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一出,炎少和竹淺影齊齊愣住了。


    興許,是看出了父母的困惑,小家夥伸出胖胖的手指,指指杯子邊緣別著的那一圈金黃色的檸檬圈。


    “這圈檸檬,就像太陽的光茫一樣,不是嗎?”小家夥說得一本正經。


    卻是,讓炎少和竹淺影更加沉默。


    對炎少來說,這圈檸檬圈,不過,是按慣例別上去的。


    對竹淺影來說,這圈檸檬圈,原本,也和她平時喝的雞尾酒一樣,並沒什麽不同。


    但在兩個成年人看起來,隻是慣例和尋常,在小家夥眼裏,卻看到了不一樣的喻意。


    炎少比竹淺影早一步迴過神來,摟著兒子,狠狠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然後,竹淺影聽到他迴答兒子,“嗯,寶寶又猜對了,媽咪那杯,就叫希望之光!”


    炎少的嗓音,一如平常的低沉而富有磁性,語氣堅定,可竹淺影,卻隱約聽到,他嗓音,似是帶了細微的顫音。


    有那麽一刻,竹淺影差點以為兒子已經被炎大少給收賣了過去,所以,串通著,說一些別有深意的話。


    可扭頭看看,小家夥正窩在他老爹胸膛裏,愜意地捧著杯子喝著他那杯彩虹,全然沒有做了壞事的得瑟和顯擺。


    很顯然,這小家夥的語出驚人,並非串通,也並非被收賣,而是,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並無討好任何人的意思。


    而炎少,迴應完兒子的話之後,並無多餘的動作,隻是靜靜地抱著兒子,靜靜地,抬眸看著不遠處的湖麵,眸色深沉如水。


    竹淺影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收迴視線,學著他的樣子,舉目望向遠處。


    頭頂的風鈴,突然發出一串叮鈴鈴的脆音。


    “冷嗎?”


    竹淺影聽見身邊的男人問,側頭,對上對方深不見底的眼眸。


    “不,地板很暖和……”竹淺影搖搖頭。


    一直舒服地窩在炎少懷裏喝特飲的仔仔,已經把杯裏的飲品喝光,彎身把杯子放下,朝竹淺影伸出了雙臂。


    “媽咪,仔仔是小暖爐!抱著仔仔就不冷了!”


    竹淺影微微一笑,正要伸手過去抱小家夥,男人卻已經把小家夥送了過來,塞進她懷裏。


    竹淺影於是也抬頭對他笑笑,“我搶了你的小暖爐,你怎麽辦?”


    炎少垂眸定定地看著她,眸子裏,竟是濃得化不開的情緒,似是,一枚漩渦,隻要你不小心觸碰到邊緣,就會隨時被旋了進去。


    意識到這點,竹淺影匆匆收迴視線,垂眼看著懷裏的兒子,心裏暗罵自己今晚怎麽頻頻挖坑自埋?


    “我有大暖爐……”炎少在她耳邊低喃了一句,似是,在訴衷腸,又似是,在喃喃自語。


    隻是,我的大暖爐,這時還不願物歸原處而已。


    炎少在自己心裏暗補了一句,抬手,幫她撩起一縷垂在臉頰邊上的發絲,輕輕地,挽到了耳後。


    從前,他總以為,她是勇敢的、無懼的。


    可慢慢地,他便發現,她的勇敢和無懼,更多的,或許是因為,她別無選擇。


    好比當初她執意要成為他的妻子,是因為她知道,除了炎家,沒有誰,能幫她擺脫竹家。


    所以,她勇敢,她無懼。


    好比五年前她絕然離開,是因為她知道,她若留下,隻會從他這裏得到更多的無視和傷害。


    所以,她勇敢,她無懼。


    而他現在,想要的,是讓她可以再一次地,勇敢、而無懼地,重新選擇他!


    雖然,這有點難,但除此之外,他別無選擇。


    因而,他勇敢,他無懼!


    即使時常要麵對她的閃躲,她的質疑,他依舊,勇敢、而無懼。


    竹淺影微微偏了偏頭,不著痕跡地甩開了他的手。


    不是她不懂風情,而是,她怕極了自己的自作多情。


    他的手,一如既往的溫暖,這種溫暖,極容易讓人沉溺其中。


    從小到大,她不曾感受過父親的溫暖,所以,當他用他這大大的雙手揉她的頭、撫摸她的臉、遊移過她的身體時,她的感觀記憶,便統統把那種溫暖中帶著寵溺味道的感覺自動記錄了下來,深刻而生動。


    以至於之後很久很久,她在夢裏,一次次地被那雙手狠狠地甩開之後,即使醒來,心頭仍充滿了失落的惆悵和求而不得的痛楚。


    人對感情的認知,往往,總是身體要比理性來得誠實得多。


    因而,也是因為那些夢,她才明白,自己大概,比起她所以為的,還要愛他。


    這種愛,或許,並不純粹。


    裏頭,夾雜了她對“父親”這個含義人物的依賴,還有她對“戀人”這個含義人物的貪戀。


    可無論是純粹與否,有一點卻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除了炎寒,她從不曾對別的男人產生過類似的感情。


    從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大概,也不會有了……


    “炎少,春節之後,我要迴m國待上一段比較長的時間,到時,仔仔就麻煩你了。”


    這是工作需要,算不上是竹淺影刻意找借口逃避什麽。


    可她不能否認,當她從程燁那裏接到這項工作通知時,她竟然,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炎少早已把手收了迴去,目光卻一刻沒離過她的臉。


    所以,她臉上那些細微的表情變化,全被他看進了眼裏。


    她眼裏的光芒,明了又滅,而她臉上的表情,猶如花開花謝,在短短的十數秒內,便完成了羞澀、璀璨到凋零的過程。


    他知道,剛才那十數秒,她迴想起了從前的他和她。而他與她的感情之花,亦在那十數秒內,從羞澀璀璨到凋零。


    新芽長出,他不知!


    花蕾含苞,他不知!


    花兒怒放,他不知!


    因而,活該他獨對滿園的殘花凋零而空惆悵!


    “嗯,像上次一樣嗎?”炎少微斂心緒,視線,卻仍貪戀地黏在她的臉上。


    不能摸不能碰,總不能,連看也不讓吧!


    “嗯,不過,時間可能還要長一點!”


    “行吧,到時仔仔想你了,我會帶他去看你的!”越來越不按常規出牌的炎少,給了竹淺影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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