜出望外,不用說,這便是多年的知心好友了。


    李牧話音剛落,隻見那屏風後麵忽閃出了幾個人影,一白發長須老者,兩淩然正氣的壯士,還有一位俊俏的巾幗女子,這幾人不是別人,正是钜子腹和他的三位弟子。


    “將軍客氣了,老夫不請自來,也是多番叨擾了。”


    “腹老前輩這是什麽話,我李某人的府邸便是腹老前輩的棲息之處,腹老前輩想啥時候來就啥時候來,我還怕我這寒舍照顧不周,虧待了腹老前輩呢。”


    “哪裏,哪裏,既然李將軍這般說辭,我也就不客氣了。”


    “腹老前輩請上坐。”李牧急忙揮手於案頭,示意钜子腹上座。


    待那钜子腹一行人坐的之後,李牧便又問道:“我此番迴城已是十分謹慎,腹老前輩何以得知我已歸朝?”


    “我雖不知李將軍是否已歸朝,但老夫知李將軍的神騎衛隊昨日便已歸朝。”


    “哦?卻是為何?”


    “昨日我接墨家探子迴報,說邯鄲城北有一團黑影疾馳,由於跑動實在太快,再加上塵土彌漫,遠遠望著卻如同黑雲鬼影一般,我便猜的那便是李將軍聞名天下的‘飛雲流影’。此衛隊雖區區幾百人,但是曾於塞外殺退十萬匈奴,每每匈奴犯境,但見此黑雲鬼影,便聞風喪膽,急退數十裏開外,此事天下何人不知,何人不曉?”


    “哈哈,原來如此,腹老前輩你過譽了,李某隻是治軍嚴格,訓練得這番勇士而已,哪有傳說的如此神奇。”


    “誒,李將軍不用過謙,天下誰人不知李將軍治軍嚴明,帶兵有方,秦軍自東出以來,任王翦、王賁為統帥,一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唯有將軍能在肥之戰、番吾之戰中勝秦軍,這說明如今六國中能抵禦秦將王翦的唯有將軍你啊。”


    “王翦用兵虛虛實實,變幻莫測,李某也是自愧不如,肥之戰、番吾之戰能勝秦軍,實乃萬幸之舉,雖勝也是險勝,還幸得腹老前輩的墨家弟子從中協助,否則必敗無疑。”李牧說罷,便朝钜子腹抱拳作揖,很是恭敬與感激。


    “將軍如此便是見外了,兼愛非攻、鋤強扶弱本是我墨家祖師爺遺訓,況且當年我師兄廉頗再三囑托,趙國如有危難,必以死相報。”


    “廉老將軍一生忠義,令李某敬佩萬分,可惜趙國君王不識忠奸,罷黜了廉老將軍的大將軍之位,讓老將軍抱憾一生矣。”


    “是啊,師兄當年天分極高,短短幾年便把墨家兵法融會貫通,幾個師兄弟之中唯有他技藝超群,但是他始終認為唯有統帥領軍,方能鋤強扶弱,故而離開墨門,帶兵除暴,以兵者之器實現祖師爺兼愛非攻的夢想,可惜壯誌未酬,實乃人生一大憾事。”钜子腹談到此處,也是感慨萬分。


    “更難得的是廉老將軍雖被罷黜,但是仍心係趙國,臨走之時便把趙國重任托付於我,如今每每想到趙國危難,總是心中有愧,怕愧對老將軍臨別之托啊。天下間,如老將軍這般忠義誠信之人,怕再是難尋了。”


    “李將軍不必自責,也無需擔憂,更無需失望,老夫此番前來,便是與將軍分憂的,”钜子腹說著便從袖口之中拿出了一把劍,呈於李牧跟前,慢慢道,“將軍可識得此劍?”


    李牧接過那劍,仔細端詳了下,忽然臉色大驚,驚道:“這…這不是廉老將軍的佩劍——七星龍淵劍麽?”


    “不錯,正是師兄的佩劍。七星龍淵原為伍子胥佩劍,乃兵家戰伐之劍,而後伍子胥流亡,曾贈此劍與一老漁翁,相求老漁翁不要說出他的下落,老漁翁為保伍子胥不暴露,之後便拔劍自刎,故而,七星龍淵劍亦成為誠信忠義之劍。而後,此劍便有了靈氣,能夠識得能使用自己的主人,但凡擁有此劍者,不是大才,便是大信,乃大才大信之人代代相傳。師兄雖故去,然則卻將此劍托付於他人,必是他所認定之人。”


    “哦?不知所托之人為何人,現在何處?”李牧聽後,甚為驚奇,也很是驚喜,因為,如有那大才大信之人相助,趙國便有救。


    “此人是個遊玩列國的遊士,說實話,老夫目前也不知他有何特別之處,此人雖吊兒郎當,但是老夫總覺得他冥冥中總有一股靈氣,所以此番派他去機關塚取機關圖,也好試試他的斤兩。”


    此時,钜子腹的幾名弟子雷震、地坤、水坎方才恍然大悟,明白師父口中的那名吊兒郎當的遊士必是荊無涯無疑,難怪師父此前神神秘秘,原來這荊無涯竟有這般奇遇,但此人確若那遊手好閑之士,可廉老將軍偏偏將七星龍淵劍傳給了他,所以他們麵麵相覷,不知此番相傳,到底是福還是禍。


    “原來如此,無論是福是禍都是天意,李某在此也不好多於過問了,隻是此番趙國兇險,還望老前輩能夠鼎力相助,幫我渡過難關。”


    “這是自然,師兄臨別之時,曾差人送來書信,信中已有明言,他日若趙國蒙難,墨家必傾盡全力相助。”


    “如此,李某人便放心了。”


    有了钜子腹的這番話,李牧原本忐忑的心,此刻終於能有點寬慰了,他與钜子腹相交多年,亦一起聯手打過不少勝仗,故而深知墨家兵法之術的厲害。本來秦軍雖來勢洶洶,但倘若兩軍真交戰,李牧對他的“飛雲流影”也是滿懷信心的,所以孰勝孰負亦未可知。如今又有墨家鼎力相助,勝算便更是大了許多,隻是對於自己,還有其他更讓自己擔憂的東西,敗了必然是禍,勝了也未必是福,雖說自己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隻是這李府上下三百餘口,難免他日不受自己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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