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涑一地,處於南北交界,與宜興相當,乃是兩國物產來去的地方,往日仍為南朝的地方城鎮,近些年,已經去了北朝的地界之內。(..tw好看的小說)所以這懷涑一城,雖為北朝的疆土,人們總行著南朝的風俗,南北朝的民風開化,也不拘泥於孔莊之道,但是細說起來,北朝南朝還是有區別的,南朝皇帝好奢華,生活糜爛,帶起南朝百姓的頭兒來,南朝百姓心中的廉恥之念,便更少些。北朝皇帝霸道嚴苛,生活儉製,便令著百姓需要知廉恥,製行止,明事理。如是之下,北朝人的作風卻更為拘謹些。


    如是的民風差別之下,北朝的教坊藝妓事業卻比南朝繁盛,自有秦淮西湖一隅,十步一坊五步一院,是為天下一絕,此乃是奇妙之極,若細說起道理來,其實也不足為奇。正是平日裏總是拘謹著,便想有一處地方,能一紓悶懷,放肆一番。這種人之常情,便養生活了秦淮的藝妓們。


    當中的,也有此刻跪坐在牛車之上的美人兒。玉妓含著秦敬的嘴巴,秦敬自然掙紮,便把身上被子扯開一隅。露出了一半的膀子來,玉妓自然按住這人的手,抬起頭來,便叫杏兒再取了茶水來,含上一口正要喝下去,便聽見秦敬喊叫:“妖女……不可如此放肆……”


    玉妓心中鬱悶便發了,她也不知道秦敬所言並非指的是她,卻是那個與她相似的人。[..tw超多好看小說]玉妓隻當他是喊她妖女,妓女被說妖魅,猶如在人痛處加上一腳去,這也難怪她生了氣,她便不喝口中茶水,含著往這秦敬的口灌去,這一下秦敬被嗆得好慘,也不記得自己身上內功全無,一伸手就往這‘妖女’的胸前去了一掌,這一掌並無內力,隻惹得玉妓狠狠地咬破了他的嘴唇。


    “暈著也是個登徒子。”冬青進了這城中,便不須再趕路,隻是尋常地揮著鞭子,讓兩頭累極的牛也得休歇一會,她便得了空隙,迴頭看著車子裏的人鬧。


    玉妓撇撇嘴巴,也不說話,她不願讓冬青說中,卻也覺得秦敬也不算是什麽好人了。杏兒知道男女之事,看著玉妓這般對秦敬,心中難無他念,又羞於啟齒詢問,方才玉妓喂水,算不算是吻了這陌生男子。


    然別人看來,這何止是吻,還是備著行情愛之事的前奏。


    懷涑不是小城小鎮,其中的百姓也是走動各地的商賈,遊人占多。卻也未見過這般的陣勢。本來秦淮藝妓的牛車已足夠香豔,車窗糊著布帛,隱約可見內裏光景,這還不算,金紅頂子掛著粉色紗帳,裏間散出陣陣飄香,車行過畔乃留不去。其中更是美人顧盼,隱約可見,便更為誘人。


    此種牛車過境,已經是奇物,而牛車中的美人,還仿佛與精幹男子行著情愛之事,更是惹人心生邪念,便有此起彼落的咽口水聲,擾了牛車裏的人兒。


    玉妓自然是皺眉,她不是冰清玉潔的閨家女兒,卻也有傲氣在心頭,對著這明顯的意圖,心中是不屑的,眼看身邊並無別人,便能安然現於臉上,成了一種極嫌惡的神情,及到吐出口來,也帶著輕蔑:“男人!哼哼……都是這般的貨色……”


    冬青便不言語,杏兒也不懂得許多,當然不能置喙下去,隻看見恩人秦敬的膀子露了出來,兼著額上有汗,便把那被子扯了扯,卻也遮不住膀子,那小腿也露了出來了。杏兒正一臉窘迫,便無可為的,也隻能取來絲巾,茫然地擦著他額上的汗。卻被他一把捉住了手。


    “妖女……芙……你去哪兒了?我要娶你為妻……”秦敬被灌了一口水,清醒了半分,正半眯著眼,眼前就是女子光潔緊致的下顎,他一說話,女子便低頭看他。女子的眼睛,正是妖女的眼睛,女子的嘴巴正是妖女的嘴巴,女子那筆直的鼻子,女子那深下去一點的眼窩,女子那鮮卑人的風韻,一式都是妖女的,就是沒了妖女的一雙劍眉,臥蠶眉顯得她別媚態,眼角和臉頰上的豔妝,眉間的朱砂,都是他沒有見過的美。


    “妖女……你穿紅的,是不是要嫁予我……可是我還沒有向你父母提親,也沒有下三書六禮……”秦敬失神呢喃。


    “何必要三書六禮呢?搞這些繁文縟節,你不是江湖人麽?該豪氣一點!”玉妓輕輕擊打一下他的臉頰,佯裝生氣的語調不過是戲弄這男子而已,她最為擅長的就是這種把戲。看著這人實在呆愣。捉住的是杏兒的手,看著的是她,卻不知道與誰人說話,話中意思,不過是他追尋一個女子,要娶她為妻,卻不得法,便把她誤以為是那個女子。一想到此便想戲弄他一番。


    “不可,不可如此草率……我秦敬說過,此生便不會負了你……一定得明媒正娶才是君子之為。”秦敬說著這話又咳了幾聲,他自感到頭腦一陣眩暈,便合上了眼睛,女子的容顏也失落於眼中,隻得一片黑暗。那握住杏兒手腕的大手也失了力勁,鬆動開去。


    玉妓心內也說不出為何地,竟生了一絲的嫉妒之心,對著那個女子,也對著眼前的男子。隻咽了一下口水,以手摸了摸秦敬的臉頰。她含糊了情愫,懷著半好不壞的意思說道:“你忘了我吧……我你這樣痛苦……你不如忘記我。”


    “不……我不能……”秦敬這句話已經不甚清晰,最後一些字眼已經在口中,咽不下,吐不出。


    玉妓便看向牛車之外,城鎮麵貌,總是灰牆青瓦,便是無味。隻覺得膝上人十分地不安生,便覺得自己所言是不是過分了,或是自己一言讓這身心受傷之人傷得更重,她心頭鬱鬱不歡,便推了推杏兒,指了指那衣箱上的琴。


    杏兒意會,取下琴來,褪了琴袋子,交予玉妓,玉妓也不須調弦,隻就著心中所好,彈出了一首非曲的小調。


    琴聲總有不自如處,可秦敬聽著這調子竟慢慢安生了,沉沉不動,似乎睡去了,若說是無憾死去了,那其實也不為過。


    一曲自黑發彈至白首盡,日落西斜,月明星稀,她們自然也到了落腳之處。藝妓們自由藝妓的會館,可秦敬是男子,不方便住到會館處,冬青便帶了他去投宿客店。


    玉妓便與其別,心中仍惆悵不已,自喃喃道:“到底是怎樣的女子才配得上這般的男子……”


    冬青帶著秦敬辦好了投宿之事。便把秦敬交給了小二哥,自己一身地,也踱步迴會館去。秦敬隱約知道自己與‘妖女’已經分別,頭腦沉重也不能動彈,隻能由著店小二折騰他,冬青似乎給了這店小二很多賞錢,店小二帶著秦敬到浴堂,把大爺伺候得幹幹淨淨,再換了一身幹淨衣衫,才把他扶進了房間裏。


    房間裏,恰巧點上了含著白術的煙香,乃是冬青囑咐須得整夜點著的消炎熏香,乃是為了秦敬的傷患,無獨有偶的這店裏的消炎熏香也含了白術,白術的香氣絲絲入了秦敬的鼻息,秦敬一翻身,眼角便落下一點淚水。


    昏沉間,抱住了自己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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