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阿芙確實沒有走遠,她伏在房頂,屏息靜待,一如在淩霄峰主殿一般。絕對不能為人發覺,而清音和穆元雄的‘振腹音’,她當然是‘聽’見了。她心想著,清音此人有異心,不會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但穆元雄竟會知道自己使的什麽功夫,這倒使她真正意外起來。


    隻是……盡管他穆元雄懂得她使的是什麽功夫,也未必能破她的招式。她倒沒有太多的顧慮,非但是她自信得緊,更是因為,穆元雄是必須死的,不然她也是死路一條,既然橫豎都是死,那何必顧慮太多呢?雖說沒有顧慮的地方,可她的臉上依舊泛起了深重的無奈。誰知她身上還牽著絕不能死去的事由,她一死又何妨,隻怕連累了別人。


    阿芙思考著這些,便無心留意穆元雄和清音的動靜。也不知道穆元雄怎麽進了清音的房間,而穆元雄進了清音房間後,不多久就響起了男女歡愉的聲音,阿芙更是臉上一熱,她也不過是個女子,聽見這樣的聲音,立刻就想著要避讓開去。


    可是,她該去哪兒呢?阿芙思前想後,忽而就靈光一現,立馬踏著房頂,往沐劍穀的方向去了。


    所謂的大隱隱於市,不過就是說,最是危險的地方,最是安全。她嘴角一鬆,既然到來,何不在沐劍穀好好的遊玩一下,尋機再攻穆元雄一個措手不及。沐劍穀不是辦喜事麽?她就去湊一下這個熱鬧便是了,她想著,竟然生了許些笑意。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發藍,憑阿芙的輕功,由這永康城去沐劍穀,不需一炷香的時間。尋常人走著,卻要好半天。她心中莫名快意,腳步更快。而她卻不知道,此一去,她和別人的命運便會緊緊的栓到了一起。


    而此時,另外一撥人也向著沐劍穀徐徐地出發了,仔細一看,當中竟然有秦敬。而他可不是為了別的事去這沐劍穀,正為了給師叔甄紅送嫁去。


    當然,送嫁的也不能隻是他一個,這行人連著秦端,嶽雪華,秦業和秦姚姚一起,算上新嫁娘甄紅,共六個,還雇了兩個腳夫。淩霄峰山路難行,不能通牛車。帶上下山物什隻能由人來背。嶽宗清貧,弟子早已習慣自己背物什上下山,這一行人身上便背著好些大紅的嫁妝,比起阿芙的孤身一人,陣仗算是頗為浩蕩。而這‘浩蕩’對比其他新嫁娘來說,卻頗為寒酸,隻是,江湖人不多講禮節,這樣的送嫁,便算是正式了。


    秦敬和秦業當先,兩人各自扛了一個禮屜,都是些貴重的衣物和首飾。其他的物什由著兩個腳夫抬著。嶽雪華和秦端各騎著一頭騾子,騾子背上是大家的包袱。甄紅一身紅火的嫁衣,蓋了紅蓋頭,騎在一匹白色老馬之上,馬兒身上套了一個大紅花,馬鈴一路叮當的響了個不停。秦姚姚最為輕鬆,挽著一個小包袱蹦跳的走在嶽雪華身後,不時迴頭和師哥們說俏皮話,嶽雪華不時指著哪處流麗的山景讓女兒去看,樂融融的氣氛,使得這送嫁更像是外出遊玩。


    其實自淩霄峰去到沐劍穀,普通人也不過是三天的腳程,他們有功夫在身,最多隻要一天半的腳程,當然,要是用輕功去,便更快了,估計不需要一個時辰。因為抬著嫁妝,這一路,一行人走得慢悠悠的。他們天沒有光就起來,走到午時,不過剛剛下了山腳,還沒有到永康城。


    山腳少樹木,都是人家和梯田,正午的太陽,一整片的鋪在這行人身上,大家才覺得真是累了。漸漸的少了話語,隻剩空身的秦姚姚有心思和自家娘親說話。


    甄紅是個急性子,曬了一會熱辣辣的太陽光,立刻就受不了,一下子掀了自己的蓋頭來。怒目的對著秦端說:“師哥!不如讓紅兒下來,咱們用‘行雲逐影步’,再過不了半個時辰就去到沐劍穀了。”這‘行雲逐影步’乃淩霄派的看家輕功,能日行百裏,比得上一匹好馬。


    秦端原本正聽著嶽雪華和秦姚姚的對話,一見甄紅掀了蓋頭,立時厲聲吐了一句:“胡鬧!”


    甄紅卻更惱了。“師哥不是穿著這一套嫁衣,當然不知道人家悶得慌,要不,師哥你跟紅兒換件衣服試試。”


    這當下,甄紅胡亂說話要和師哥換衣服,便連嶽雪華也忍不住說了句:“胡鬧什麽啊。”隻是,嶽雪華的語氣間,少了嚴厲,多帶了些戲謔。


    甄紅卻不理這許多,轉身就要下馬,卻被秦端一下抓住了腳腕。秦端的反應奇快,早已躍下了騾子,伸手就抓住甄紅的去勢,而騾子還被他一手牽著,兩邊都不失。甄紅被秦端捉住了腳踝,沒能下地不止,還撲到在馬背上,雙腳也夾了一下馬肚子,馬受了驚嚇,半個身子站了起來,她的身子自然顛簸了一下。


    她卻不似尋常女子,也不驚懼,隻把馬韁一扯,馬便被她扯得長嘯一聲,四蹄一下子就踏迴地麵,她在上麵又被拋起了一下。她便借著這下力勁,伺機蹬了腳蹬,手貼著馬鞍一按,頓地雙腳迴轉,把秦端的大手甩了開去,立刻就向另外那邊跳出去,眼看隻一瞬,她就要落到地上去。


    秦端怎會給她吃這個便宜,扯著馬兒的腳蹬借力,沉身自馬肚子下滑了過去,馬方才受驚,本來十分敏感,可秦端這八尺大漢,竟然輕巧的滑了過去,一點也沒有沾到馬肚子。而他的雙手正好接住了甄紅的雙腳,新嫁娘的雙腳立時被他一把抱住,而他自己雙腳則蹬地幾下,陡地而起。他這番動作,乃於一氣嗬成之間,愣是把甄紅整個抱迴了馬背,讓她搭在馬鞍上好生的趴著了。


    甄紅的肚腹碰著馬鞍,被秦端的力度摔痛了,一張臉皺得厲害。這一來一迴,實際上已經是秦端和甄紅的較量。且顯然,秦端技高了好幾籌。秦敬率先笑了,這一下,卻是佩服的笑意。要是他沒有扛著禮屜,早已經為師父鼓起掌來了。


    秦敬一笑,秦姚姚也笑了,姚姚卻是笑師叔的狼狽。秦業不懂何處好笑,隻是說道:“師父好生厲害。”


    秦端被徒弟誇獎,昂藏男兒,竟然立馬就緋紅了些耳門。他也沒有表現得倨傲,隻是轉而對甄紅教訓道:“都是要嫁人的人了,就不要胡鬧了。”


    “新嫁娘是不能落地來的,入門前沾得一腳泥土,入門後也是苦得一腳泥土。”嶽雪華此時也下了騾子,上前往甄紅的屁股上狠狠地打了兩下。白馬也適時的噴了一鼻子氣,似乎很讚同嶽雪華這幾下。甄紅拜師的時候不過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兒,與其說是秦端夫婦的師妹,不若說是他們的女兒。如今是嫁女兒的事,嶽雪華俏皮話說完,卻沒有了俏皮的心思,反而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甄紅似乎沒有體察嫂子的愁意,卻記住了方才被小輩們笑話的窘迫。她便瞪視一記秦敬:“好你個臭小子,竟然笑話你師叔。”


    “誰說敬是笑師叔。敬笑的是師父。”秦敬說道。馬上被師父抹了一下白眼,師父的眉毛,‘噌’的插到了鬢角去。秦敬自知說話不夠恰當,便補了一句:“我是快意,看到了師父和師叔過招,又學了些東西。”


    秦姚姚立刻對秦敬吐了吐舌頭,她顯然誤會了秦敬這一說也是俏皮話。誰知秦敬說的是真心話,得學武技,秦敬自然是高興萬分,徑自笑了出來,有什麽稀奇。秦敬隻好對師妹扯了一個苦笑,便不說話了。秦業這人倒是一直都很少話語,此刻自然也沒多口搭話。


    看見小輩們沒有跟著胡鬧,秦端這才鬆了眉毛,再對著甄紅說:“你怎得如此莽撞,以後這樣的性子是要惹婆婆嫌棄的。”前後兩句交代,得藏了多少的心思。


    甄紅也就不說話,嘴翹的老高的。她年紀其實不大,心智也不是深沉的。想了想,才懂得了離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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