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岱嶽兩宗也總算暫時放下了爭鬥,秦端抬頭看天,天色變幻,一溜雲煙掩住明月,流雲難測,月影時明時暗,不過是一片的黑,他卻看出了詭譎……


    同一片月色之下,劍眉的女子走在一處進城的道路,仔細一嗅便能分辨,劍眉女子身上幽微的散著玉檀精香氣。(..tw無彈窗廣告)


    這個女子,正是秦敬在淩霄峰小池遇到的女子,也是傷了二狗的‘兇徒’。可是此刻,女子身影嬌弱,哪兒一點似是下手恨極的惡人模樣?不僅如此,女子身段妖姚,一頭烏絲用銀線攏住,光看背影,便讓人遐想,這該是何種難得的美貌女子。可是這樣一個女子,偏生在臉上帶了一片麵紗,僅能看見一雙冷冽的眼睛和劍眉,麵紗之間,依稀露了些紅嫣妝,讓人更為心癢難當。


    這與淩霄峰上一般的月色,女子與秦端一般地抬頭看,卻不似秦端的滿心愁意,隻覺得是良辰正好時。而月色之下乃一座五丈高的城門,上有一烏木牌匾,牌匾上寫著“永康城”三字。


    這不過是淩霄峰往東五十裏外的一座不大的城市。本來該是寂寂無名的,隻是,這城邊上偏偏聚了幾個有名的門派。


    永康城前山接淩霄峰,上有淩霄派,乃南朝首當其衝的大派,這自然不需多說了。其後山夾著淩霄峰之處,還有一處山澗長流成的無名山穀。也不知道是誰傳說開來,那兒曾是上古戰神蚩尤沐洗寶劍之地,愣是給這山穀添了幾分神采。而其中有一門派,便取了那傳說,江湖的名號便叫沐劍穀。.tw[]


    正是這一穀一峰使得小小的永康城聞名天下,其中也多有走鏢之流的人聚集,而沐劍穀雖不過也是走鏢發家的門派,往些年,乃是名聲在外,加之與淩霄派交好,也絕非一般的小門小戶。


    此刻入夜,城門已然關閉。


    劍眉女子再迴頭看到雲掩月,身上已然開始運功。她身上的衣衫皆是白色,仔細看繡了許多遊魚,且用料講究,乃江南的翩綾所製。衣衫是交領短襦款式,上衣邊上密密墜了些貝母魚鱗片,可她行走起來卻一點聲音都不發,可見其輕功超卓。對她來說,要躍過城門而不為人知,何其容易。


    運功片刻,她便是輕巧一躍。守城的官兵隻覺一陣陰風,卻不見何物,不禁打了個寒戰。而這個寒戰之間,劍眉女子已經神不知鬼不覺的躍過城門,如同妖魅一般,身上的魚鱗片還是一點聲音都不作。


    劍眉女子剛好穩當當的停在大路上。調息一會,便有不屬自己的清冷聲音自腹中傳來,乃是一女子聲線,聽聲音,‘說話’女子不過二十多:“姑奶奶好輕功……玉艄宮永康城堂主清音在此,見過月宮右使阿芙大人。”這種聲音,原隻有本人和聽者能聽得,外人不能得知。隻是,同修這門功夫的人,卻可以聽見別人之間的‘悄悄話’。同時,這也是獨修內功的功夫,以真氣入聲,操其傷敵人,在別人肚子裏說話的便是那門內功的花招,卻需要修煉多年才可為,內功也由此起名,謂之‘振腹音’。


    隻是,練功之人的外功架式卻是沒有了多少,顧此失彼,這也是可惜的地方了。


    “既然來得城門等我,何必藏頭露尾,都是一派姐妹。”劍眉女子聲音帶笑,卻比那個會‘振腹音’的女子清冷百倍,讓人不寒而栗。


    劍眉女子話音一落,一處房簷便落下一個黑衣女子,也是薄紗掩麵。那女子原是倒懸在房簷之上,旁人便是看來無聲無息的變了一個鬼魅出來。“阿芙姑奶奶總算來了,清音在此等候多時了。”


    劍眉女子名字便是阿芙了,而這黑衣女子則自稱是清音。兩女子皆是通名而不通姓氏,更不知是何處人士。


    “路上有事耽擱,要姐姐久等。”阿芙向清音抱了一拳。


    “莫客氣了姑奶奶,清音雖是這邊的堂主,要是在派中,算起來不過是姑奶奶的下手。”清音卻向阿芙迴了一個大禮。


    阿芙麵紗之下嘲笑了一下,聲音卻熱絡了起來:“清音姐姐客氣了。俗話說,寧欺門外漢,不欺地頭蛇,該是我對您行這大禮。”可她的身肢並無多少變化,話語之下不知道有多少是真心的。


    清音輕笑幾下,算是許了阿芙的說法,麵紗之下,也不知道是何種表情。這兩女子應當是一派之人,卻是第一次見麵。也不知道是江湖上哪一個門派,竟然這般大。


    “姑奶奶,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且去別處?”清音對著阿芙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阿芙略抬頭,帶著些許倨傲的姿態。“聽清音姐姐的。”


    兩人便往黑暗的街心走去。長街落落,屋簷牙牙,仿似怪獸巨口,一口吞下兩人,月色被掩,這會兒連影子也沒有了。


    阿芙跟著清音在小城裏東拐西轉,竟然到了一處客棧之前,阿芙略頓了一下,並沒有向前,清音倒是大搖大擺的邁了腳步,還說了一句:“大隱隱於市啊,姑奶奶。”


    阿芙沉吟一下,私自在心裏不屑一笑,卻也隻好跟著進去了。進得門去,阿芙身上的貝母魚鱗片立刻叮當作響,阿芙的步子也生出聲音來,清音在心裏暗暗一歎。這小姑奶奶不知道是什麽道行,能把一身功夫收放自如。


    阿芙這一著,使得她哪裏像是一個高手的模樣,分明隻是一個小姑娘家,這一身白衣和衣服上的飾物看來也是故意的,想來深諳大隱隱於市之道的,還是這位小姑奶奶。


    清音也不說什麽,便是脫了麵紗,一張臉,好像是四十歲模樣似的。她走到掌櫃那兒,對著掌櫃說話:“掌櫃的……這就是我家小姑奶奶,給咱們房中送些酒菜吧。”她聲音已是四十婦人的模樣,易容功夫容易,易聲的功夫難,清音易聲的功夫不錯。阿芙不由得在心內讚許了一下。


    “老板娘,這位就是你說的姑奶奶了吧,總算接來了。”掌櫃是個和善的老頭,幹瘦瘦的,眼睛自賬本起來,白花花的,想來眼睛不好。“可這會兒城門已經關了吧。”


    而這客棧中燈光一照,阿芙才看見清音身上的乃是一襲寡婦的哀服,自她和掌櫃談話間,清音似乎已經在此裝作寡婦多年,以她們一派的手段,這一戶的男主人應當也不是應天命而去的。“姑奶奶年少,在城中玩樂忘了形,妾身也尋了她許久。”


    “哦哦,年輕人。”掌櫃‘嗬嗬’笑了兩聲之後,便低頭看了一眼賬本,“哎……帳中數目又不對了……”似乎全然忘了方才清音囑咐酒菜之事。阿芙心裏覺得這掌櫃怎這麽糊塗。便多看了這掌櫃的一眼。掌櫃就是一副掌櫃的模樣,她也沒多留心。


    清音此時也進了客棧內堂,她便跟著去了。


    客棧是四合的院樓,前麵的二層建築是客棧,後麵的四合院是夥計住宿和廚房,清音帶阿芙去的是廚房側畔的一間小屋。清音讓阿芙先進去,她在她身後殿後,兩人進得屋內,清音便仔細關好門窗。


    阿芙抹了一眼門窗,窗紙是兩層毛紙,看著極薄的紙,卻藏了貂毛,價值千金,隔音極佳。區區尋常客棧哪能有這樣的窗紙。所以,窗戶上貼了好些剪紙,讓人不易發覺窗紙的門道。


    “原來這兒就是永康城的分堂。”阿芙心內暗歎清心的細致。


    “山不在廣,有神自靈。”清音笑語,此刻她的聲音已經變迴原樣,隻見她背對阿芙而立,伸手繞到後頸,在風池、風府這兩穴處搗弄了一會,便各自拔出了兩根三寸餘長的銀針,也不知她跟前生了什麽變化,等她迴過頭來,哪裏還是四十婦人的老臉,分明就是一風情萬種的少婦,果真不出二十五,卻還是比阿芙年長些,因此阿芙應該稱她一聲‘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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