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弟!你還不起來,步大哥我都等得急了,弟兄們酒都喝兩輪啦!”這聲音很是粗壯,也很是熟悉。可是這親昵的態度,秦敬卻不記得跟何人有過。


    秦敬卻未能迴神,頭腦還不甚清晰。杜康雖好,難掩一夜愁,盡數化鉛灌頭顱,這就是他此刻所感,可進來的人真是極心急,沒等秦敬看見他的臉麵,便把秦敬拉出了房間,一直拖到外堂那邊去,秦敬迷糊間隻看見了這人的背門,這人穿了一件麻料子藍色半袖,背了一個馬皮護胸甲,一雙滿是傷疤的手臂露出來了,腰帶是北朝武夫的腰封,背門插了一把大刀,前麵該有個半圓,說不定還綁著瑪瑙飾帶什麽的,腳穿一條舊紮褲,綁腿下是厚草鞋,這種鞋子比布鞋耐穿,不顧穿起來可不舒服,這副打扮的人一看就是個打家劫舍的強盜。


    秦敬何時和強盜兄弟相稱,要是給秦業知道,不殺他個幾百遍,那就不是秦業了。或許秦姚姚也會覺得這樣的他很是可怕吧,要是師父秦端知道,該會如何呢?想必那鞭子得把他的手皮打破,到了那個時候,師娘又該擔心了。往日的他,覺得這般的境況是多麽的平淡,現下才明白其中的甜絲。


    這人想著事情,便更加晃神了,等他晃得迴來,臉已經被眼前人捏起,眼前人的巴掌也正要落下,那是好一個長滿絡腮胡子的大漢,光是巴掌就有鐵鍋大,要是給扇到,非再一次暈過去不可,秦敬便連忙喊了句:“慢!我醒著呢!”


    大漢聽見秦敬這般一喊,便嗬嗬笑了,鬆開手來,用著那手來撫了撫秦敬的衣領。外一隻手重重地打在秦敬的肩膀上,要是多用微絲點力氣,秦敬便會吐血。這就是江湖人打招唿的方式麽?真的有夠嗆的,直接讓秦敬懷疑自己昨夜是不是得罪了這個絡腮胡子。


    錯不了,這套著近乎的絡腮胡子,也正是昨夜與紅衣軍大打出手的那位爺。“秦老弟!嘿嘿,你可真是不濟,就那幾杯白水,竟到現在還晃神,真是要不得,要不得啊!”


    “老弟?”秦敬乃是後退一步,和這人拉開了一點微妙的距離,連著對這人抱了一個拳。“在下並未認識這位俠士,這般稱唿實在擔當不起。”


    他忽然的客氣,卻使絡腮胡子撓了撓頭,正是十分不解、“不是吧,難道昨夜的事情,老弟你一點也不記得了……這酒那麽厲害麽,我咋不覺得呢……”


    “額……昨夜生了何事?”秦敬思疑,便問了這句,他卻真是醉得深了,前半夜就剩下吃肉的記憶,後半夜還依稀記得自己夢到了妖女,跟妖女要家裏的住址。現在知道自己真的醉深了,這可就不能確定那是夢境還是真實。


    這會兒來了一個酸溜溜的聲音說道:“秦小爺真的不記得可就不好了,畢竟咱們步大哥已經和小爺拜了把子……”


    秦敬自說話聲音看去,說話人的門牙缺了一個,就知道是這人多事。秦敬莫名地看不起這人,心中不屑,卻能藏住沒寫在臉上,這會兒畢竟是在外麵,他也不是少往外跑的人。


    “無妨,無妨!”這個步大哥撓了撓他那雞尾巴似的大辮子,這般的裝扮,看上去像個山中獵戶,可是獵戶多用弓丫,這人帶的是一掌寬的大刀,隻能是攔路搶劫的強盜出身,秦敬記得昨夜這人說過金盤洗手了,還趕了一趟鏢。


    可這些種種,皆抹不去這人作過的惡,要是說一句金盤洗手,就能輕易了斷恩怨,那世間就不必有律**常。秦敬想到這兒,私自抿嘴蹙鼻,鼻子洞裏也哼了無聲的一氣出來。


    “畢竟是拜過把子的,往後秦老弟就屬跟著我了!往後大哥吃肉喝酒,也少不了你的份兒。秦老弟的事兒就是咱步鷹的事。”這個步大哥嗬嗬說道,又給秦敬的肩膀來一記重拍。


    秦敬卻避開了這一下,雙眼瞪得老大,幾乎要掉下來。“這位俠士名作步鷹,是哪個步鷹?”


    步鷹的臉上泛起了一副麻煩極了的神色,眉頭和鼻子根幾乎湊到了一塊,嘴巴卻往右下耷拉了一下。“誒……說人做過的事情是不能輕易了了的,果真是對的。怎了,秦老弟是親爹被我殺了,還是家裏被燒個精光?想怎麽找我報仇?”


    “你果然是那個步鷹。”這位就是人稱猛虎刀步鷹的強盜,打著劫富濟貧的旗號,也做過許多俠義之事,最後尋仇的人多了去,便背上了好多人命在身,也是一個身不由己的江洋大盜。


    秦敬凜眉,自己竟然跟這樣的人物拜了把子,也不知道是福是禍。但這步鷹似誤會了自己是尋仇來的,秦敬便對著步鷹抱拳一下。


    “在下和步大俠並無仇怨,也不是尋仇而來的,可是在下畢竟師出正派,實在不能與步大俠這樣的人稱兄道弟。”


    “嘿嘿。”步鷹聽見秦敬這般說,也並非生氣的模樣,隻是自腰間拔出那把刀來,豎在地上,口中含了一口惡痰,重重地吐了出來,啪撻地打到地上,看著地麵就為它痛。


    “請步大俠息怒,步大俠乃是一等一的好漢高手,可我秦……秦苟文也有做人的準則。”秦敬再說了這一句,步鷹身邊的嘍囉也就不依了,那缺牙的已經上前一步,要去叉秦敬的衣領,步子還沒有到秦敬腳尖跟前,身子已經被步鷹的刀挑開了。


    “我步鷹從不勉強別人,若是兄弟不願意與我結拜,那昨夜之事,權當酒醉,可兄弟昨夜還答應我,跟我去霸刀山莊,你可記得……”步鷹挑眉說道,語調霸氣而帶著點點哀愁。秦敬見他這般說,倒有一絲的歉疚,於決心改過之人,是否不該太嚴苛,然他對別人的態度如此,對自己又該如何。眉目皺了,心兒緊了,口上卻不忘挑嘴說道:“昨夜之事,在下悉數忘卻了。”


    “嘿嘿……”步鷹撓撓頭,再笑了笑。


    “在下實在不能與步大俠去霸刀山莊……在下有要事趕往奕雪山莊,便就此別過吧……”秦敬這般說了句,就轉頭要走。這時候步鷹卻不能乖乖依他了,一柄刀子伸向前方,刀鞘脫出一掌,刀鋒恰好架在這秦敬的脖子邊上,秦敬隻當側頭一下,這人的鷹爪就攀了上來,捏住了秦敬外一邊的肩頭。


    “小兄弟,我個人的事情,倒是能放下,但是我給大哥物色的女婿,可一定得他老人家說不要才能放。”步鷹湊了上來,殺人慣了的,殺氣果真不一般,秦敬隻覺得整個背門都涼透了,像躺在一月裏的冰霜地一般。


    秦敬雖然不是怕死之輩,咽喉它仍自覺地吞下了一口空白。


    “嘿嘿,大哥,這畏頭畏尾的小子哪兒配得上步小姐,您也就算了吧。”缺牙的又說了一句,言語間也帶著戲謔。“況且人家不是有個沐劍穀的相好麽?這強扭的瓜不甜……”這人話頭還沒涎到了地上,就被步鷹一把話刀子切齊了。


    “我有讓你說話麽!”


    缺牙的身子一顫,舌頭一吞,便塞住了喉頭。


    “這小子,斷不是什麽畏頭畏尾的小子,乃是個寶物,我大哥要給落紅搞什麽比武招親,應當是被落紅逼得急了,要找個人家來管著她。”步鷹似乎想到了侄女兒的可愛,好一個大男人臉上竟泛起了福氣的紅暈,也不知道這名叫步落紅的步家小姐有多麽的可愛,經惹得這做叔叔的長輩自內心笑了一記。


    “隻是落紅那妮子心高氣傲,哪兒看得上那些個凡夫俗子,這小子還湊合,讓我把他給帶迴去,好給我大哥講個和,這離家多年,也該迴去了,就算死也是死在家裏好。”步鷹概歎一聲,秦敬心中一動,幾乎要跟步鷹迴去霸刀山莊,給步鷹了結心願去了。


    偏偏這時候,一把清冷的聲音插進了這些個人群中間:“步大俠要對我夫君做些什麽!”眾人抬起頭顱伸長脖子看去,就見到一抹明黃顏色,女孩子怒氣衝衝,看似是十分激動,臉麵都好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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