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夜入深的時候降臨整片城池,細細碎碎的雨聲似入銀盤的珍珠叮呤響動。


    房簷懸掛著水簾,路麵的水泊倒映著街市燭光未盡的燈籠,十裏長街朦朦朧朧。


    孑然立在鐵門之外的莊邪,望著細密連珠的雨簾,暗自頹然,白天那一巴掌仍記憶猶新。在紛雜的世界,人性往往被淡化,卻不知今日,遇見了一種本質的善良。


    腦海中還搖曳著韓湘黯然的皺眉,欺騙了她的善良,她定是傷了心吧。


    一聲哀歎,江痕龍和司徒貳已是不知何時出現在他的身旁。


    “莊邪師兄今日迴來,便一臉愁容,可是遇上了煩心之事?”江痕龍道。


    他這話問得突然,說得也快,而當他這話說完的時候,沒等莊邪迴應,黑暗的雨霧之中,傳來細碎的腳步之聲,踏著水泊,淋著密雨,遠遠出現在路的盡頭。


    黑暗裏,借著微弱的光芒看去,是一排身著鬥笠蓑衣的長人。齊肩而立,猶如一道平地築起的鐵牆。


    “什麽人?”江痕龍忽然變得警惕起來,自從昨夜冥組入侵之後,這種陰霾一直糾纏著他的內心。


    司徒貳雖是冷靜,但憑借他的眼力,即便在昏暗的光線下,他依舊能夠看見,那一張張充滿殺戮的臉。


    霎時間,碎雨連珠,一道劍光從蓑衣中射了出來,長劍直挺而出,猶如黑暗中一條銀蛇,帶起一陣輕靈的響動之聲,朝著莊邪直刺而來。


    衝向前來的人,腳步輕盈,身形敏捷,相隔數丈之外,轉瞬極致唿吸可及之處。但聽一聲金鐵摩擦之響,江痕龍兩掌探出順勢將劍身鉗住,火星濺射而出,他猛然一咬牙,體內的靈力迸發而出,竟是在雨霧中形成一道波紋震旦而開。


    讓得身形向後倒射,鬥笠之下,一雙眼眸頓時變得陰冷,一聲大喝,那人身後水花濺起,整個人迅捷而來。而這一次,江痕龍卻是隱隱向後退撤,雙手背在身後,讓得莊邪不經意間,也是注意到他的掌心已在方才劇烈的摩擦中鮮血一片。


    而轉瞬,司徒貳亦是踏步飛去,雙手劃拳,拳風淩厲,一陣陣嗡鳴響動霎時而起,在空氣中震旦出道道的拳影。


    那人收劍旋身,似如陀螺一般原地打轉,雨簾在他的周身勾畫成稀薄的刀刃,也是將那道道拳風格擋而下,而就在同一時間,司徒貳一時不知何時躍上半空,近鄰他的頭頂之上,怒聲一喝,一道巨大的拳影從天打下!


    崩!


    長劍微彎,顫音連綿,那蓑衣人雙膝弓屈,雙腳深陷土裏,在這拳風之下,他的蓑衣在下一刻驟然炸裂,露出其中那一身黑袍鬥篷,和袖臂上顯眼的“殺”字。


    “殺組!”


    司徒貳大驚了一聲,但聽一排排勢如洪濤的叫吼之聲傳來,那一排蓑衣人在這一刻已是爆湧而來。


    恰時,倉庫之內,陸陸續續湧出大批的弟子,望著這雨霧中肅殺而來的蓑衣人也是大驚一片。


    “莫要驚慌。”江痕龍疾聲嗬斥道。他畢竟是戰組之中威信最高的弟子,他這一吼而出,讓得身後的弟子即刻驟然無聲。


    黑暗中,司徒貳騰空一旋退避了迴去,麵色慘然道:“殺組,殺組的人怎麽會來此。還試圖要殺了我們。”


    江痕龍搖了搖頭,道:“既然是殺組的弟子,那我們就無法直接的反抗了,若是驚擾到他們的高位弟子,恐怕....”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一道劍光便從他的眼前唿嘯而過,臉頰頓然傳來一陣濕氣的冰涼,抬手抹去,乃是一片鮮血。


    這人的劍迅若閃電,令人觸不及防,但好在那零秒一刻,江痕龍潛意識的反應避開了過去。


    司徒貳反手便是要朝著那人打去,卻被江痕龍一聲驚唿喚止:“他們是殺組的人,我們不可輕易動手。”


    他這話還未說完,但見視線之內,一道烏光閃耀而起,雨幕之下,一道黑劍直接穿過了那人的心髒。


    鮮血順著他的身軀流淌而下,匯入腳底的水泊之中。


    轉眼間,莊邪已是化作一道黑風肅殺而出,在人影之中輾轉騰挪,指間劍氣靈力蓬勃,但聽一聲聲痛絕的叫喊聲中,一件件蓑衣崩裂而開,一道道身軀逐漸倒落在地。


    “劍三!”


    黑暗之中一聲高喊,莊邪兩指間匯聚著層層的靈力化作一道巨大的劍影迸發而出,刹那間撕裂雨霧衝進那些殺組弟子的身軀之中。


    嗤嗤!


    一時之間,所有的弟子都靜止不動,宛如一尊尊雕像一般,轉瞬之間,一道道黑色的劍氣從他們身體之中爆射而出,所有的弟子皆是在這一刻無聲的倒地。


    四下除了雨聲,一片寂靜....


    這一刻,所有人的戰組弟子皆是驚愣在原地,呆若木雞,不知所措,他們哪裏料得到,僅僅一瞬之間,這些殺組的弟子,竟是被莊邪一擊斬殺了!


    在折服他驚人的實力之時,這些戰組的弟子更多的則是後怕。戰組在一鬼弟子之中地位非同小可,眼下竟是直接誅殺,這顯然是在挑戰殺組的權威。


    雨淅瀝瀝地下著,淋在人的身上,冰冰冷冷。


    莊邪立在雨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望著腳邊一具具屍體,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抖動著,雙拳牢牢緊握。


    這一刻,內心之中竟是忽然翻湧著一股殺念,在這殺念的趨勢下,他似是無法控製自己!


    也幾乎就是在這個時刻,一曲悠揚的口哨聲飄然入耳,一道身影慢悠悠地在雨霧中行走,似是朝著此地前行。


    莊邪微眯著眼,抬袖拭去眼簾中的水漬,靜靜地凝望而去,但見這道身影越來越近,黑暗中,他似是身著潔白的長袍,帶著一頂寬大的沙帽鬥笠,手中握著一柄青色刀鞘的長刀。


    他的個子挺高,足可堪比一些低矮的房簷,而他的身長,卻還不如他手中的長刀。


    這柄刀長至七尺,握在手中,似如拖著一根細細長長的竹竿。寶石一般晶瑩剔透的刀鞘之上紋刻著精美的圖騰。


    而當這把長刀出現的時候,鐵門外的弟子紛紛倒吸了一口寒氣。即便他們認不出這個人,也絕對認得這把刀。


    “殺組最強弟子....孫伯庸!”司徒貳雙腳驟然癱軟在地,萬萬沒有想到,這個雨夜,竟是連殺組最強的弟子也引來了。他們戰組究竟是犯了多大的罪!


    那道身影徐徐走近,待得距離莊邪丈許之外的時候,方才停下了腳步。沙帽鬥笠之中忽然傳出了一道低沉的聲音:“能夠輕易將我這麽多弟子打敗。戰組何時來了你這麽一號人物。”


    密雨之中,莊邪隱隱能夠感知那人投射而來的強勁之氣,更是能夠注意到,他周身彷如加持過一般的光芒。


    沙帽鬥笠摘下,露出一張堅毅的臉龐。劍鋒般鋒利的輪廓,狹長的大眼睛,粗糙的皮膚。遠看而去,他似是一個鐵匠,可身上,卻是有著一種書生的儒雅之氣。


    “你是何人。”莊邪鎮定地望著他。


    “孫伯庸。”


    這個名字莊邪腦海中有著依稀的印象,迴憶起來,也是能夠記得,那歐陽戩口中就曾提及過這個人的名字。


    但見這時,孫伯庸將長刀抬起,插在身前的土地之中,狹長的目光之中,有著一抹淡淡的陰冷:“來吧,讓我看看,你究竟有什麽能耐。”


    話音在這一刻落下,一股氣刃轉瞬唿嘯而來,而那把長刀依舊紋絲不動的插在土裏!


    不知從何飛射而來的劍鋒迅捷無論,莊邪旋身撤步,一個淩空騰身,但見腳下的土地在這道強勁的氣刃下被劈裂出一道深刻的刀痕。


    雙腳著地,莊邪微眯著眼,朝他看去,竟是不知這柄細長的刀絲毫沒有出鞘,那刀鋒又是從何發出?


    “難道他的刀,已快到我無法察覺的地步?”


    暗自驚疑,莊邪深知此人的修為決然不低。響起冥組的虎師兄,已是有著靈師初期的修為,想必此人的修為,定是遠遠超過了他。


    霎時之間,莊邪的眼中再次閃掠過一道刀鋒,靈力的刀光幾乎在一個觸不及防的瞬間刺破了他的臉頰。


    一道血痕浮現而出,莊邪抬袖拭去,鮮血在他的掌心與雨水交融,望著這鮮紅一片的血,莊邪的雙眼也是在這一刻被染紅了。


    緩緩抬起頭來望向孫伯庸,眼瞳之中散發的血光,幾乎可以吞沒整片曠地。孫伯庸猛然一怔,他能夠清楚地察覺到莊邪體內不斷驟升的靈力之中,似乎還夾雜著那不易察覺的妖氣。


    雨水中,莊邪腳下逐漸升騰著黑色的氣流,繞著他周身旋轉,猶如綢帶一般。


    而緊接著,他左臂之上,那金色的符文忽然閃爍著光芒,身軀各處的皮膚上忽然長出了片片晶瑩耀眼的龍鱗,五指逐漸伸長,指間之上瞬然生長出尖刀一般鋒利的龍爪,嘴角咧起,一排陰森的獠牙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寒光。


    也就是在這一刻,莊邪體內的妖氣翻湧而出,即刻達到了至高點。(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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