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垠深深一個唿吸,將頭上的紅蓋頭給取下來,用來當扇子扇了扇風。這六月初六的天氣就是熱。


    街道上依舊繁榮如平常,並沒有因為謝無垠和當朝烈王的婚禮而變得不一樣。


    華庭樓三樓的廂房裏,一名男子靠在窗口輕輕地抿了一口手中的葫蘆酒,左手啪的一聲打開手中的蝶骨扇,然後扇了扇。


    他那鳳眸看著下麵街道上走著的花轎,濃眉緊擰。


    他輕歎一口氣,揚起手又灌了一口酒入口。


    “世子,烈王的婚宴就要開始了。”侍衛尹峰還是敲了敲這門,好生提醒。


    段如初眼神一直放在下麵的花轎上,沒什麽心情地輕輕應了一句,“不急。”嗓音也許因為喝了酒的緣故,變得更加醇厚,更加溫潤。


    尹峰心中感覺有些奇怪,自從世子從校場賽馬會上迴來之後,就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明明說好的今日早些到烈王府上賀喜烈王成親,可是沒想到,他卻獨自在這裏似是……喝悶酒?


    這時候,花轎已經轉入了巷口,段如初的視線已經看不到那花轎了。


    他起身,將葫蘆酒別在他的腰間,收了蝶骨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才去開門,“走。”


    尹峰看著他恢複神清氣爽的好精神,眼前一亮,“是!”


    隻是下了樓之後,他帶著尹峰趕著跟在謝無垠的花轎後麵。


    “世子,您這是?”尹峰不太明白,這鬼鬼祟祟地走是為何?


    “莫說話。”段如初眼睛一直都看著前麵的花轎,他想了一下,看向周圍,發現另外一家酒樓有七層樓這麽高,“上酒樓!”


    尹峰又是一驚。


    這時候,恰好的一陣風吹過來,謝無垠那轎子裏的車窗簾子吹動,段如初在那刹那看到宛若玉雕一般的佳人。


    穿戴著鳳冠霞帔的她,小嘴殷紅,柳眉,美眸看向前方,鳳冠珍珠垂下來,襯得她的臉嬌小,又白皙。


    她此時似是帶著幾分局促,兩手揪著那紅蓋頭放在她的膝蓋上。


    他的眼神裏隻剩下這一刻,風靜簾子落,遮住轎子裏的一切也不自知。


    “世子。”尹峰用手晃了一下段如初的眼,“您在看什麽?”


    “沒什麽。”段如初迴神,見花轎此時也已經走遠。


    始終是晚了一步,她真的是已經許配給別人。


    段如初歎了一口氣,剛想轉身的時候,卻眼尖地看到在對麵酒樓的廂房窗口處,竟然有一名黑衣人朝著花轎裏的人拉滿了弓箭!


    “小心!”段如初一聲喊道,一個飛身直接往花轎裏竄去!


    謝無垠驚了,而與此同時,羽箭已經朝著謝無垠的花轎射進!


    謝無垠顧不得了,一把掀開車簾想著要跳花轎,可是沒想到一個人直接攬上她的柳腰,“嗖!”那羽箭擦著段如初的肩膀而過!


    而與此同時,尹峰已經騰空飛起,飛身上酒樓找那黑衣人算賬。


    黑衣人見不得手,立即消失。


    段如初抱著謝無垠,當看著她的麵容的時候,心中悸動不已。


    謝無垠看著是他的時候,驚了一下,趕緊推開他,“謝謝。”她說著看向地上的羽箭,但是當看到地上有血的時候,立即看向段如初,與此同時,智能解毒存儲係統警報起來。


    “有毒。”謝無垠趕緊看向段如初,段如初看著她,淡淡笑了一笑,“沒想到,今日是你的出嫁大喜之日。”


    “做什麽呢!謝太醫府的聲譽都被你丟光了!”花媒婆看著危險已經過了,上前來就叱喝,“你看看你,出嫁竟然將紅蓋頭給仍在一邊,而且……你真是!烈王府若是知道,看你怎麽收場!”


    “難不成被人救了性命,一句感謝的話也不說?聲譽?嗬嗬,真是笑話,聲譽比命還重要?況且,你們知道這是什麽人?哼!”謝無垠冷笑,她上前到了段如初的麵前,看向他的手臂沁血處,改了語氣,帶著幾分關心,道,“方才的箭有毒,我給你趕緊處理一下,不然往後會麻煩。”


    “這,這會不會……”


    “不會。”她知道他說的大概是指她要趕著時辰到烈王府裏成親的事情。可若不是段如初舍命救她,她豈能活下來?至於其他人如何想,那就讓他們想好了!


    周圍的人聽著,都默不作聲。


    花媒婆冷笑,今日這事情眾所周知,看她謝無垠到時候嫁入烈王府怎麽交代今日的事情!


    “你真好。”段如初三個字輕輕地從口中說出,也不拒絕,就站在她的麵前,垂眸看著她的麵容。真是好個與眾不同的女子,從來沒有一個女子能站在世俗的頂端,她竟然敢在眾目睽睽之下給他處理傷口。


    “隻是擦到皮外傷,但有毒。我這會兒給你上藥,會有些疼,你要忍著。”謝無垠專注於他的手臂,兩手用力將他的手臂上的衣服給撕開一點之後,從懷中取出一隻瓶子,用牙齒咬掉瓶塞,然後將藥粉灑在他的手臂上。


    “……的確有些疼。”他的濃眉微微皺了皺,但看著謝無垠那熟練的手法,疼痛感覺又已經拋到九霄雲外了。


    謝無垠撒完藥粉之後,從懷中取出繃帶,然後給他包紮,“我已經給你撒了藥粉,藥粉會幫你解掉那些毒,安心靜養之後就能好。”


    “你出嫁也不忘記帶這麽多東西?”他看著她的小臉,盯著她的眸。


    謝無垠聽著抬眸看他,“因為需要。”她說著已經幫他包紮好了,“段公子,麻煩讓路了。”


    段如初一怔,但還是點了一下頭,然後三兩步站在一邊上,看著她。


    謝無垠看了一眼周圍,將地上的羽箭拾起來,用絲帕包著那箭頭,然後哢擦一聲,非常爽脆地將箭頭給拗下來。


    周圍的人看著縮了縮脖子,這個女人,真的不能惹,竟然如此兇狠拗斷羽箭!


    段如初看著一笑,拗羽箭的女人,他還是第一次見。


    既然這麽多人看著,那也不怕將話好好說明白。


    謝無垠看向段如初,聲音清脆響亮,道,“素來我謝無垠愛恨分明,有仇必報,有恩也必報。這箭頭,我會好好收藏起來。他日,我定會謝你救命之恩。”謝無垠將箭頭包好放在自己的懷裏。


    段如初滿眼裏都是讚賞,“好。”他嘴角微動,淡淡笑著。


    謝無垠也迴之一笑,然後轉身看向站著的花媒婆,她的眼神犀利,“花媒婆。”


    “大,大小姐。”花媒婆被謝無垠那狠勁和手段給驚了一把,這會兒多了幾分恭敬。


    “啟程吧!”謝無垠拂袖再次進了花轎裏,她坐好之後,將花轎裏落在一邊的紅蓋頭拾起來,甩掉灰塵,蓋迴到頭上。


    花媒婆趕緊迴神,上前將轎簾子放下來,她甩了一下手中的紅帕,“趕緊,趕緊啟程,誤了吉時就壞事了!”


    幾個轎夫趕緊抬轎走,丫鬟半夏也是嚇得不輕,這會兒迴魂一邊抹汗一邊跟上。


    段如初一直目送著,待花轎出了他視野之後,他才轉頭看向自己的左手臂,包紮的手法真好,還打著個蝴蝶結。


    “世子,屬下無能,沒能追上那黑衣人。”這時候,尹峰拱手請命。


    段如初點了一下頭,“去烈王府。”


    ……


    烈王府內院。


    “哥,無垠妹妹今日是不是要嫁過來了?我瞧見許多人入了烈王府賀喜。”北野天成看著正在慢慢喝藥的唿延烈,坐下來就問道。


    “嗯。”唿延烈低沉應了,繼續喝藥。


    “可是,可是你能起來去跟她拜堂嗎?”北野天成疑問,“好像您的身子還不曾好起來,尚不能下榻。”


    唿延烈抬眸看了一下他,然後指了一下不遠處角落的一個竹簍子。


    “什麽?”北野天成疑問,上前去看,當看到那裏麵的東西的時候,驚得麵色一白,“這,這什麽時候有的?”


    “它會替我與她拜堂成親。”唿延烈語氣不冷不淡,似是說著與他無關的事情一般。


    “什麽?這,這……哥!”北野天成看著那竹簍裏的東西,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的麵前,“哥,那是……”


    “不必再說!”唿延烈瞪了他一眼,“難不成,要我再次用藥站著去與她拜堂?!”


    北野天成驚了驚,然後搖了搖頭。但他一想,“可是,你可以坐著榻直接出去的。”


    “哆嗦!”唿延烈瞪圓了眼睛。


    北野天成看著他,嘴角撇撇,“我隻是覺得,這似是對無垠妹妹太不公平。”


    “公平?難不成這些事情對本王就公平,對你就公平?”唿延烈看著他。


    北野天成怔愕了,他默默不語,然後低頭往外麵走。


    唿延烈看著他的背影,就在他出門之際,低沉一聲,“蝮蛇如我。”


    北野天成聽著定住腳步,慢慢轉頭看著他。


    謝無垠都不知道折騰了多久,才被人抬到烈王府的府門前。


    門口已經站滿了許多人,議論紛紛。無論是議論街道的就那一幕,還是現如今這遵從聖旨的意思——唿延烈迎娶謝無垠,可是眾所周知,唿延烈乃在榻上已經躺了八年,廢了,沒去謝太醫府迎接謝無垠,而今,恐怕連踢轎門都不會來吧?


    而且聽聞這謝太醫府的嫡女有兩個孩子呢?這真是令人咋舌啊!


    不過也是般配的,在很多人的眼中,在這錦都人的口中,一些人還是認為這兩人一個是廢人,一個是傻子。


    花媒婆右手甩了甩紅帕子,然後又是跺腳又是翹首往烈王府府內看去,雖然烈王府打開著門,可是這沒人來迎接,這到底是什麽態度?


    “吉時就要快到了,怎麽還不來踢轎門迎接新娘子!”花媒婆忍不住叨叨埋怨,她看了一下花轎裏的謝無垠,“哎呀,該不會已經知道方才的事情吧?哎,出嫁中途,新娘子就……”她一邊說著似是關心的話,眸低卻閃過嘲諷的不屑。


    “閉嘴!”一聲冷喝從花轎裏傳出來。


    “閉嘴?如果不是你方才從轎子裏出來,壞了聲譽,烈王府豈會給你……啊!”花媒婆一把捂著自己的嘴,麵色大變,“你,嘔!”她猛地往自己的嘴裏扣!


    賤人,可惡,方才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竟然刹那間似是從花轎裏飛了出來,然後直接竄進她的口中了!


    “說了讓你閉嘴,你偏偏不信!”謝無垠態度萬分的冷,她盯著前方,雖然隔著轎簾子,但依舊氣勢逼人。


    花媒婆想說什麽,她怎麽可能不知道!故意說出在街道上的事情,再讓周圍的人都聽得,不出幾日,就可以將事情弄得滿城風雨,到時候她想在烈王府立足,那可是比登天還難!


    “該說的就說,不該說的若是說了,那後果隻會很嚴重!”謝無垠冷厲地警告,“烈王府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既然答應要娶我,自然會來踢轎門!你一個媒婆瞎操什麽心!”


    “……是,是,是。”花媒婆咽了一口氣,那肚子裏的東西根本吐不出來,她趕緊走到謝無垠的花轎前,點頭哈腰諂媚低聲問道,“那那個,大小姐,你方才,方才入了我口的那個,是什麽?你,你該不會是要殺了我吧?”


    “哼,看你自己造化!這是你沒有及時閉嘴的懲罰!”謝無垠冷哼。


    花媒婆麵色慘白,但很快會意閉上嘴,不敢再亂說。


    周圍的人雖然看著,但方才謝無垠的速度著實快,因此並沒有幾個人看出個什麽來,隻是更多議論紛紛,這烈王府到底來不來踢轎子?


    就在眾人懷疑的時候,烈王府裏走出一人來。


    不是別人,正是北野天成。


    眾人看著,更是議論紛紛,這混世魔王七皇子竟然在烈王府,而且此方出來,該不會是替烈王踢轎子吧?但,這北野天成雖然與烈王交好,可說真的並非親兄弟,那可是萬不能做踢轎子的事情。


    謝無垠也聽到周圍的人的議論聲,自然知道來的是北野天成。她坐直了腰杆,無論下一秒發生什麽事情,她都要做好準備。


    北野天成站在謝無垠的轎子前,他想了一下,道,“烈王吩咐與本殿下,替他踢轎子迎接新娘入府。若是嫂嫂開口應下,那本殿下則替兄做事了。”


    謝無垠也曾想到這一點,她在出嫁的前夕,她曾調查過唿延烈的這烈王府。烈王府內,共有人口一百三十六人,因為唿延烈常年病臥在榻,故而府上大權全在他的養母、也就是他的姨母、被封為文莊太妃的手上。


    文莊太妃,是唿延烈生母北野天雪的妹妹北野天莊。北野天雪在唿延烈十歲之時病逝,托孤於文莊,唿延烈從匈奴迴來之後就一直住在這烈王府。


    可這烈王府的前身並非是烈王府。文莊太妃早些年嫁給朝中素有聲望的季大將軍季彥楓,可好景不長季彥峰戰死沙場,金帝追封季彥峰為季王,北野文莊也從季將軍夫人封為文莊太妃。


    可惜文莊太妃並沒有一兒半女,因此替其姐照顧唿延烈收為義子便順理成章。


    但因為唿延烈的攻無不克的戰績,以及唿延烈的特殊身份,季王府終於成為烈王府。如此一來,文莊太妃自然不喜,原本季王府上的那些旁戚更是不喜,但,因皇命而一直忍聲吞氣,而一直尋找恰當機會殺死這“竊府”的王爺。


    也就是說,烈王府裏的人全都是原本季王府上的舊人。


    由於烈王向來帶軍在外,季王府的舊人一直沒有機會下手。即使唿延烈解甲病臥在榻,也是在月滿西樓,偶爾才迴烈王府,故而也沒有多少機會,但是現如今,烈王娶妃,形象似是不太一樣了。


    烈王府的這後院,全都是季王府原本的舊人,枝節關係複雜,更因為文莊太妃的緣故,府上更是一團糟糕……


    “嫂嫂。”北野天成見轎子裏麵沒有什麽迴應,隻能再次問道,“嫂嫂。”


    “嗯。”謝無垠這時候應了一聲。


    而周圍的人看著更是議論紛紛,北野天成真的要替唿延烈迎接新娘子!


    北野天成微微低眉,上前伸出腳踢了一下那轎門,然後伸手將簾子掀起。


    他看著身穿紅嫁衣、蓋著紅蓋頭、端坐裏麵的謝無垠,眼神直了直。


    “恭請嫂嫂。”北野天成嗓音壓了壓,他往謝無垠伸出一手。


    謝無垠看著伸在自己麵前的手,想了一下,還是將手放在他的手心,然後從轎子裏出來。


    北野天成側頭看她,嘴角的笑容又躍上英俊的臉。


    如果,如果是他真的在迎娶謝無垠,怎麽樣?


    “天成。”謝無垠喊了一聲。


    “怎麽?”他趕緊迴神看著她。


    “他……沒事。”謝無垠欲言又止,由他扶著進了烈王府。


    進到烈王府之後,謝無垠感覺氣氛似是全場低壓,壓得她都喘不過氣來,即使隔著紅蓋頭,她依然能夠感受到周圍的一兩百雙眼睛,盯著她,審視著她,幾欲要將她生吞活剝!


    這府上的人……沒有一個是好惹的。


    文莊太妃此時身穿紅馬褂,梳了個鳳冠頭,保養極好的臉上沒有多少細紋,她此刻正端莊威嚴地坐在那主座上,她見謝無垠被北野天成扶著進來,一臉的嫌棄。但北野天成在場,不得不給幾分麵子,“咳咳!”


    周圍的人都是原本季王府上的小妾、公子小姐,還有一些是文莊太妃之前給唿延烈找的小妾通房——唿延烈要麽常年在外帶兵無暇寵幸女人,要麽就躺在床榻上根本不行,可這文莊太妃還真沒閑著一直往府裏充人。


    謝無垠硬著頭皮站在原地,等著拜堂。


    這拜堂,唿延烈如果不來,應該不會讓北野天成替他拜了吧?


    謝無垠心中否定了,這如果是別人來替他拜堂,就可以直接說她嫁給別人了。他應該不會如此羞辱她的同時也羞辱自己吧?


    可是沒想到,這時候北野天成不知從哪裏帶來了一個竹簍,然後往謝無垠的身邊一放,“烈王交代,此沙漠腹蛇替他與謝大小姐拜堂成親。”


    “什麽?”謝無垠不禁出聲。但下一秒,她瞪大了眼睛,沙漠腹蛇!


    她想起之前做的夢,那沙漠腹蛇……


    周圍的人也議論紛紛,這也未免太荒唐,竟然弄條蛇過來?


    “這是他的意思。”北野天成說著將竹簍裏的東西倒出來。


    “啊!”頓時,正堂上一陣尖叫。


    北野天成聽著反而笑了一下,不但不怕反而很愉快地倒出裏麵的東西。


    當眾人看到的是一條沙漠腹蛇的蛻皮的時候,驚訝的同時卻鬆了一口氣。


    隻是,唿延烈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謝無垠低眉看地上,地上那蛻皮映入她的眼簾。


    媽的,唿延烈竟然這樣對她!上次他不是被抬著榻入宮嗎?這次抬著出來不就得了!或者他一句話說“成親完畢”,不就可以省去很多拜堂的麻煩嗎?


    他腦子到底是什麽做的!他到底什麽意思!


    文莊太妃那狹長的美眸一眯,閃過一絲陰狠,卻默不作聲。


    “吉時到了,吉時到了!”花媒婆看著隻感覺渾身起雞皮疙瘩,恨不得趕緊完事走人。


    “一拜天地!”那司儀看著文莊太妃的臉麵行事。


    半夏扶著謝無垠自個兒跪下,和隻沙漠腹蛇的蛻皮拜了天地。


    謝無垠暗中握了握拳頭,若是下次給唿延烈那個男人施針,一定要戳他幾個洞!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謝無垠咬牙,再次透過紅蓋頭看著地上那沙漠腹蛇的蛻皮。


    他這是在羞辱她麽!


    “送入洞房!”


    洞你妹!謝無垠低咒一聲,由半夏扶著進府裏。


    北野天成在一邊看著,倒是饒有興致,他看著謝無垠走遠之後,轉頭看向地上的蛇皮,“還真聽話!”他說著上前去將沙漠腹蛇的蛻皮給拾起來,放迴到竹簍裏。


    正堂裏的人嘰嘰喳喳,無不議論。


    文莊太妃示意了一下,一邊上的馬嬤嬤上前招唿,“好了好了,諸位……”


    內院中。竹園。


    封九凡看著床榻上的唿延烈收了功力,立即捧著一碗藥上前,“王爺,喝藥。”他說著還不忘趕緊取絲帕擦掉唿延烈嘴邊的黑血。


    唿延烈不語,端過碗來慢慢地將藥喝了。


    “安排她在凝香閣。”唿延烈將碗放下。


    封九凡趕緊接過那碗,放迴到桌上,又上前扶著他躺下,“王爺,不如,不如讓王妃來給您瞧瞧,如何?”


    唿延烈沉默不語。


    “您的臉色,太慘白了。”封九凡看著他,關心道。


    他還是搖了搖頭。


    封九凡歎了一口氣,將錦被蓋上他的身,“那您好好休息。”


    ……


    謝無垠坐在新房裏甚久,聽得外麵的聲音由吵鬧到漸漸聲息,整個人也累得想昏昏入睡。


    她聽著外麵沒有什麽動靜之後,還是自己將紅蓋頭給掀下來。


    咕——咕——


    謝無垠捂著肚子,吞咽了一口水。


    餓了。


    她看著桌上的那些喜餅和點心,不再遲疑,三兩下摘了頭上壓得脖子疼的鳳冠,坐上前來直接開動。


    吃飽喝足之後,她才轉頭認真打量這新房。


    甚是窄小,大概五十來平方,但也幹淨,整潔,隔壁還有個小書房。


    這麽小,應該不會是唿延烈的主臥吧?


    這個該死的男人在哪裏了?


    果真是忘恩負義的人。


    謝無垠心中頗為不平,心中想著大小兩寶,上前想著去開門看,卻隔著門縫看到外麵有好些的侍衛在守著。


    無奈,她隻好放棄關上門。


    她又坐了會兒,估摸著時間,心想唿延烈應該不會過來,便直接穿衣躺在床榻上,蓋上錦被就睡。明早再早起立即找大小兩寶。


    半夜的時候,門還是被人敲了,“王妃,王妃。”


    謝無垠蹙了蹙眉頭,翻過身又繼續睡下。


    “王妃,王妃……”外麵的聲音不依不撓。


    謝無垠黛眉緊蹙,微微握了握拳頭,還是醒來睜開眼睛,“何人,什麽事情?”


    “封九凡。”封九凡自報家門,然後站在門外拱手,道,“王爺夜裏吐了好幾迴血,還請王妃妙手啊!”他說著一把直接跪在地上。


    “吐了好幾迴血?”謝無垠驚了,直接從床榻上起來,顧不得換其他衣服,合著身喜服就去開門。


    門外的侍衛不知何時已經撤走了,就跪著個封九凡。


    “王妃!”封九凡再次喊道,“這天下,恐怕隻有您能夠救王爺了!”


    “不用再說了,帶我去吧!”謝無垠心中雖然對唿延烈今日所作的雖然不滿,但,早答應了北野天成要治好他,就不能食言。


    路上,兩人行走匆匆。


    而謝無垠也不忘問道,“我那兩個孩子被我大哥接入府上,他們現在何在?可睡了安好?”


    “王妃放心,小公子和小小姐現在由奶娘照顧著。”封九凡迴道。


    謝無垠“嗯”了一聲。


    穿過幾個院子之後,謝無垠總算是來到唿延烈所在的竹園。


    進了屋裏,謝無垠就聞到一陣濃厚的藥味,而係統也在不斷警報提示這周圍有毒。


    有毒也不過是唿延烈體內大把的毒。


    謝無垠用意識關掉警報係統,刻意跟在封九凡的身後,與他保持一段距離之後,暗中從存儲係統裏取出幾瓶藥放入懷中,然後才又跟著進內室。


    隻見唿延烈躺在床榻上,未戴黃金麵具,臉上盡是蒼白。


    唇上血色全無,整個人似是氣息奄奄一般直挺挺的。


    謝無垠腦子裏隻剩下“行將就木”這四個字。


    她深唿吸了一下,上前直接將他的手握上,替他診脈,與此同時啟動智能係統將他全身都用眼睛掃描了一邊。


    真他喵的不愛惜自己!


    “經脈逆損,氣息不調。”謝無垠柳眉往封九凡那邊一瞪,“他運功過?”


    “……是。”封九凡遲疑了一下,還是低頭應了,當想著說點什麽的時候,謝無垠已經開罵,“不要命!我說了不能運功的!”她說著起身,從懷中將銀針包取出,一邊道,“你馬上記錄我說的藥方子,給他去挑揀藥材,馬上進行藥浴!”


    “是。”封九凡聽著趕緊去取筆墨。


    “青皮、枳實、佛首、木香、香附、沉香、烏藥、荔枝核、川楝子、青木香、薤白、柿蒂,各三兩,加入溫水中,溫水溫度為37攝氏度,趕緊去準備。”謝無垠頭也不抬的吩咐,右手取銀針,左手已經動手解開扒開唿延烈的上衣。


    封九凡寫下,可是看著那上麵的字,不禁遲疑了一下,“屬下愚笨,請問娘娘,溫水溫度為37攝氏度是什麽意思?”


    謝無垠怔了一下,“就是說溫水溫度與你的體溫一樣,你摸一下不冷不燙的感覺。”


    “是!”封九凡拱手應了,立即離開。


    謝無垠一一給唿延烈施針,從頭部開始一直到腹下。


    封九凡在屏風內設好藥浴之後,才轉出來看著他們。


    謝無垠額上沁出細汗,卻也不顧及去擦,隻全神貫注給唿延烈施針。


    待施針完畢,封九凡趕緊遞上一方絲帕。


    謝無垠抬眸看了他一眼,“謝謝。”她拿著擦了擦臉,然後放在一邊,上前又給唿延烈翻眼皮看著效果。


    “藥浴都準備好了?”謝無垠又問道。


    “是。”封九凡看著謝無垠那熟練的手法以及她那幹練的作風,心中已經默認,這就是咱家的烈王妃。


    “一刻鍾後藥浴。”她又吩咐。


    封九凡又應了聲“是。”他看著謝無垠坐在唿延烈身邊摸唿延烈的額頭,不禁問道,“娘娘,王爺他……能好起來?”


    “有我在,死不了。”謝無垠將手縮迴來,還好,沒有發燒。


    “那就太好了!”封九凡聽著心中石頭落下。


    “嗯,半死不活。”謝無垠補充一句。


    封九凡麵上頓時笑容都凝固了,“半,半死不活?”


    謝無垠抬頭看他,見他那麵容,笑了,“騙你的。我答應了七殿下,會治好他,我不會食言。”


    “……這,太好了。”封九凡聽著才再次笑了。


    謝無垠輕歎一口氣,盯著唿延烈的麵上變化。


    見他臉上血色慢慢迴來,唇色也迴來的時候,她趕緊將銀針一一拔下來。


    拔完之後,謝無垠看向封九凡,“你扶著他進屏風裏沐浴吧!”


    “是。”封九凡聽著上前,扶著唿延烈起身。


    謝無垠一邊收拾東西,不去看封九凡和唿延烈,“將他衣服全都脫了再扶他藥浴,不然沒有效果。”


    “是。”封九凡又應了一聲。


    謝無垠眼睛眨眨,收拾好東西之後,往門口走,“我去給他煎藥。”


    “是。”


    當謝無垠迴來的時候,見到封九凡站在屏風處守著。


    他見謝無垠手中捧著個銀盤,銀盤上是熱騰騰的藥的時候,上前,“娘娘辛苦。”


    “他更苦!”謝無垠冷哼,瞪了一眼屏風。


    封九凡啞言,不知道說什麽為好。


    謝無垠將盤子放在桌上,想想還是進屏風裏。


    隻見唿延烈坐在浴桶裏,那浴桶裏飄滿的藥材,熱水浸在他的胸口處,他那肌理若隱若現。


    雖然閉目,可他還是那麽的威嚴、令人望而生畏。


    那一頭的酒紅色卷發似是更像葡萄酒,那古銅色的肌膚襯得他更加男人更加血性,那右手手臂肱二頭肌上紋著的黑色蛇圖騰更顯眼,更令人生畏。


    但謝無垠倒是不怕,她湊上前,認真地看著那黑色蛇圖騰。


    看清楚了,是沙漠腹蛇。見此,謝無垠的心中又咯噔了一下。


    封九凡看著她湊前看唿延烈的肩膀,想上前但想想又停下,他們說什麽都算是夫妻了,這看看,應該沒有問題吧?


    謝無垠收了眼神,定了定心神,撇開思想,伸手探進那熱水中,她側頭看向封九凡,“水冷了,速去添加熱水過來。”


    “是!”封九凡心中一驚,該死,怎麽自己沒有去注意水溫!


    好在謝無垠沒有責怪……


    謝無垠見他提了熱水來想加進去,她道,“還是我來吧!”


    “是!”封九凡聽著心中一喜,就是應該讓他們兩人多多互動嘛!見她加水,又伸手去撥弄那些藥材,封九凡更是激動歡喜,照顧得如此周到,她應該是喜歡咱家王爺的吧?兩人和和睦睦,就真的好。


    謝無垠一邊撥弄那些藥材,一邊拿起來看,都是上等的藥材,還好。


    她慢慢地加了熱水,然後又試了試那水溫。


    他那滿頭的酒紅色卷發此時搭放在他的肩膀上,麵容雖然依舊駭人,可此時閉著眼睛,還是透著幾分俊美的。


    謝無垠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撇開眼光不去看他,“去幫我取幹淨的毛巾來。”


    “……是!是!”封九凡驚愣了一小會,立即明白過來,謝無垠要幫唿延烈沐浴!哇哇哇,封九凡激動萬分,飛快奔走。


    “喂……”這麽開心幹什麽……謝無垠也看得有些驚愕,但,還是轉頭看向唿延烈。


    她兩手揉了揉唿延烈的太陽穴,揉了大概兩三分鍾之後,才縮迴手來放鬆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自己也對他太好了吧?又是給他針灸給他弄藥浴,現在又伺候他恢複。


    如果他再對她不敬,往後真的就直接看他被折磨死算了!


    謝無垠咬了咬牙,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按著穴道輕輕地揉了揉。她想起之前的猜測,這個男人如果是躺了八年,肌肉筋骨早就萎縮了,現在摸著他的筋骨,就知道這男人的骨頭肌肉好著呢!


    她想著想著,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繼續往下,摸著唿延烈的肩膀,然後到了他的手臂位置。


    摸了摸那肱二頭肌,喲喲,挺有料的,謝無垠捏了捏,一時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


    但立即的,她又趕緊捂著自己的嘴看了一下周圍。


    沒有人發現,還好還好。


    殊不知的,她這是站在唿延烈的身後,根本就沒發現唿延烈那濃眉皺了皺。


    謝無垠看了一下外麵,見封九凡還沒來,便再次摸上唿延烈的肩膀。


    “真是不明白,怎麽長的?這麽大塊,這肉,嘖嘖,不知道切下來的橫截麵積是怎麽樣呢?”謝無垠嘴裏輕聲叨叨,壓根沒發覺唿延烈那眼皮動了動。


    切下來……橫截麵積?


    “肯定不好看。”謝無垠看著天花板下了一個結論,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脖子骨。


    唿延烈喉結上下動了動,然後又恢複平靜。


    而謝無垠那玉手已經從肩膀摸向他的胸膛,依然看著天花板默念道,“胸肌,也叫做胸大肌,通常成扇型。位於胸廓的前上部,起自鎖骨內側半,胸骨和第1~6肋軟骨,肌束向外側集中,止於肱骨大結節脊。”


    謝無垠背著書上的知識,心緒都飛遠了。全然不知唿延烈已經低頭看向她放在他胸肌上的手。


    “胸大肌可以通過仰臥飛鳥、胸部肌肉鍛煉法等方法鍛煉出來。”謝無垠輕聲念,然後微微低頭重新看向唿延烈。


    唿延烈此時已經閉上眼睛一動不動,宛若方才暈死的一般。


    謝無垠自然不知他醒過來,大膽地戳了一下他的胸肌,“硬如石頭,是怎麽鍛煉出來的呢?是仰臥飛鳥?還是什麽方法?”她說著縮迴手,伸手去探了探水的溫度。


    唿延烈眯著眼睛看著放在水裏的玉手,他轉動了一下眼珠子。


    “娘娘,毛巾取來了。”這時候,封九凡跑過來,雙手奉上幹淨的繡蛇毛巾。


    “好。”謝無垠縮迴手去,轉身將毛巾取來。


    封九凡看著立即拱手行禮,“屬下告退了!”


    “隨你。”謝無垠淡淡應了,拿著毛巾上前,沾了些水又扭幹淨,然後上前給唿延烈擦臉。


    那動作輕柔,又小心。


    唿延烈心中一緊,放在水下的手也不禁緊握了。


    沒有人這般待他過……


    他不禁喉結動了一下。


    謝無垠倒是沒發覺,給他細細擦了擦臉之後,就將毛巾放在一邊,她轉身剛想離開,卻不想,手猛地被人抓住!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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