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手拿起身側台案上的酒樽,橙紅的酒液蕩出醉人的氣息,這一舉杯動作帶動在場所有人的同步。輕晃酒樽淺淺一笑高聲道:“天佑我薑國!”


    簡述的祝詞在這安靜的萬歲宮中迴蕩,恍惚間,在場全部人同時舉杯對飲高聲道:“天佑薑國!”


    見到這一幕身居後側的當今陛下宛然一樂,是認同自己兒子的做法?還是嘲笑這沒腦子的祝詞?不得其意,不容揣測。


    虛弱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杯酒的摧殘,但眾人以喝下,身為太子殿下的小白不得不喝,被眾多目光注視下根本不可能做出取巧,微微見癢的喉結上下滾動一番,舉樽仰天一口而悶!一滴不落盡數吞下。素不喜好這杯中之物,現在這一口吞下仿佛一團流動的火團一般,灼而熾烈!


    若不是臉麵上的撲粉著實過於樸厚,臉紅如血定然出現!可現在他人看來這位太子好酒量,一杯烈酒下肚仿佛喝水一般,酒量如胸襟,多則廣之。瞧如今太子何等酒量,定為一代明君,實乃我國大幸!


    轉身踱步迴父皇身旁,虛誇的腳步被長袍掩飾不被察覺,但逐漸打晃的身軀卻是那般明顯,幸運的是,現在的眾人已經看不到高台後方的太子身影,所以這露餡一幕並沒有人察覺。


    堅持著十分虛弱的身軀靠在父皇的龍椅旁,不顧自身形象開始急速喘息,口齒不清道:“父皇,兒臣可否先行告退?”一句話被麻了舌頭的小白說得緩慢,但離得很近所以陛下是可以聽清楚的。


    在這萬歲宮內陛下就是陛下,威嚴盡顯,不同於小白的小聲問道,反而極為大聲的迴應:“準!”一聲準字代表肯定一件事的允許,這聲準奏在場人均聽到,結合太子轉身離開台前,再者陛下身在後方,這聲準奏理所應當是準太子的某樣請求,太子是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絕勢地位,還需要陛下批準是事肯定非同小可,再者小事也不會故意而為之的大聲言道。


    難道陛下已經放權於太子?有可能,當然隻是猜測。


    眾人隻見台上太子由一暗衛人攙下,緩步離開。更加讓眾人懷疑或確定想象中事。


    這副虛弱的身體已經無法在繼續運作下去了,瞬間前傾倒下,身前的武孟立即扶住將倒的瘦弱身體,緩步挪到萬歲宮內殿,那名揚太醫以等候多時,一碗散發清涼的湯藥瞬間灌下。


    沒有所謂的神藥之方,這醒酒藥不過是對症之用,但也需要時間使其擴散,所以小白並沒有立即迴複以往模樣,還是那酒醉熏熏的半死樣子,不同的是那本昏迷不曾睜開的雙瞳卻透著絲絲縫隙,堅持著一絲神智不讓頭腦受到醉意的侵襲!眯起的雙眼就是最好的證明。


    小心由那揚太醫攙扶靠躺於椅上,手中端著那剩餘的湯藥,時隔數唿吸間幺上一匙喂下,臉上神色有些不解,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關愛。小白太子這天生弊端第一診斷者就是素有濟世救人美名的揚太醫。年幼時就被揚太醫確定是嗜血之體,當時的情景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


    蒼白臉色的陛下靠坐於床前,兒時小白滿臉痛苦暈倒床上,揚太醫雙手擱置胸前,悲痛神情顫動著聲音道出診斷結果,說道無藥可救這一釘死結果就見陛下那本就是蒼白的臉色驟然血色全退!如紙一般蒼白。滔天權勢相伴的威嚴目光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滿目絕望,頭上發絲邊緣處白色彰顯,仿佛生命力受到某種漩渦吞噬,鬢角墨黑轉瞬間白瑩一片,而立之貌也瞬間蒼老起來,這震驚的一幕讓揚太醫瞬間跪倒於陛下身前,顫抖的身軀仿佛如受到巨大驚嚇的貓獸一般,瑟瑟發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診斷出這等結果就足夠讓自己安詳死去,更何況陛下瞬間蒼老的畫麵被自己所見,兩者不論哪一條,都足夠自己意外死去。


    不敢言語,隻是一味的跪地發抖,並不是說年邁的揚太醫不知氣節為何物,而是事到如今不得不如此作姿,死是必然結果,以花甲之齡早已看透所謂生死,早死晚死都是一個過程,結果都為一樣,何必在意,隻是這跪地一幕並不是畏懼,而是像陛下表明自己的請求,死後希望不要牽扯家裏人。


    現在考慮的卻是妻兒的安危,陛下乃一介明君,想來會念在老臣傾盡一生救人濟世的俗名上,不會牽扯到家人,也許陛下聖明還能為老臣死後落下個流芳的名頭,如此想來小老兒是不是還需脫出地府,再來磕頭謝恩?


    數個唿吸間,在揚太醫看來是如此漫長,終於,等到陛下發聲,並不是怒極必反的死寂道:拉下去,斬了。之類的話語,而是悵然長唿一聲,隨後淡淡道:“退下吧。”再無下文。


    根本不敢相信陛下竟然沒有下令要自己性命為做保密工作,一句退下吧在揚太醫耳中是那般震撼且悅耳。


    畢恭畢敬屈身後退離開,不敢抬眼,門口處,就聽殿內陛下憤怒狂喊道:“賊老天,要降罪便降於孤身,關我孩兒何事!賊老天,懇求您還我健康皇兒,必當奉入香鼎處,懇請。賊老天,還我孩兒!”


    這絕望的唿喊直接讓退後的腳步瞬間跪倒在地,背後冷汗如斷頭之頸噴出的血水一般瞬間冒出,染濕一片。


    陛下乃是當今強者,一聲絕望長歎竟不自知用上吼勁,僅憑揚太醫那枯朽身軀根本不能承受,跪倒之後緊接而來的是暈倒。醒來時發現自己已迴到家中,號來夫人問其事,隻得出皇宮來人送迴,再無他言。知道這是陛下放過自己的舉動,頓時大感萬幸,可隨後卻想到,大難算不上,不死是確實,後福就不知,但,起碼自己這一把老骨頭已經不屬於自己,而是陛下的一句話,畢竟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很顯然,揚太醫之後就成為專屬當今太子小白的太醫。可以這麽說,陛下接觸小白的時候都沒有自己為其治療的次數多,治療隻是指診望,而多數的護理卻是時常之事,對太子小白的了解除了無人知曉的公子爺外,就屬這揚太醫。從小看到大,一點都不誇張!疼愛是必然。


    看著滿麵醉意的小白那痛苦的神色,不忍之態自然伸出枯瘦的雙手,顫顫巍巍要撫上其臉頰為其驅趕痛苦,可手行到一半時,卻忽感到不妥,自己是何等身份,是為臣,哪裏有臣子撫摸皇子的道理,可越見小白痛苦就越是手掌顫抖,終於理性戰勝理智,那枯瘦的雙手撫上小白臉頰,輕輕摩擦著好似為其驅趕疼痛。


    這一幕讓其身後的武孟見到,並沒有出聲提醒注意身份,反而緩步走到揚太醫身旁用手輕拍那瘦弱肩膀,用隻餘一人聽見的聲音道:“唉,苦了這孩子。”


    這曇花一現的歎息終於證明這武孟並不是沒有感情,隻是不曾表於人前罷了,也證明他並不是如何不喜歡當今太子小白,正相反,從小看護到大的貼身保護身份讓武孟震撼了解這年幼少年擁有怎樣的聰穎和鐵打般的意誌力!這樣的娃子何人不喜?與老揚太醫是故交所以這一幕揚太醫也見怪不怪,兩位均為半百多是老爺子,年歲以高,隻能用僅剩的微薄能力去捍衛堅持薑國的榮耀,而這榮耀的所有人就是這薑國天子,薑小白!


    “陛下到底是何用意?”揚太醫低聲詢問道。


    “不知。”武孟搖頭低沉迴答。


    兩人同時故自歎息一聲,唉。隨後目光聚在小白臉上,久而盯看。


    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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